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张德华战太初大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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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乘二重,"太初大帝开口了。他的声音经过灵能放大,听起来干燥而平,像砂纸擦在石面上,"能逼本座用盾,你已经比昨天那些先锋强了。"

    张德华甩了甩左手,等那条麻线从小臂退到指尖,然后攥拳。灵能重新从丹田灌上去,把那道震裂的缝补了一下,法相右拳上的裂纹消了,金纹重新亮起来。"昨天那些先锋被你当炮灰用的,死了三万。你今天这三万艘间距,又打算送谁?"

    太初大帝没接话。他的左掌从袖中翻出来,五指像抓取什么东西那样往虚空中一拢——那颗被捏碎后又被他重新凝聚的子钟铃舌的粉末,从他掌心浮起来,晶石的粉末已经重新凝成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球,但球的表面全是龟裂的纹路,像一颗被烤干又暴晒过的泥丸。

    张德华的拳砸上去。

    他向左横跨半步,法相同时偏了偏肩膀。泥丸擦过法相右肩的边缘,没有直接命中,但仅仅擦过那一下,百丈法相右肩的金光就被削去了厚厚一层,像有人用热刀片刮掉了奶油蛋糕的表面。法相的右肩位置暗了一块,灵气从那里往外漏了一股,张德华感觉到自己右肩的温度骤然降了两度。

    "你退了三步。"太初大帝收拢左掌,重新拢进袖中,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颗星球的公转周期,"大乘二重,能接本座两招不退,不多。"

    张德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踏出的位置——确实退了三步。两步是泥丸擦肩时的冲击把他推回去的,一步是他主动后撤为了卸力。灵能护盾上的金色纹路在右肩区域暗了两度,但没碎。

    张德华站在原地没动。百丈法相右肩那道被削去的暗区正在缓慢恢复,灵气从丹田一层层补过去,速度不快,但稳。他感觉到何天紫的灵识从后方探过来,极轻地扫过他的护盾表面,确认了裂缝情况之后又缩了回去——她远在天机阁指挥中心,灵识探这么远,每多探一息就多消耗一分灵力。

    但他没阻止她。他右手的拇指按了按中指关节,关节没有发出声音——因为那只手的指骨刚才被震得有点松,按下去是软的。

    太初大帝往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跨出去时,那层薄薄的青光忽然收窄、收短,从覆盖方圆百丈变成只贴在他的皮肤表面。他周身的气息反而比之前更沉了,沉到张德华法相上的金纹开始像被风吹的烛火那样微微摇摆。

    仙人一重的威压第一次完全释放。

    那种威压不像巨大的山压在肩膀上,而像有人把手伸进你的胸腔里,握住你每一根肋骨,一点一点往外掰——不是痛,是一种全方位的滞涩感,灵气运转的速度被摁慢了三成,法相金光的亮度也被压低了半截。

    张德华的膝盖弯了一寸。

    他没有跪。他的右膝在弯到极致之前被左腿的肌肉硬生生顶住了,膝盖骨发出咯的一声,很轻,只有他自己听见了。他攥紧右拳,拳面的灵能护盾金纹被压得贴进了皮肤里,纹路陷进去,像被烧红的铁片印在肉上。

    "就这?"他说。

    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气息被太初大帝的威压碾得有点散,尾音飘了一下,像扔进风里的纸片。

    太初大帝又往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踏出时,他拢在袖中的双手同时抽了出来,左右掌心各凝出一面青盾——两面盾一左一右,像两个巴掌从两侧朝张德华拍过去。盾面拍合的过程中,中间的空间被挤压得嘎吱作响,连光都挤得扭曲了。

    张德华没躲。他左手拽住法相胸口的金纹,像拽一根绳索那样猛地往下一拉——百丈法相的上半身应声下坠,从直立变为半蹲,避开了两面盾的合击面。盾在他头顶三寸处拍合在一起,拍合时的冲击波从他头顶压下来,把他肩头的灵能护盾又压碎了一层。

    他半蹲在虚空中,呼吸了一口——太空里没有空气,他呼出的是灵力,吸入的还是灵力,从丹田里翻上来,再从鼻腔灌下去,像困在水下的人靠内循环维持生命。

    太初大帝第三次往前踏了一步。距离已经近到张德华能看到他瞳孔里那层青光的倒影——太初大帝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怒,没有恨,甚至连轻蔑都没有。那双眼睛像两口干涸的井。

    "第三招。"太初大帝右手抬起来,掌心的青盾变薄、变长,从一面盾变成一把刀,刀尖对准张德华法相的胸口位置,那个位置正好是张德华本体所在的核心区域。"你接不住。"

    张德华看着那刀尖,嘴角的弧度往下平了一寸——不是怕,是在算距离。他算自己法相避开的极限角度,算护盾剩余的金纹覆盖面积,算从丹田调一倍的灵力灌到法相双腿需要多久。

    他算不完了。因为那刀已经开始往下落。

    落的速度不快,但威压锁住了他周围三丈的空间,他想往左偏,左腿的灵脉被压住了;想往右闪,右肩的暗区还在漏灵气。刀尖下落的过程中,他感觉到头顶那颗刚刚熄灭的红巨星残骸正在更远的地方散发余热,那种热传递到战场边缘已经冷得像冰水,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因为他的感官被太初大帝的威压逼得空前敏锐——连残骸上最后一点余温都变成了他此刻感知世界的一部分。

    刀尖离他胸口还剩半尺时,他听见何天紫的灵识从后方再次探过来。这次不是扫,是直接扎进他的灵识海里,裹着一句她隔空传来的话。

    "下一招。他的左肩旧伤。"

