他跟石勒一直都以斥候来进行联络。
此刻的郭黑略,靠着数量上的优势,吃力的压制那几个莽夫的猛攻,打的满头大汗,便有斥候前来,告知了正面溃败的消息。
郭黑略脸色大变,他眺望着远处,又看向了四周,一股莫名的恐惧笼罩住了他,一时间,他竟不知如何抉择。
他判断了局势,大胆的提出了战略,羊慎之采用了。
就在他分神的时候,那三头莽夫已经完成了合兵,开始朝着他的将旗发动猛攻,飞过的箭矢惊醒了郭黑略,他不敢再迟疑,当即下令再度返回北面战场。
比起羊慎之的伏击,他更怕石勒的追责。
刘遐等人却不会这麽放任郭黑略从容离开,他们死死咬住对方的兵马,郭黑略只能留下一部人来断後,方才逃离了纠缠。
耿稚的军队此刻也正在在前进,试图断其後。
郭黑略看不到远处的景象,只是看到一道又一道浓烟冲天而起,前方是敌人,後方是敌人,後方的後方还有敌人....
「杀!!!」
邓岳嘶吼着,双方再度战在一起,郭黑略是彻底无心再战,他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能,前进的道路被敌人所占据,他已无法支援。
「撤!!」
郭黑略再不多想,十分乾脆的选择了逃亡,他直接纵马飞奔,朝着东面逃离,其麾下军士,此刻也是纷纷跟在他的身後,邓岳又追击了片刻,杀了不少人,终於停了下来。
可邓岳仍不敢休息,他先是跟耿稚合兵,而後又跟刘遐,张皮等人合兵。
几个大将合兵之後,一路高呼,急忙往厌次方向撤离。
在石勒大军之外,他们还有个强敌,那便是厌次城内的桃豹,桃豹虽谨慎,可此处距离厌次可没那麽远,如此大的动静,桃豹是肯定会发现的,厌次城外,只有郗鉴领军驻守,其独自面对桃豹,胜负尚不好说。
......
天色已经泛黑。
冷风吹过,羊慎之终於能感觉到那冰凉了。
「大都督...大都督...大都督!」
羊慎之惊醒,他看向了一旁,杨达担忧的看着他,周围已经站着许多的将领们,羊慎之的目光扫过了远处。
放眼望去,所能看到的地方,到处都是屍体,有羯人的,有自己这边的,血水已经流干,东马岭都已经被染上了红色,无主的战马正在悲痛的嘶鸣,有军士正在清理屍体,收拾武器,拉拢战马。
军士们看起来甚是喜悦,还沉浸在大胜的欢愉之中。
「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羊慎之忽开口问道。
杨达欲言又止,没有说话,一旁的毛宝走上前来,「大都督,具体伤亡情况,还要跟邓将军他们合兵後才知晓....就以当下来说,北府七军,折损了大半...尤其以我们左部最为惨重,几乎覆灭...」
羊慎之沉默了很久很久。
北府兵,每一个兵士,都是由羊慎之进行批准,而後才能进入,这些都是他精挑细选的猛士,此刻,他心里疼的几乎在滴血,他不敢说一切值得,他只能努力让这些人的血不白流。
「石勒呢?」
「段将军和慕容将军尚不曾回来....」
羊慎之点点头,强行压制内心的悲痛,露出了笑容来,「这次,我们大获全胜,正面击破石勒主力,斩获无数....无论石勒有没有死,河北都必将大乱,我们收复故土的时日,就要到来了!!」
「留下一部人来继续清理,其余人跟我返回厌次大营!!」
「喏!!!」
羊慎之留下毛宝继续清理,接应段文鸯和慕容翰,自己则领着其余军队,朝着厌次方向出发。
期间多次有斥候快马赶来,向羊慎之告知厌次那边的情况。
在东马岭之战开打之後,桃豹就反应过来了,可他没有急着出战,派遣骑兵先去探营,郗鉴佯装不敌,领兵败退,而让桃豹其余军队杀进大营後,方才下令放火,郗鉴早就在营内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桃豹前来。
桃豹吃了大亏,不过,这也让他确定,羊慎之的主力确实不在此处,他主力尽出,与郗鉴大战,郗鉴不敌,边打边退,靠着提前准备好的数道防线,拚死阻拦....好在,他坚持到了邓岳的大军到达。
邓岳的军队经历了一天的苦战,疲惫到了极点,几乎拿不动武器。
这是他们最弱的时候,可同时也是他们最强的时候。
