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没有立刻让她起来,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氏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知道,这是徐妙云在敲打她。今天在慈宁宫外,她虽然没有像王德妃那样出丑,但她那点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恐怕早就被这位云贵妃看得一清二楚了。
完了,我当时就不该存着看戏的心思。我应该在王德妃被吓晕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呵斥她,表明我的立场。现在才来,是不是有点晚了?徐妙云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投机取巧,根本不是真心实意地投靠她?
采月心领神会,亲自迎了出去。
“妹妹快起来吧,这是做什么。你我同为贵妃,份属姐妹,以后不必行此大礼。” WWw.5Wx.ORG
说着,她还亲自走下台阶,伸手将陈氏扶了起来。
陈氏被她这么一扶,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她顺着徐妙云的力道站起身,只觉得那只扶着自己胳膊的手虽然温润,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必须得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徐妙云这个人,心思深得像海一样。寻常的示好,她根本看不上眼。我只有把姿态放得最低,把话说得最白,让她看到我的“价值”,她才有可能接纳我。
我的价值是什么?就是帮她管理后宫,尤其是看护好李婕妤肚子里的龙胎。这件事太后交给了我,现在徐妙云大权在握,她肯定也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办。我主动提出来,就是向她纳上投名状。
徐妙云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演,接着演。你这点道行,在我面前还嫩了点。不过,你的这番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你的确是又蠢又笨。但蠢人有蠢人的用处。
“妹妹说的这是哪里话。”徐妙云拉着陈氏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的绣墩上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你我姐妹,共同侍奉皇上,本就应该互相扶持。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休要再提。”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说道:“说起来,这次能这么快就揪出王德妃这个毒妇,妹妹你也是有功劳的。”
“啊?”陈氏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有什么功劳?她从头到尾都在看戏啊。
徐妙云微微一笑,解释道:“若不是妹妹之前提醒我,让我小心景仁宫里的绣花针,我也不会那么快就将计就计,设下这个局。说到底,你是头功。”
陈氏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明白了!徐妙云这是在给我台阶下!她这是在告诉我,她愿意接纳我的投诚,并且还会给我记上一功!
天啊,这个女人的心胸和手段……简直是……
陈氏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紧紧地握住徐妙云的手,一个劲儿地说道:“姐姐……我……我……”
“好了,”徐妙云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王德妃虽然倒了,但这后宫的水,还深着呢。尤其是景仁宫那边,李妹妹肚子里的孩子,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皇嗣,更是我们大明的希望,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妹妹明白!”陈氏立刻正襟危坐,一脸郑重地说道,“姐姐放心,太后之前已经将景仁宫的安危全权交给了妹妹。妹妹向姐姐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李妹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分毫!”
“有妹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徐妙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要的就是陈氏这个态度。把陈氏推到台前,让她去当那个明面上的“保护神”,既能安抚太后,又能让她替自己挡掉不少明枪暗箭。而我,则可以退居幕后,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不过,”徐妙云话锋一转,“光靠我们两个,还是不够。这后宫人多嘴杂,人心叵测。今天出一个王德妃,明天就可能出一个李德妃、张德妃。若是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这种事情,以后还会发生。”
陈氏闻言,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那依姐姐的意思是……”
徐妙Un看着窗外,目光深远,缓缓说道:“这后宫,就像一个没有规矩的园子,花草树木胡乱地长。有的仗着离太阳近,就拼命地吸取养分,把别的花草都挤死了。有的呢,得不到雨露,就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慢慢枯萎,甚至生出毒素来。”
“我想做的,就是给这个园子,重新立起篱笆,修剪出道路,让每一株花草,都有它自己的位置和该得的雨露。让她们知道,想要开得更鲜艳,靠的不是去挤死别人,而是凭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地往上长。”
陈氏听得有些发懵。她虽然不太明白徐妙云这番话里的深意,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云贵妃,要给这后宫,重新立规矩了!
这是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自大明开国以来,后宫的品级虽然有定制,但多有模糊之处,更多的是看皇帝的宠爱。像今天这样,一个贵妃想要给整个后宫重新划定等级,制定规则,简直是闻所未闻。
她的野心,竟然这么大?她不怕引起所有人的反弹吗?她不怕皇上和太后猜忌她想大权独揽吗?
