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朱枫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就像是在看一件自己亲手打造,却又有些陌生的作品。
“来了?” WWw.5Wx.ORG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
“爹。”
“免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咱这里,不兴宫里那些虚礼。”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根黄瓜藤,上面挂着一根又长又直的黄瓜,还带着水珠。
“是啊,长得好。”
朱元璋伸手,将那根黄瓜摘了下来,在自己那粗糙的衣袖上,擦了擦,然后递给朱枫。
“尝尝。”
朱枫接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味道不错吧?”
朱元璋看着他,问道。
“是,很甜。”
朱枫答道。
朱元璋笑了笑,那笑容,却让朱枫心里有些发毛。
“这黄瓜啊,要想它长得好,就得勤浇水,勤施肥,还得给它搭个架子,让它顺着杆子往上爬。”
朱元-璋一边说,一边又走到另一片菜地。
那片菜地里,种的是一些青菜。
“可是,这地里的害虫啊,也多。你要是不把它们除了,它们就会把菜叶子,给你啃得一干二净。”
他弯下腰,从一片菜叶上,捏起一条肥硕的青虫,两根手指,用力一捻。
绿色的汁液,顿时爆了出来。
“所以啊,该杀的,还得杀。”
他抬起头,看着朱枫,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秘密。
“你最近,杀得不错。”
朱枫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正题,来了。
朱枫站在菜地里,手里还拿着那半截黄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爹这番话,又是夸他黄瓜种得好,又是夸他虫子杀得好,听上去,似乎全是对他的肯定。
但朱枫却从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斟酌着开口,“朝堂上蛀虫太多,若不以雷霆手段,恐国基不稳。”
“说得好。”
朱元璋点了点头,他走到旁边的一个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说。”
“是。”
朱枫依言坐下,姿态恭敬。
“咱知道,你心里有抱负,想当个好皇帝,想让这大明的江山,在你手里,变得更好。”
朱元璋的语气,像一个普通的长辈,在和自己的晚辈拉家常。
“你扶持徐家,用徐辉祖那小子当刀,去砍那些不听话的武官勋贵,这步棋,走得对。咱当年,也用过类似的手段。”
“你让后宫里,徐家的女儿,和王家的女儿,斗上一斗,免得一家独大,外戚专权,这也算是学到了几分帝王心术。”
“你借着张谦那个案子,杀鸡儆猴,震慑满朝文武,让他们不敢再跟你炸刺儿,这更是快刀斩乱麻的好法子。”
朱元璋把自己子最近的得意之作,一件一件,都点了出来,语气里满是赞赏。
朱枫听着,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他知道,爹的夸奖,从来都不是白给的。
夸得越狠,后面的“但是”,就越重。
果然,朱元璋话锋一转,声音也沉了下来。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是痛快了,可之后呢?”
他盯着朱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把那些武将勋贵,都得罪光了。他们现在是怕你,不敢动。可万一边关有战事,你还指望他们,真心实意地去给你卖命吗?”
“你让锦衣卫,成了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满朝的官员,整天提心吊胆,生怕一句话说错,就被抓进诏狱。他们不敢犯错了,可他们,还敢做事吗?一个只会磕头,只会说‘皇上圣明’的朝廷,是你想要的吗?”
“你让一个贵妃的哥哥,带着锦衣卫,就能抄了一个前朝二品大员的家。这让天下人怎么看?他们是觉得你圣明,还是觉得你治下的江山,没有法度,全凭后宫妇人的喜怒?”
朱元璋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朱枫的心上。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
但他总觉得,自己还年轻,大明的根基还稳,只要皇权在手,一切问题,都可以慢慢解决。
可现在,被爹这么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他才发现,自己所谓的“雷霆手段”,在真正老辣的政治家眼里,是何等的粗糙和短视。
“儿……儿思虑不周,请爹教我。”
朱枫站起身,深深地一揖。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请教。
朱元璋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他最怕的,不是子犯错,而是他犯了错,还不自知,听不进劝。
“坐下。”
他再次摆了摆手,“咱不是在教训你。咱只是想告诉你,当皇帝,不能只凭一股子狠劲。”
他指着那片菜地,缓缓说道:“治理国家,就跟种这片地一样。害虫要杀,但不能为了杀虫,把菜也给伤了。更不能,把杀虫的药,当成浇菜的水,天天用。”
“锦衣卫,就是那副最猛的药。它能治大病,但用多了,会要命。它只能是你的武器,不能是你的拐杖。你不能什么事,都指望着它。”
“那……儿该怎么做?”
