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兵从舱门探出头,冲他们笑,脸上还沾着昨夜的硝烟。
有个胆大的小孩伸手摸了摸坦克装甲,凉冰冰、硬邦邦。他回头冲伙伴喊:“铁的!真是我们的坦克!” WWw.5Wx.ORG
街角站着个白发老太太,端着一盆清水,看着来来往往的兵,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不到半个时辰,家家户户的门,一扇接一扇打开了。
只有这支兵,没动她家门口一口缸,刚才还有两个小兵,顺手帮她把日军踹坏的门板给钉好了。
她想把水递过去,可路过的兵太多了,不知道递给谁。最后她把盆放在阶沿上,一个年轻士兵蹲下来,捧水洗了把脸。老太太抬手摸了摸他的军帽,没说话,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水盆里。
白崇禧的车队缓缓开过惠爱路的时候,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我们的人回来了!”
“广州光复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从街头传到街尾,从城墙边传到珠江岸。
一个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扑通一声跪在车队前。
白崇禧赶紧叫停车,跳下来弯腰扶他。
老汉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双手像枯树枝,攥着他的袖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等了半年……总算等到中国人自己的队伍了……”
白崇禧扶着他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老人脸上的皱纹,看着满街欢呼的百姓,看着墙上还没擦干净的日军标语,声音放得很低:
“大爷,放心。我们来了,就不走了。”
老汉拼命点头,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冲得脸上的灰,一道一道白印。
临时指挥部设在原市政府大楼。
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战报一份接一份。
清远克复,从化克复,花县克复,增城克复,广州全城克复。
整个华南,从粤北山地到珠江口,尽数落入西南军掌控。
战果清点:歼灭日军两万一千三百余人,击毙福田少将以下军官四百余员,缴获火炮七十二门、各式枪械一万三千余支,弹药辎重堆积如山。珠江口截获日军运输船九艘,物资全数没收。
我军伤亡四千七百余,多为巷战冷枪所致。
白崇禧站在三楼阳台上,看了楼下很久。
街上人群还没散,有人举着西南军的旗子跑,有人敲着铜锣从巷子里钻出来,像过年一样。
他转身走回桌前,亲自拟了两封电报,发往缅甸。
第一封:“广州已定。华南全部控制。百姓夹道相迎,人心安定。”
第二封:“歼敌两万一千三百,我部伤亡四千七百。缴获物资正清点。”
放下笔,他抬头望向窗外。
广州城头,西南军的军旗迎着海风,猎猎作响。远处珠江口,舰队的炮艇静静泊着,炮口朝外,守着这片刚收回来的海。
“复兴”号舰桥,海风吹得军旗猎猎响。
龙啸云站在海图前,听电报员念完战报。
他接过电报,又看了一遍。
指尖在“广州”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参谋在旁边低声问:“总座,要不要让白长官就地休整,随后挥师北上,合围武汉?”
龙啸云摇了摇头。
“不急。”
他拿起红铅笔,在广州周围重重画了个圈,“广州不只是一座城,是整个华南的出海口。先让健生把港口稳住,炮台修起来,航道疏通,让商船能靠岸,让百姓能安生。地盘打下来容易,守得住、养得活,才是自己的。”
他顿了顿,笔尖慢慢往北移,划过湘南,停在武汉外围。
“武汉那边,让李宗仁接着围,继续耗。等华南理顺了,二十万日军,就是瓮中之鳖。什么时候拿,只是时间问题。”
参谋应声而去。
龙啸云又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海图上那片越来越大的红色区域,眼神深邃。
华南这步棋,落定了。
下一局,该收武汉这颗死子了。
千里之外,武汉,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接到广州沦陷的电报时,整个人僵在地图前,半天没动。
桌上的地图,广州位置被人用红笔圈了个粗重的圈。从化、花县、增城、广州……一个个地名,像一个个血洞,把华中的后方,掏得空空荡荡。
他手指顺着华南那片红色区域,慢慢滑过去,最后停住。
“龙啸云……好,好得很。”
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参谋小声试探:“司令官,要不要从武汉抽调部队,反攻广州……”
“调兵?拿什么调?”
冈村宁次猛地回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武胜关的兵已经打残了!华南的兵已经没了!武汉城里这二十万人,连吃饭都成问题!拿命去打广州?”
他喘着粗气,看着地图上那块被红色团团围住的蓝色孤岛——武汉。
四面都是西南军,四面都是死路。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军刀,“哐当”砸在桌上。刀鞘上的菊纹,在灯下泛着暗淡的光,像那个早已摇摇欲坠的帝国幻影。
“帝国在华南的最后一根柱子……断了。”
他喃喃自语。
窗外,武汉的夜色压得很低。
整座城市死气沉沉,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而南边的广州,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那片曾经属于他们的土地,
已经彻底,换了人间。
是城北的贫民,躲了七天七夜,饿得直晃。
他们看见街上的士兵,军装整齐,端着枪巡逻。
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在这条街上住了一辈子。
北洋军来了要钱,中央军来了要粮,日本兵来了要命。
不踹门,不抢东西,不抓壮丁。
一个老汉壮着胆子,从门缝里递出一碗水。
有人认出了车上的西南军军旗,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龙主席的兵!是龙主席的兵打回来了!”
人群瞬间炸了。
他回头对着屋里喊,声音都抖:“老婆子!出来!这队伍不一样!他们是真打鬼子的中国人!”
消息像野火,顺着街巷烧遍全城。
孩子们从巷子里跑出来,追着坦克跑,叽叽喳喳像群小麻雀。
有人搬出八仙桌,摆在路边,放着茶壶粗碗,给路过的士兵倒水。
有人把藏了大半年的米拿出来,熬成稀粥,往士兵手里塞。
第二天天亮。
广州城的街巷,先探出几个脑袋。
领头的士兵接过来,喝了一口,冲他笑了笑:“谢谢大爷。”
老汉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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