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徐林兄弟俩的朋友比较多,再加上老爷子生前是人民教师,教了一辈子书,来了很多当年带过的学生。
参加葬礼的宾客排起了长龙,车子把国道两边都停满了。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当地的,也知道风俗。
苏云给王海使了个眼色,王海会意,拉着兄弟二人进了屋。
早些年如果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大部分都会选择分家,这不是口头意义上的分家,也不是谁搬出去住,而是要分家写‘约’按手印。
分家是个很严肃的事情,分的时候还得请一个长辈当见证人,用白纸写好分家的东西,然后父母和儿子按压手印,见证人签字画押,这才作数。
以后这兄弟两人如果不赡养父母,或者因为分家的事闹矛盾,见证人也必须负责调解沟通。
如果是兄弟两个,那每个人还要选择一个老人进行赡养,如果兄弟多一些,则会轮换赡养。
分到老人后,这个老人就得跟分到的儿子单独过日子。
老大徐春当时选的是母亲,早些年已经过世了。
母亲不但要和他生活,死后也全部由他安葬。当然,宾客随礼也全部由他收取。
徐林分到了父亲,现在他不但拿到了火化抚恤金,今天宾客给的所有份子钱也都是他的。
因为宾客多,所以份子钱也多。刨除办白事的支出,这小子保守估计还能挣个10万多块。
徐春和老婆整个下午都臊眉耷眼的,说是不满意徐林把亲爹烧了,实际上可能更不满意徐林靠这个比自己多赚了好几万。
如果母亲死在父亲后面,他和老婆肯定也要火葬,不能让弟弟一个人占这个便宜。
可惜,母亲死的有点早啊,这让两人心里十分遗憾。
“孝子谢孝!” WWw.5Wx.ORG
“孝子?”
“孝子!!!”
王海提高了音量,侧身踢了踢发呆的徐春,徐春猛然收回了思绪,连忙给司礼的宾客磕头谢礼。
晚上蹬桌子,老舅家没来,省下两桌,大肥拉着苏云和王海坐下也吃了点。
这次除了徐林,可能就大肥最高兴了。
他的收益和宾客数量挂钩,宾客越多,主家就得多准备酒席。
“今天可累死我了!足足120席啊!”
大肥抓起酱肘子给嘴里猛塞,又喝了口酒,满意的点上一根烟。
“海哥!我听说老舅家刚才又回来了?”
自从王海这个墙头草又跟了苏云后,大肥就改口叫他‘海哥’了,说他不配当叔。
王海也不在乎,给苏云都跪下了,还能在乎别人叫自己什么?
他夹了口肉,又抿了口白酒,忙点头回应。
“听说是徐家几个长辈给叫回来的。”
“那给搭红了吗?”
“还搭个屁红,人家能来就是给天大的面子了。再说了,他爹都让烧了,这已经算不孝了,更不能搭红了。”
“儿媳妇没人搭红,这不丢死人了?”
在农村葬礼上,儿媳妇如果没人搭红,就代表对父母不孝顺,肯定会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
王海点点头。
“肯定丢人,司礼还没结束,徐林的媳妇就哭着跑出去了,现在人还没找到呢。”
“我靠,这么劲爆!最后咋样了?老舅家就这么走了?没打起来?”
“没打,老舅家司礼结束就走了,明天可能连送埋都不来了。”
听到没打起来,大肥有些失望。
这两位搭配干活也是绝了,王海喜欢聊八卦,大肥喜欢听八卦,喝多了搂着肩膀,哥长哥短的叫着,简直完美。
三个人吃了饭又喝了点酒,随后各自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6点起丧。
因为是骨灰盒,所以也不用倒棺。
一帮家属围在棺材旁给出主意。
“给四周塞点卫生纸吧,不然这骨灰盒来回晃荡。”
“这得塞多少卫生纸?我觉着还是铺个褥子,骨灰盒放褥子上也稳当点。”
……
苏云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开口建议。
“虽然老爷子是火化的,但棺材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下面铺褥子,再放骨灰盒,上面盖上寿衣,再盖上寿被。四周放点陪葬品。”
这寿衣是他带过来的,按照本地习俗,但凡寿衣带出店,肯定是不能再带回去的。
所以放着也浪费,烧了又可惜。
徐林点点头,便让本家子侄帮忙,按照苏云的吩咐去办。
棺材布置好,徐林又找了家里的一些旧书塞进了棺材,算是给他爸的陪葬品。
“起丧!”