朱枫虚心问道。
“三法司。”
朱元璋吐出三个字,“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这才是朝廷的法度所在。锦衣卫可以去查,可以去抓,但最终的审判,定罪,要交给三法司,要让他们会审,要让案子,办得明明白白,让天下人都挑不出错处。”
“你可以授意他们重判,但程序,不能错。你绕过他们一次,是在立威。你次次都绕过他们,就是在掘自己的根。”
朱枫听得醍醐灌顶。
他明白了。
爹不是不让他用锦衣卫,而是让他用得更“合法”,更“有章法”。
他要把锦衣卫这把暗地里的刀,和三法司这套明面上的法度,结合起来。
用锦衣卫去搜集证据,用三法司来定罪杀人。
这样一来,他既达到了肃清吏治的目的,又在程序上,站稳了脚跟,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还有后宫。”
朱元Zang又说道,“女人的争斗,让它留在后宫里。不要让它,掺和到前朝的事情里来。你是皇帝,你的喜怒,应该是天下大事,而不是某个妃子的枕边风。”
“徐家的女儿,很聪明,是你的好帮手。但你也要让她明白,她的本分,是替你管好后宫,而不是干预朝政。徐辉祖那小子,是把好刀。但你也要让他知道,他效忠的,是你这个皇帝,而不是他那个当妃子的妹妹。”
“你得在他们兄妹之间,也立一根桩子,让他们,不能绑得太紧。”
朱枫的心里,再次一震。
爹看得,比他远太多了。
他只想着怎么用徐家兄妹这双拳头去打人,却忘了,这双拳头如果绑得太紧,有一天,也可能会反过来打到自己。
“儿,受教了。”
朱枫再次起身,这一次,他直接跪了下去,对着朱元璋,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跪,他心悦诚服。
朱元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子,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子是听进去了。
“起来吧。”
他亲自将朱枫扶了起来,“路,还是要你自己走。咱能做的,也就是帮你这棵小树苗,修修枝,剪剪叶,免得你长歪了。”
他拍了拍朱枫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期许。
“记住,做皇帝,心要狠,但手腕,要柔。要让天下人,既怕你,又敬你,更爱你。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儿,谨记爹教诲。”
从太上皇殿出来,朱枫走在宫道上,只觉得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和爹这一番谈话,比他上朝处理十天的政务,还要耗费心神。
但同时,也让他收获巨大。
他感觉自己眼前那层因为接连胜利而产生的迷雾,被彻底吹散了。
前方的道路,变得无比清晰。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回到乾清宫,朱枫没有片刻休息。
他将自己关在御书房里,谁也不见,一个人,对着那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静静地站了许久。
他在复盘。
复盘自己登基以来的每一步棋,复盘爹今天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爹说得对,自己最近,确实是有些急于求成了。
他太想在短时间内,就把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全部清除干净。
所以,他过度地依赖了锦衣卫这把快刀,忽略了朝廷法度这个更重要的基石。
他就像一个棋手,只想着怎么吃掉对方的子,却忘了,下棋,也是有规则的。
不按规则来,就算赢了,也赢-得不光彩,更会引来所有人的抵制。
杀人,要诛心。
权术,要讲究章法。
朱枫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而又坚定。
他知道,是时候,对自己的策略,进行一次微调了。
他要的,不只是一个让百官畏惧的朝廷,更是一个让百官信服,让天下归心的朝廷。
“刘成。”
他开口喊道。
“奴才在。”
刘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传朕旨意,宣锦衣卫指挥使徐辉祖,即刻到乾清宫见驾。”
朱枫的声音,平静无波。
“皇上,”
刘成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徐大人他……他还在‘闭门思过’呢。”
“朕知道。”
朱枫淡淡地说道,“让他从后门进来,换上便服,不要惊动任何人。”
“奴才遵旨。”
一个时辰后,一身青色便服的徐辉祖,出现在了御书房。
他看上去,比之前清瘦了一些,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臣,参见皇上。”
他跪倒在地。
“起来吧。”
朱枫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朕让你‘闭门思过’,你这一个月,过得如何啊?”