陈氏看着身边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女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格局”的东西。她发现自己以前那些争宠的小心思,在徐妙云这番经天纬地的谋划面前,渺小得就像一粒尘埃。
“姐姐……”陈氏的声音有些干涩,“这……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皇上和太后那边……”
“皇上和太后那边,我自会去说。”徐妙云打断了她的话,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妹妹,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把你当成了自己人。我希望,在这件事上,你能帮我。”
陈氏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机会!这是天大的机会!如果我能在这场变革中,紧紧地跟在徐妙云的身边,成为她的左膀右臂。那么将来,在这新的后宫秩序里,我的地位,岂不是就稳如泰山了?
富贵险中求!王德妃的例子就在眼前,不站队,或者站错队,下场就是死。现在,唯一正确的队伍,就是徐妙云的队伍!
想到这里,陈氏不再有任何犹豫。她猛地从绣墩上站起来,再一次对着徐妙云深深地行了一礼。
“姐姐但有差遣,妹妹万死不辞!”
徐妙云看着她决然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很好,棋盘已经布好,最重要的那枚棋子,也已经归位了。
接下来,就该去见见这盘棋的另外两个关键人物了。
她站起身,对陈氏说道:“天色不早了,妹妹也早些回宫歇着吧。景仁宫那边,还要劳你多费心。”
“是,妹妹告退。”陈氏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看着陈氏离去的背影,采月才小声地凑上来说道:“娘娘,您真的信她?”
“信与不信,重要吗?”徐妙云淡淡地反问,“重要的是,她现在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活下去。这就够了。”
她转过身,对采月吩咐道:“去小厨房,炖一盅皇上最喜欢的鹿茸人参汤。今晚,本宫要去一趟乾清宫。”
采月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地福身道:“是,娘娘!”
她知道,自家娘娘这是要去办正事了。
夜色如墨,乾清宫的灯火却亮如白昼。
朱枫处理完今日最后一份奏折,疲惫地靠在龙椅上,揉着发胀的眉心。刘成悄无声息地奉上一杯热茶,低声说道:“皇上,夜深了,该歇着了。”
朱枫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目光却飘向了窗外永和宫的方向。
今天白天在慈宁宫外发生的那一幕,直到现在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那个从棺材里坐起来的“女鬼”,那些妃嫔吓得花容失色的尖叫,王德妃最后那绝望而又怨毒的嘶吼,以及……徐妙云那从始至终都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为徐妙云那雷霆万钧的手段感到震惊和欣赏。不费一兵一卒,甚至连严刑拷打都省了,就让王德妃这个毒妇当众认罪,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这种智谋,这种魄力,放眼整个朝堂,都找不出几个人来。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但另一方面,他的内心深处,又隐隐升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太狠了。
她的手段,不仅是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让一个活生生的宫女躺在棺材里,涂上尸体般的妆容,再当着所有人的面“诈尸”。这种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可她做起来,却像是安排一场家宴那么轻松自然。
她那颗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还有母后。今天母后明显是被吓得不轻,也被气得不轻。妙云她……她把母后也当成了她计划里的一颗棋子。虽然最后结果是好的,但这种被人蒙在鼓里,当成工具利用的感觉,想必母后心里一定很不舒服。
作为皇帝,他乐于见到后宫被肃清,皇嗣的安全得到保障。但作为儿子和丈夫,他又有些担心,徐妙云这把锋芒毕露的刀,会不会有一天,伤到她身边的人。
就在朱枫心烦意乱之际,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
“启禀皇上,云贵妃娘娘前来求见。”
朱枫的眉毛一挑,有些意外。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宣。”他淡淡地说道,身子却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很快,徐妙云提着一个食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未施粉黛,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威严和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和柔美。
“臣妾参见皇上。”她盈盈一拜。
“起来吧。”朱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徐妙云将食盒放到御案旁,亲自打开,端出一盅热气腾腾的汤,香气瞬间就弥漫了整个御书房。
“臣妾见皇上近日为朝事操劳,想必是累了。便亲手炖了盅鹿茸人参汤,给皇上补补身子。”她一边说,一边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汤,吹了吹,才递到朱枫面前。“皇上,尝尝?”
朱枫看着她那双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的那点烦躁和忌惮,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他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暖意瞬间从胃里传遍了四肢百骸。
“有心了。”他放下汤碗,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自己的腿上坐下。
徐妙云的脸微微一红,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皇上……”她小声地开口,“今天在慈宁宫,是不是……吓到您了?”
