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你速速派人前往陶老将军那边,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将我的命令告知给他!」
「当下击破石勒,正是该复耕中原的大好时机!绝不能因为其他的事情而影响了复耕大事!」
「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出兵!哪怕邺城空下来了,也不许出兵!」
「说是打赢了几次,不过确实还没能平定....夫概是忌惮石勒吧。」
陶侃每天都能见到不少来请战的人,一个比一个要激动,都想要拿下生擒石勒的惊天大功,想方设法的来刺激陶侃。
韩潜再次出现在陶侃面前,他神色激动。
「听闻陶将军当初在广州的时候,常常往返运甓,提醒自己勿要沉浸在安乐之中,不可铭记志向!」
「若是将军还有顾虑,请给我六百骑士,我领着他们深入冀州,必定要将石勒生擒,带回中原!」
陶侃哦了一声,「如此说来,是我胆小怕事,安於享乐,故而不敢出兵?」
韩潜一愣,「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
「好了,我知道了,这出征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所能决定的,这些时日里,有不少人上书,倾诉自己的想法....像那李矩,郭诵,桓宣,卫策等人,都反对出兵...同时,也有很多很多人希望出兵...」
陶侃抚摸着胡须,「我总得确定过大家的想法,才能做出决定。」
「你放心吧。」
「不会太久的。」
「喏。」
韩潜有些失望,低头称是,而後离开。
老陶送走了这厮,便看向了面前这些厚厚的书信,书信被他分成了两堆,一边是反对出兵的,一边是支持出兵的,支持出兵的书信明显要多了很多,陶侃幽幽的看着这两堆书信,脸上挂着莫名的笑容。
老陶随後又拿出笔,认真的书写了起来。
城门外。
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牵着马,跟着人群缓缓前进。
此人相貌平平,衣服不算太好,也不太坏,牵着一匹老驽马,跟那些从北边逃来的商贾们没什麽区别。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城外的情况。
城墙两侧,设立了大量的茅棚,用以收容流民,有军士们在维持秩序,还有几个明显
的施粥点,虽有大量的流民聚集,可并没有那种臭气熏天的场景,地面上没有看到矢,流民聚集地之中留出了能通行的小路。
他排了许久,终於是来到了城池门口。
有小吏持笔,一一过问。
这男人盯着小吏,操着一口河北口音,自称乃是南逃的河间商贾,虽拿不出什麽凭证来,可那口音,那形象,却让小吏信了,小吏没有允许他进城,却给他开了凭证,让他能够暂时居住在城外,寻找差事,能领取到一些免费的食物等等。
直到拿到这些之後,这男人的脸色终於有了变化。
他抬头,看向了城门外监察众人的军官,几步走到他面前。
「我有很要紧的大事,要跟城内的将军禀告。」
陶侃坐在上位,惊讶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男人相貌平平,穿着亦是很普通,丢进人堆里都没有人会多看他几眼。
韩潜站在他身边,低声说道:「他身上什麽都没搜出来,自称乃是从石虎身边逃来的,知道很机密的情况,我询问了几句,他对石虎身边的人知道不少,神情自若,不像是说谎....」
男人像是听到了,他朝着韩潜行了礼,「还望将军勿要怪罪,方才我说了谎话!」
「什麽?!」
韩潜一愣,男人自动切换了口音,从河间话变成了关中那边的方言。
「在下乃是从刘曜身边来的,并非是石虎。」
「那你方才怎麽不说!!」
陶侃伸出手,示意韩潜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而後盯着来客,「你是什麽人?」
「在下蒲安,乃是率义侯之弟。」
「率义侯?」
陶侃沉吟了片刻,「就是那个曾经在河东挡住石勒大军的蒲洪?」
「正是。」
蒲安很平静的说道:「我此番乃是奉兄长之令,前来拜见老将军,我部受刘曜凌辱,已不愿意再为他卖命,愿依附羊大都督,为他先驱!」
陶侃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就是依附,那也是依附晋天子,不能说错了。」
「在下失言。」
陶侃看到这人言语得体,不似寻常之人,心里愈发的惊异。
他问道:「你身上什麽都没有,我怎麽相信你的身份呢?」
蒲安开口说道:「老将军,我是从新安跑出来的,此刻,刘曜秘密召集了一支军队,就躲在新安,他跟石虎密谋,要一同对将军不利,只等将军出兵,他就要攻打河洛诸地!」
听到他的话,韩潜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驳斥,又碍着陶侃,没敢开口。
陶侃抚摸着胡须,「可我派去探查的人,不曾发现刘曜有调动军队,也没见到有强征粮草的情况....」
「军队是他一批一批分出来送去新安,不是一次运到的,粮草亦是如此,分批运送,同时,他也没有强征关中,他所强征的乃是依附他的各部,氐,羌之众,多受其害。」
「我兄长就是奉命强粮运粮,他却信不过...
