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勒马看了一眼，随即转向何春：“你带所部三千骑兵做前锋，从小道冲过去，不管堵了多少人，撕开一条路冲到张仪打开的通道那边，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ＷＷw．5Ｗx.ＯRG
“诺！”何春拱手应诺，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传令兵立即往队列后奔跑传令。
三千骑兵随即收拢成楔形阵，沿着谷底狭窄地带向南面通道口冲去。
铁骑沿谷底铺开，呈扇形向南推进。
骑兵顺势策马直冲，马肩撞进人群，前排的叛军被撞飞出去，后面的人还没站稳就被马蹄踏倒在地。
紧接着手雷从后排骑兵手中掷出，在人群密集处炸开，血肉横飞，烟尘瞬间吞没了通道口两侧。
何春的队伍从那条被炸开和冲开的缺口里穿了过去，马蹄踏过满地残肢和断裂的兵器，继续向通道方向冲去。
他身后的骑兵一边射击一边齐声高喊，声音一层层传出去，在谷壁之间回荡。
那些还在举着兵器顽抗的叛军陆续有人犹豫，有人开始后退，有人顺手把刀扔在脚边蹲了下去。
马队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没有停留，马蹄踩过那些插在泥地里的兵器，在烟尘和血迹之间穿行，把残余的抵抗逐一压灭。
剩下的人陆陆续续扔下武器跪地投降，烟尘之中，跪伏在地上的人影越来越多，像田野里被风压弯的庄稼，一排一排地低了下去。
杨逍勒住马，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传令吴天德、朱晟两位统领，让他们立刻带步兵下山，赶去南面出口增援。张佐元那边不动，继续守着北面。”
他又转头看向卢忠，“你带一千骑兵留在这里看管俘虏。等步兵到了，把俘虏交给他们，然后来南面出口找某。”
卢忠点头应诺。杨逍没有再停留，与郑坤率骑兵继续向通道口方向推进。
进入那条狭窄的小道时，地面已经被踩得泥泞不堪，到处是倒下的人体和碎裂的兵器。
越往前去，尸体越密集，空气里混着血腥和火药的气味，呼吸之间全是铁锈般的涩味，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变稠了。
出了通道口，眼前豁然开朗，但开阔的坡地上布满了刚刚结束战斗的痕迹。
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叛军的尸体和穿着唐军号衣的尸体混在一起。
金州军的士兵正三三两两地在坡地上来回走动，收捡散落的兵器，把伤员抬到临时搭起的棚子里。
整个坡地像是一个刚刚被狂风吹过的废墟，只剩下零星的人影在缓慢移动着收拾残局。
何春带着骑兵排在路边，见杨逍出来，催马迎了上来，朝坡地一侧歪了歪头。
杨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张仪坐在一块坡地的石块上，面色苍白，甲胄上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头盔搁在脚边，头发散乱，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像是还没有从刚才发生的事情里回过神来。
他的副将站在他身旁，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他没有应答，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右手垂在膝边，攥着一截断了的弓弦，也没有松开。
杨逍翻身下马，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张节帅。”
张仪缓缓抬头看了杨逍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干裂得厉害，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某太大意了，关押起来的那个是假冒的霍存。”
他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气：“某以为把霍存及其死党都关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就回了营帐小憩。真的霍存带着死党混在后面出来的队伍里，突然发难。通道口里面那些还没来得及交兵器的叛军也跟着动手，涌出来的叛军越来越多，某的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散了……霍存带着残部，往东边的大山里跑了。”
杨逍转眼看了一下周边：“跑出去了多少人？”
张仪身边的副将回答道：“禀杨节帅，卑职估算大约近两万人。”
杨逍顺着副将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东面连绵的山影，目光收了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张节帅，霍存带进谷的时候是十万人，现在逃出去不到两万，他虽然侥幸保住性命，但也是一场惨败。”
张仪攥着那截断弦的手微微松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杨逍语气平稳：“黄巢损失了十万精锐。还要提防李克用、河朔三镇从北面压下来，可能再也无力南下了。霍存跑就跑了，张节帅不用放在心上。”
张仪攥着断弦的手指终于松开了，那截弓弦从他手心里滑落到脚边的泥地上。
他站起身来，躬身拱手，声音嘶哑：“杨节帅……多谢。”
紧接着，燧发枪的枪响和手雷爆炸的低沉闷响从同一个方向传来，短促而密集。
杨逍拔出腰间横刀，刀刃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全军准备出击！”
杨逍面色沉了下去：“张仪不是已经把霍存关押起来了吗？”
很多叛军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转过身来，有人挥舞兵器朝马队迎上来，有弓箭手站在人群边缘拉开弓弦开始放箭，箭矢稀稀落落地射来，大部分打在骑兵举起的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
骑兵们熟练地切换枪盾，左手将盾牌挂回鞍侧，右手从鞍侧抽出双管燧发枪，前排同时举枪射击，弹丸在近距离内贯穿人群，前排的叛军成片倒下。
话音刚落，南面谷道上出现了几匹快马。
卢忠和几名亲兵正在往这边狂奔，马速极快，马腹上沾着泥灰和零散的血迹。
杨逍和郑坤的大队骑兵随即从后方压上，对仍在开阔地带的残敌发起冲击。
杨逍策马冲在最前方，声音在烟尘中穿过，盖过了周围的嘈杂：“敢于抵抗者格杀勿论！放下武器者免死！”
卢忠摇头：“末将根本无法过去，不清楚。”
杨逍没有再多问，勒转马头，高举横刀：“出击！”
前队被堵在通道口动弹不得，后队还在拼命往前挤，叫骂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锅被反复搅动的浑水。
越靠近南面断路区域，地势越收窄，从开阔的谷地渐渐缩成一条狭窄的通道，只剩下中间一条不过十几步宽的通道。
前面挤满了灰黄色的人影，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无数人同时往那个狭窄的出口涌去。
马蹄声在谷底汇聚成一片持续的低沉轰鸣，郑坤、何春带着属下骑兵赶到杨逍身边。
就在这时，南面通道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激烈而杂乱的嘶吼声，声音混在风声和谷壁的回音之间，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股正在快速聚拢的混乱气息清晰可辨。
他们在距离杨逍约二十步的地方勒住马，马匹打着响鼻在原地踏了几步才停住。
卢忠面色发白：“禀节帅！南面通道已经打起来了！整条通道口都堵满了人，末将看不清前面的具体状况，后面那些叛军见了我们就扑过来，末将只好开枪突围，他们没有追，全挤在通道口，一门心思要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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