徐辉祖知道,皇帝这是在跟他开玩笑。
他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臣这一个月,在家中日夜反省,深感自己行事鲁莽,有负皇上圣恩。幸得皇上天威,才让朝局得以安稳。”
“行了,你我君臣,就不说这些场面话了。”
朱枫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更要紧的差事,要交给你。”
朱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徐辉祖的心里一凛,立刻站起身:“请皇上吩咐,臣万死不辞!”
“坐下说。”
朱枫往下压了压手,“朕问你,王志远那条线,纪纲查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
徐辉祖答道,“纪纲已经从外围,拿下了十余名与粮饷案有关的卫所将官。从他们口中,也拿到了一些指向王志远及其党羽的证据。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些证据,都还不足以将王志远一击致命。而且,纪纲的手段,过于酷烈,刑讯逼供之下,拿到的口供,若是拿到朝堂之上,恐怕很难让那些言官御史们信服。”
徐辉祖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他这话,正好说到了朱枫的心坎里。
“你说得对。”
朱枫点了点头,“这,也正是朕今天要跟你说的。”
他站起身,走到徐辉祖面前,沉声说道:“从今天起,对王志远一案的调查方针,要改一改。”
“请皇上明示。”
“之前,朕要你们快,要你们狠,是要用最快的速度,撕开一道口子,震慑宵小。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朱枫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更加深沉的算计。
“接下来,朕不要你们快,朕要你们,稳!”
“从现在开始,锦衣卫的主要任务,不再是抓人,而是查证。给朕把所有与王志远集团有关的案子,一桩桩,一件件,都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人证,物证,口供,所有的证据链,都要做得天衣无缝,无可辩驳!”
“朕要一份,就算拿到三法司会审,拿到满朝文武面前,也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铁证!”
徐辉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瞬间就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皇帝这是,不打算再用“先斩后奏”的特权,去强行办案了。
他要回到朝廷的“规矩”里来,用最正当,最无可指摘的手段,来扳倒王志远。
这比之前那种简单粗暴的抓人杀人,要难上百倍,但也高明百倍!
这不仅是在办案,更是在收拢人心!
是在向整个官僚体系,展示他作为君主的,对法度的“尊重”。
“皇上圣明!”
徐辉祖由衷地赞叹道。
“另外,告诉纪纲,让他收敛一点。”
朱枫又补充道,“诏狱里的那些刑具,能少用,就少用。朕要的是真凭实据,不是屈打成招的冤魂。”
“臣,明白!”
徐辉祖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由你,在幕后全权总揽。纪纲那把刀,太快,也太直,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你来掌舵,朕才放心。”
朱枫拍了拍他的肩膀,“朕要你,给朕编一张天罗地网。等到收网的那一天,朕要让王志远,和他的那些党羽,一个都跑不掉,而且,要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死得心服口服!”
“臣,遵旨!”