蒲安便将他们所遭受的轻视,将自己是怎麽逃出来的诸事都告知给了陶侃。
陶侃越听越是惊讶。
「真猛士也!」
他便请蒲安坐下,又令人去拿来茶水。
韩潜嘀咕道:「有军士盯着,你还能跑出来?沿路这麽多关卡,你能这麽快赶到这里?!我看,你这个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说不定就是刘曜派出来,让我们忌惮,以保全石虎....」
陶侃严肃的看向他,「当着我的面,你就这麽跟客人说话吗?!」
陶侃说道:「你是祖公所仰仗的大将,故而我对你一直都有很高的期待...可你却因为一点点的功劳,竟就不顾大局,被冲昏了头脑!!」
「石勒他们被石虎团团围困,沿路拦截,他的使者竟然还能跑出来,那个时候你怎麽没有去怀疑真假呢?!」
「石虎小儿,刘曜武夫,这二贼竟敢轻视我,用如此愚蠢的计策,当我看不出来吗?
我只是想看看,我麾下的诸将,谁能独当一面,谁还需要磨砺!」
陶侃对着韩潜一顿训斥,「你现在就滚去顿丘修工事!身先士卒,好好磨练下你的心性!什麽时候修的让我满意了,再回来谈论大事!」
韩潜被训的说不出话来。
陶侃又看向了蒲安,「君不能在此处久留,恐对令兄不利...实不相瞒,我多次听说过令兄的名字,是不可多得的义士,若是你们要依附,那是天大的好事!」
「我愿上奏大...朝廷,暗中封赏。」
「刘曜已经决定要跟我们作对,大都督迟早都要讨伐他...若是能得到贵部相助,必能齐心以破刘曜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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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体来说,君子营里的汉人们多支持石勒,而武夫们不少都支持石虎,开战之後,石虎这边的武夫们便是连续的获胜。
大量的地方官员被杀,武人们彻底接手地方,开始疯狂屠戮,他们劫掠曾受石勒所庇护的大族,豪强,乃至地方上的小富户,底层百姓,都不放过。
「如此说来,其余两个战场上,石虎都已经大胜,君子营的那些人惨败?」
「喏!!」
与此同时,野王城内的请战声浪却是一天超过一天。
他们像是彻底失去了枷锁的野兽,四处吃人,弄得各地大乱,百姓们纷纷逃亡,大族更是苦不堪言。
苏峻也知道羊慎之的脾气,说这些人劫掠大族的时候,说的还挺开心,说他们劫掠百姓的时候,又稍稍压低了声音。
「如今胜了石勒一次,将军便不愿意再奋力作战了吗?」
「这麽好的机会,实在是不该错过。」
「正是如此。」
「可石虎本人却迟迟没有获胜??」
「这厮不会是想引诱西面大军吧??」
羊慎之眉头紧皱,「这说不通....他都敢造反了,还用得着忌惮石勒?若是石勒出面,他早就跑了...石勒迟迟不能出面,已经说明了情况,石虎还需要忌惮什麽呢?」
羊慎之用手指轻轻叩打着面前的木案,脸色稍稍有些急躁。
苏峻眉飞色舞的说起了自己所掌握的情况。
在石虎造反之後,河北一分为二,支持石虎和支持石勒的人在四处开战,主要是分布在三处大战场,打的不可开交。
羊慎之听着苏峻的话,脸色却变得越发的沉重。
苏峻一直都在观察着大将军,看到大将军并没有那麽高兴,他也就不再表露出兴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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