他们经历了一天的苦战,连着击破了数个强悍的敌人,一个又一个羯人大将败在他们的手里,他们的肉体已经是疲惫到了极点,可他们的士气却已经是到了无敌的地步,至於桃豹的军队,他们在看到那些获胜归来的晋军时,士气便已经扛不住了。
便是桃豹,当他发现回来的军队不是大王的军队,而是一支带着许多羯赵旌旗的晋军时,同样也懵了。
邓岳效仿了石勒的一贯做法。
他们将那些羯将的首级砍下来,插在长矛上,马背上挂着一颗颗明显的头颅,拿着斩获的旌旗等物,就是为了让桃豹明白前线的结果。
桃豹不敢再战,当即收兵,退守城内,众人就在城外紮营。
羊慎之领着主力到达,营地之内篝火通明,军士们的欢呼声不绝於耳,众人都在大声欢呼,庆祝胜利。
厌次城内,此刻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桃豹站在城头,眺望着远处的大营,神色惶恐,不可置信。
「怎麽会...怎麽会呢...」
「大王...」
石勒的兵力很多,对外号称十万,能战之兵绝对也达到了五六万人,方才他分出那两支军队,战斗力都十分强悍,石生所率领的那批军队,能强行突破毛宝在山路上的拦截,一路杀到山顶,另外一部军队,兵力更多,以骑兵为主,刘遐和张皮想要对抗,只怕也不容易。
当然,追杀羯人这种事还是不能中断的,羊慎之便打出令旗,让段文鸯和慕容翰继续负责追杀事宜,骑兵拿来追杀是再合适不过,他们的目标也只有一个,针对羯赵的将领,军官进行追杀,最好是能抓来石勒,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
邓岳此刻却又分了一部兵,按着羊慎之的命令,匆匆前往南面,准备去拦截石勒那支偏师,此处的骚乱自不可能瞒得过那边,倘若对方的将领选择回击,那邓岳就能在半道上对他们进行精准阻击。
是回去救援,还是继续交战,或是撤离?
如果正面的局势难以挽回,自己领兵返回,会不会是自投罗网?可若是还有救,自己没去,最後这战败的责任会不会怪在自己的头上??
有不少鲜卑骑士都看到了方才那一幕。
段文鸯拉开强弓,贼将应声而倒。
郭黑略领着军队急匆匆的北上,再次走过同样的道路,耿稚领兵占据高处,再次居高临下的给郭黑略打闷棍,郭黑略这辈子都没这麽憋屈过,同样的道路走了两次,同样的打也是挨了两次。
不知走了多久,当他绕过了那层层丘壑,终於要冲向北面的时候,正好与邓岳所率领的军队正面相遇。
邓岳骑着战马,整个人都是说不出的舒畅。
这次的战役,是羊慎之亲自指挥的,是诸将军们一同拟定战术的,可要说最关键的,那还是邓岳,不是因为他击溃了石勒的精锐军队,而是因为只有他坚定不移的认为己方具备与石勒决战的实力。
就在邓岳奔赴南面战场的同时,正面战场的结果也是传回到了郭黑略这边。
而现在,尽管战役还不曾完全结束,但是结果已经很清晰了,石勒惨败。
北府兵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石勒付出的代价更大,他的精锐主力折损大半,本人生死不明,其军中最优秀的中下层军官,死伤尤其惨重,这些人在军中往往是最重要的,他们的死亡,会直接导致对方整体军事力量的严重下滑。
在一阵阵喊杀声中,石勒的军队溃败。
到处都是正在逃亡的胡人,像是一群无头的苍蝇,朝着缝隙里钻去,只求一丝活命的机会,羊慎之麾下诸将,跃跃欲试,可羊慎之并没有因为眼前这一幕而上头,战事还不曾结束,就在此刻,刘遐和张皮他们还在东马岭的南面地区与胡人交战。
此刻,这些鲜卑骑士像是打了鸡血,跟随将领们追杀,都想要抢夺石勒的屍体,只要能分到石勒一根手臂,不止是自己,就是後代都能享受恩泽。
鲜卑骑士们奋力追杀,一个又一个羯人将领被盯上,身首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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