苏云喊了一声,哀乐响起,丧车启动。
孝子在车前拉纤扯线,孝女在后扶灵哭丧,路边的邻居此刻听见响动,也纷纷打开门,在家门口烧起了纸。
到了坟地,徐老爷子的威望很高,十里八乡来送别攒坟的人不少,执客忙着发烟,苏云打开龙门吊下棺。
两个孝子下去烧了纸,箍墓工已经拌好了水泥砂浆,接着就开始砌墙封闭了黑堂。
丧车挪出去,挖机进场,很快就把坟丘起好。
王海带着所有宾客在坟头司礼,结束后大家就能回去吃早饭了。
等中午再把花圈纸扎拉到坟地烧掉,葬礼就算彻底结束。
可能也因为收了不少礼金,徐林结算尾款相当大方,不但一分钱没少,还多给了200块,说是感谢苏云帮忙。
回家走到半路苏云才想明白,这钱是感谢他提出的这个丧葬方法。
回到店里,他给王海转了800块钱。
然后和大肥开始算账。
这一趟可没少赚,总共摆了120席,加上烟酒饮料乱七八糟,纯利润就有1万8。
两人各分了9000块,苏云还有单独看坟勾穴的钱,包括卖香蜡纸裱和寿衣的利润,加起来他能赚1万出头。
不过现在这些钱都是小钱,寒衣节即将到来,这个月林伯给厂子所有人都没放假,机器和人都开足了马力,基本上订单已经爆满。
寒衣节送寒衣,机器裁剪人工封边的这种一套成本大概是5块钱,批发出去是8块钱。
各分销摊点卖的价格都不相同,一般都是12或者13块。
人工做的寒衣里面会塞点棉花,成本能达到10块钱,批发价15块,零售摊点会卖到20块左右。
一到寒衣节,基本上家家户户都要烧纸送寒衣,所以需求量几乎暴增。
除此之外卖的最多的就是纸钱和金元宝、黄纸,几乎家家必备。
花圈工暂停都停了,帮忙糊寒衣,一个个忙的飞起。
忙完土庙村的活,苏云立马就赶到了纸活厂。
“林伯,现在情况怎么样?”
“都忙疯了,这几天订单越来越多,不光是咱们县,隔壁的几个县也发了不少单子过来。”
林伯把电脑上的订单表打开,苏云坐下查看。
果然,最近这些天的订单数量几乎成倍在增加。
三天前日订单销售额才3万多,今天已经达到了12万。
很明显,这些销售纸活的铺子也在提前囤货了。
“咱们现在的存货量还有多少?”
“三天前还有90%,我还担心仓库放不下呢,结果今天送完货就剩30%了,估计再卖两三天就断货了,咱们工人还是有些少,我正想找你商量,看看要不要再招点临时工。”
“这个你看着办就行。”
“每天三班倒,一个班100块钱,行的话我马上去招人。”
“行。”
涉及到钱的问题,林伯肯定不敢一个人做主,苏云点点头,又给他交代一声。
“林伯,等过了寒衣节,到时候让员工轮换着调休,再给每个人发1000块奖金。”
“1000块有些多吧?”
“我还嫌少呢,大家都忙了一个月了,1000块不算多。”
“行,那我替大伙谢谢老板。”
苏云大概算了算,按照现在的订单销售额,距离寒衣节还有一周,到时候他的毛利起码能达到200万!
就算扣除了人工成本和其他费用,纯利润也能达到100多万。
心说还是死人的钱好赚啊!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不太对。
寒衣节也不是天天有,等过了寒衣节,他的厂子销售额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到时候也就勉强够保个本而已,就算能产生利润,那也绝对不会这么夸张。
甚至很可能寒衣节刚过,因为有些商户囤货多,一两个月也不会再来进货。到时候厂子可能会短期出现亏损的情况也说不定。
这就是所谓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想到这苏云笑了,心说开特么个纸活厂,怎么和收古钱币一样啊,平常不赚钱,赚钱就是大钱。
“怎么了林伯?还有事?”
回过神见林伯还站在旁边,苏云愣了愣,结果林伯一开口,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什么?你要辞职?”
在当地,过白事的时候,男方舅家最大,人家不但不用花钱随礼,吃饭还得第一个。
说夸张一点,舅家跪着,别人就不能站着。上了桌舅家不动筷,其他人就得看着。
骂完之后,老舅家的当场就把丧服给脱了,往地上一扔,踩着出了门,转身回去了。
基本上都是迎情的时候才会来,大部分都是一个花圈再加份子钱,有些干脆直接就是‘干情’(空手来,只随礼)。
整个下午可能最高兴的就是徐林和大肥两个人了。
他心里埋怨,徐家这弟兄两个也真是人才,之前商量好后,起码也得和老舅家通个气,现在好了,人家直接打上门了。
警察劝了半天,老舅家根本不听。
分家也不是单纯的分开过日子,而是家里的所有人、牲口、财物,都会平分,甚至连厨房的碗、筷子、勺子都会分。
苏云家里现在用的发面盆和搪瓷碗,就是当年他爸分家的时候,从爷爷奶奶手里分来的。
本家的几个长辈连忙追了上去,似乎想要解释,可人家根本不听,没多大会功夫,就听远处汽车启动,老舅家都走光了。
本来火葬就被人笑话,这下老舅家又回家了,兄弟两人的脸算丢光了。
接下来是请灵,完事就能迎客了。
不管闹的再厉害,丧事还得接着办。
也知道王海和兄弟二人说了什么,没多大会功夫,这两人的情绪好了不少。
“老舅家来了?”
苏云一愣,心说这下完犊子了。
带头的指着这弟兄两个的鼻子骂道。
“为了钱你们特么的连亲爹都烧了,简直是两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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