徐辉祖的眼中,也燃起了兴奋的火焰。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考验他能力的时候。
相比于之前那种纯粹的暴力,这种在规则之下的智力角逐,更让他感到热血沸腾。
“去吧。”
朱枫挥了挥手,“记住,你还在‘思过’。这件事,做得越隐秘越好。”
徐辉祖躬身退下。
当他走出御书房时,他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但他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他知道,皇帝成长了。
而他作为皇帝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也必须随之进化。
从一把只懂得砍杀的屠刀,变成一把能够精准地剔除毒瘤,而又不伤及根本的,手术刀。
一场更加精密,也更加凶险的暗战,即将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展开。
皇帝的意志,通过一道道秘密的指令,迅速地传达到了这个庞大帝国的各个角落,并立刻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京城的官场。
之前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仿佛在一夜之间,就消散了。
锦衣卫的缇骑,不再像之前那样,成群结队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招摇过市。
北镇抚司的诏狱,也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再“请”进新的客人。
那份贴在都察院门口,写满了涉案官员名字的“死亡名单”,也被悄无声息地揭了下去。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那些之前整日提心吊胆,生怕锦衣卫下一秒就踹开自家大门的官员们,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纷纷猜测,是不是因为上次王尚书他们集体上奏起了作用,皇上终于顶不住压力,把锦衣卫那帮疯狗给拴起来了。
兵部尚书府。
王志远坐在书房里,听着幕僚宋师爷的汇报,眉头却紧紧地锁着,没有丝毫的放松。
“老爷,这几天,锦衣卫那边确实是没什么动静了。听说那个纪纲,也安分了不少。看来,我们上次那步棋,是走对了。皇上他,还是有所忌惮的。”
宋师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忌惮?”
王志远冷笑一声,“你把皇上,也想得太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已经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眼神幽深。
“你以为,这是皇上怕了我们?不,你错了。这恰恰是皇上,最高明,也最可怕的地方。”
“老爷,此话怎讲?”
宋师爷不解。
“你想想。”
王志远缓缓说道,“如果皇上真的忌惮我们,他会怎么做?他会立刻下旨,削减锦衣卫的权力,把徐辉祖撤职查办,给我们一个交代,安抚我们。”
“可他做了吗?没有。他只是不痛不痒地罚了徐辉祖一个‘闭门思过’。锦衣卫的权力,分毫未减。现在,他只是让锦衣卫暂时偃旗息鼓了而已。”
“这说明什么?”
王志远转过身,盯着宋师爷,“这说明,他不是不想动我们,而是在换一种,我们更难防备的方式,来对付我们!”
宋师爷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最平静的。”
王志远的声音,像寒冬里的冰,“徐辉祖那只疯狗,被关起来了。但另一只更饿,更聪明的狼,正躲在暗处,悄悄地盯着我们。他在等,等我们放松警惕,等他找到我们最致命的弱点,然后,再给我们致命一击。”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宋师...
爷彻底慌了。
“怎么办?”
王志远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想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传我的话下去,让所有的人,都把自己的尾巴夹紧了!最近谁也别给我惹事,谁也别给我乱伸手!”
“另外,你再去一趟都察院,告诉刘御史他们,就说锦衣卫虽然暂时安分了,但其权势过大,始终是朝廷心腹大患。让他们,继续上奏,继续敲打!不能让皇上,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是!老爷!”
……
后宫,永和宫。
徐妙云听着采青的汇报,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皇上,让兄长收手了?”
“回娘娘,指挥使大人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皇上让锦衣卫,从即日起,转为秘密查证,不再进行大规模的抓捕。”
采青答道。
徐妙云沉默了。
她冰雪聪明,几乎是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她知道,这不是朱枫退缩了,而是他,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可怕了。
他不再满足于用暴力来解决问题,他开始学习,如何运用“规则”,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对她,对徐家来说,是好事。
因为一个懂得运用规则的皇帝,远比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暴君,要走得更远,更稳。
但同时,她心里也生出了一丝警惕。
黄俨早已等在殿门口,见到朱枫,只是微微躬了躬身,并没有下跪。
“皇上,太上皇在后园等您。”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头戴斗笠,正弯着腰,给黄瓜藤浇水的老人,背对着他们。
“儿给爹请安。”
朱枫再次躬身。
“有劳黄公公了。”
朱枫客气地点了点头。
“你看,咱这黄瓜,长得怎么样?”
朱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头道:“长得很好,又脆又甜。”
那背影,有些佝偻,看上去,和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农,没有任何区别。
但朱枫知道,就是这个背影,曾经撑起了整个大明的天下。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了岁月沟壑,却依旧不怒自威的脸。
朱枫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家礼。
朱元璋缓缓地直起身,转了过来。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前呼后拥的宫人。
整个大殿,空旷而又安静。
穿过大殿,便是一个不大的后园。
园子里,没有奇花异草,只有一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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