她还是感觉到了朱枫情绪的细微变化。这个男人,看似对自己百般宠溺,但那份帝王的多疑和掌控欲,是刻在骨子里的。今天这件事,我虽然事先跟他通过气,但他绝对没想到我会做得这么“大”,这么“绝”。我必须得把他的疑虑打消掉。
朱枫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
“怕朕觉得你心机深沉,手段狠辣,非良善之辈?”朱枫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徐妙云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她伸出双臂,勾住朱枫的脖子,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说道:“皇上,臣妾是什么样的人,您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在这深宫里,若是真的天真良善,恐怕连骨头都剩不下了。远的不说,就说李妹妹,她够与世无争了吧?可结果呢?还不是被人用‘鬼发麻’这种阴毒的法子暗害。若不是我们发现得早,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尸两命了。”
“臣妾的心机,臣妾的手段,从来都不是为了争宠,更不是为了权力。臣妾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脆弱,“保护皇上,保护李妹妹肚子里的孩子,也……保护我自己。”
“您是这大明的天下,是万民的倚靠。您的身边,不能有王德妃这种心怀叵测的毒妇。后宫是皇上的家,家里若是天天乌烟瘴气,您又如何能安心处理朝政?”
“臣妾知道,今天的方法是偏激了一些,也吓到了母后。这是臣妾的不是,改日臣妾会亲自去向母后请罪。”她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但臣妾当时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王德妃党羽虽除,但她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若不能一击致命,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认罪,让她死得毫无争议,将来必定会留下无穷的后患。”
朱枫静静地听着,怀里的女人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了他的心坎上。
是啊,他怎么忘了。她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不都是被这吃人的后宫给逼的吗?她若不狠,死的可能就是她,就是自己的孩子。
他心中最后的那一丝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和愧疚。
“是朕不好。”他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地说道,“是朕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不得不自己长出这一身的刺。”
感受到男人怀抱的温度和话语里的真诚,徐妙云的心也彻底软了下来。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道:“臣妾不怕自己长刺,臣妾只怕……这刺会扎到皇上。”
“傻瓜。”朱枫失笑,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的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朕的皮厚着呢,不怕扎。”
两人温存了片刻,徐妙云才重新坐直了身子,说起了今晚来的真正目的。
“皇上,臣妾今晚来,除了给您送汤,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议。”
“哦?什么事?”朱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他就知道,他的这个贵妃,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徐妙云整理了一下思绪,认真地说道:“臣妾觉得,后宫之所以屡次三番地出乱子,根子不在于人心险恶,而在于规矩不明。”
“规矩不明?”朱枫挑了挑眉。
“是。”徐妙云点了点头,“如今后宫的品级,只有妃、嫔、婕妤、贵人、才人等寥寥数级,等级之间权责不明,待遇也多有重叠。很多时候,一个得宠的贵人,过得比失宠的妃位还要体面。这就导致了所有人都只盯着皇上您的宠爱,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
“因为除了宠爱,她们没有别的盼头,也没有别的保障。这就好比朝堂之上,若是没有九品中正之法,没有明确的升迁奖惩制度,所有官员都只想着怎么讨好您一个人,那朝堂岂不是也乱了套?”
朱枫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没想到,徐妙云竟然能从后宫的争斗,联想到朝堂的制度。这个女人的眼光和格局,确实远超常人。
“那你觉得,该当如何?”他问道。
“臣妾以为,应当效仿前朝,完善后宫的品级制度。设立皇后之下,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品级划分。”
“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朱枫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正是。”徐妙云的眼睛亮了起来,显然她对这个问题已经思考了很久。
“所谓三宫,即是皇后居中宫,另设两位品级最高的皇贵妃或贵妃,分居东西二宫,协助皇后处理后宫事务。六院,则是指十二位妃位和嫔位,分居六院,各有执掌。七十二嫔妃,则是指婕妤、贵人、才人、常在、答应等下级嫔妃,构成后宫的根基。”
“从上到下,每一级的品级、份例、服制、用度、乃至所能管辖的宫女太监数目,都要有明确的规定,载入典册,不可逾越。升迁贬谪,皆有法可依。如此一来,人人各安其位,各司其职。低位的有了盼头,知道只要安分守己,就有机会一步步往上走。高位的有了责任,知道自己不仅要侍奉皇上,还要管理下级,维持后宫的秩序。”
“这样一来,即便没有皇上的宠爱,她们也能凭着自己的品级,过上体面的生活,有一个明确的未来。争斗自然就会少了,后宫也就能真正地实现长治久安。”
徐妙云一口气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朱枫,等待着他的反应。
这番话,可以说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全盘计划。但这也是一步险棋。因为这无异于是在向皇帝要求分权。一个权责分明、制度完善的后宫,必然会削弱皇帝个人好恶对后宫的绝对掌控力。
朱枫沉默了。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的心里,确实掀起了惊涛骇浪。
徐妙云提出的这个制度,太完善,也太“危险”了。
它确实能解决后宫的混乱问题。但同时,它也建立了一个独立于皇权之外的权力体系。尤其是“三宫”的设定,一个皇后,两个贵妃,这三个人将掌握整个后宫的实际管理权。
而现在,皇后之位空悬。那这个体系的最高掌权者,不就是她徐妙云吗?
她这是……想当皇后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枫的心里就猛地一紧。他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或许有些看不透她了。
她想要的,到底仅仅是一个安稳的后宫,还是……那至高无上的凤位?
御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徐妙云冰雪聪明,自然也察觉到了朱枫的疑虑。她心里暗叹一声,果然,帝王心,海底针。哪怕他再宠你,一旦触及到皇权,他都会立刻竖起全身的防备。
看来,火候还差了一点。
她忽然嫣然一笑,从朱枫的腿上滑了下来,重新跪倒在地。
“皇上,臣妾知道,这番话有些大逆不道。臣妾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本不该妄议制度。只是……只是臣妾实在不想再看到后宫姐妹相残的悲剧了。若是皇上觉得臣妾多事,那便当臣妾没说。臣妾甘愿受罚。”
她这以退为进的一招,让朱枫紧绷的心弦,又松动了一些。
他看着跪在地上,姿态谦卑的徐妙云,心里又开始自我反思。
我是不是太多疑了?她说的句句在理,都是为了后宫的安宁,为了朕。她若真想揽权,何必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以她的手段,暗中架空后宫,岂不是更容易?
她把一切都摊开在桌面上,正是因为她心中无私。
想到这里,朱枫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了起来,重新让她坐回自己身边。
采月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她刚才真是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岔子。现在看来,一切都在娘娘的算计之中,分毫不差。
“娘娘,您说……惠贵妃娘娘她会来吗?”采月小声地问道。
果然,徐妙云一碗燕窝还没喝完,殿外的小太监就进来通报了。
陈氏越想心里越慌,膝盖都有些发软,几乎要跪下去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徐妙云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温和。
徐妙云头也没抬,淡淡地说道:“她会来的。而且会很快。”
她太了解陈氏这种人了。聪明,但不够顶尖;有野心,但又缺了点破釜沉舟的勇气。这样的人,最懂得审时度势,也最会权衡利弊。
“姐姐……”陈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之前是妹妹糊涂,有眼不识泰山,总想着跟姐姐一争高下。今天看了王德妃的下场,妹妹才幡然醒悟。妹妹……妹妹真是又蠢又笨,还请姐姐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海涵妹妹之前的过错。”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眼泪也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配上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启禀娘娘,景仁宫惠贵妃娘娘前来请安。”
徐妙云放下汤匙,用锦帕擦了擦嘴角,对采月使了个眼色。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微微屈膝,而是结结实实地对着徐妙云行了一个蹲安大礼,姿态放得极低。
片刻之后,陈氏在一身素雅宫装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憔悴地走了进来。她一看到端坐在主位上的徐妙云,脸上立刻堆起了谦卑而又带着几分愧疚的笑容。
“妹妹给姐姐请安了。”
永和宫内,气氛与外面那人心惶惶的后宫截然不同。
徐妙云正慢条斯理地用小银勺搅动着碗里的冰糖燕窝,仿佛外面那场足以载入宫史的“诈尸案”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午后戏曲。
王德妃的下场,对陈氏来说,不只是一个警告,更是一堂血淋淋的实践课。这堂课会让她彻底明白,在这后宫里,跟我徐妙云作对,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她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继续跟我别苗头,而是赶紧过来抱紧我的大腿,向我表明她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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