    信息极短。短到张德华只听清"左肩"两个字。但够了。

    他在刀尖刺入法相胸口前三寸的位置,调动了全身剩余灵力的一半灌入法相左臂,法相的左掌从侧面伸出去,五指屈成爪状,抓向太初大帝的左肩。

    太初大帝的左肩外侧,那层薄薄的青光在肩胛骨的位置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裂纹,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条裂纹的位置,正好与上一次张德华用太初钟震伤他时留下旧伤的区域重叠。

    太初大帝的刀尖刺入张德华法相胸口两寸时停住了。因为他的左肩被张德华法相的爪抓住了——抓得很准,五根金色手指嵌入那条发丝般的裂纹里,指节扣进去,像钉子凿进木缝。

    太初大帝的眉头皱了一下。这是他从开战到现在第一次皱眉。

    张德华没有等他说什么。他的法相右拳从腰侧翻起来,拳面上刚补好的金纹重新亮到满格,一拳砸在太初大帝左肩那条裂缝上——不是收力的一拳,是把他体内剩余的灵力全部灌进去的一拳。

    太初大帝被砸得往后退了一步。

    刀尖从张德华法相的胸口抽出来时,带出了一缕金色灵气的丝线,像受伤的动物身上抽出来的血丝,在太空中慢慢散开。法相胸口的位置留下了一个两寸深的凹陷,金纹在那里碎了一片。

    但张德华站住了。他没退。

    太初大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里的青光被张德华一拳砸得裂开了一道半寸宽的口子,灵力从口子里往外渗,渗得不像血流,像沙漏里的细沙——缓慢,但不停。

    他抬起右手,按在左肩裂缝处,压住渗漏的灵力,然后抬头看了张德华一眼。

    "你听到什么了。"

    他不是在问。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人给张德华递了情报。

    张德华右手的拇指按了按中指关节,这一次按出了咔的一声,响得清脆。"你管我听没听到。反正你的左肩现在在漏气。"

    太初大帝沉默了一息。然后他收回了按在左肩上的右手,灵力从掌心重新凝成一面完整的青盾——裂缝被他暂时封住了,封得紧,但张德华看见他的右手指尖微微泛白,那是在用力。

    "两招。"太初大帝说,"第二波总攻正式开始前,你只能再打两招。"

    他说完这句,身后的三万艘间距通道完全合拢了。太初军的第二波舰队像两扇门关严,把张德华和太初大帝一起关在了门缝中间。

    张山风在侧翼阵眼上踮起脚尖往前看,看了两息,重重地搓了一下后脑勺。林雄枫坐在他脚下,左手攥着右袖口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吐气把额发吹开又合上,合上又吹开。

    "能打。"张山风说了一句,是对林雄枫说的。语气笃定,但他的手在搓后脑勺的时候比平时多用了一倍的力。

    灵网通讯器中,何天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速降回了正常——她已经在准备算第三招了。

    太初军第二波舰队合拢的那条门缝里,只剩下两个人。张德华站在百丈法相胸口位置,嘴角的血痂在刚才那一拳崩开之后又重新冻住了,暗红色的碎冰渣贴在唇纹里,说每个字都会扯到皮肉。太初大帝站在他对面三百丈外,左肩那条灵力裂缝已经被他暂时封住,但封口的青光比周围暗了半度,像一块贴上去的补丁。

    张山风在侧翼阵眼上攥着拳,右拳抵住胸口锤了一下。"师父怎么不动?"

    林雄枫盘坐在他脚边,左手攥着右袖口的布料攥到指节全白,吐气吹开额发时整张脸的肌肉都绷着。"他在等。"

    "等什么?"

    "等对面那个先动。"

    张山风低头看了林雄枫一眼,搓了搓后脑勺,声音压低了些:"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个的?"

    "师娘教的。"林雄枫松了一下攥皱的袖口,又攥回去,"她说打仗的时候谁先急谁先露破绽。"

    张山风没再接话。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战场中央,那两道光——一金一青——正隔着三百丈的虚空对峙。金色的百丈法相右胸位置还留着两寸深的凹陷,灵气从那片碎纹里缓慢往外渗,像金粉从破口漏进太空里;青光包裹的太初大帝则像一口被烧透又冷下来的铁钟,周身的气息沉而内敛,只有左肩那块补丁偶尔闪一下,暴露他的灵力正在那块区域反复绷紧再放松。

    太初大帝动了。他右脚在虚空中横踏一步,整个人没有往前冲,而是侧移了半圈——从张德华的正面绕到了他右前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像一把从侧面刺过来的刀。

    张德华跟着他转了半步。法相的脚掌在太空中碾了一下,金色的灵力从脚底铺开一圈波纹,波纹撞上周围漂浮的残骸碎片,把那些碎铁碎冰全推出去了三丈远。

    "空间闪现。"他低声说了一句,右手的拇指按了按中指关节,没用力,只是放上去感受了一下指骨的松紧度——刚才被震松的那几节已经恢复了大半。"左侧,斜上,十七丈。"

    他在说出口的同时已经动了。百丈法相的金光向内收缩了半息,整座法相在收缩到极点时像被拧紧的弹簧突然释放,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左侧斜上方十七丈的位置。他刚站定,原先站立的位置就被一道青色的刀光劈过——太初大帝的右掌从袖中翻出来,掌缘凝成一把半透明的灵能弯刀,刀锋划过的轨道上,几块残骸碎片被一切两半,切面光滑得像被水洗过的石面。

    "躲开了。"太初大帝收回右掌,掌心朝上翻了一下,那把弯刀在他掌面上旋转了一周又散成青光,"第一次。"

    张德华站在十七丈外,法相右胸的凹陷又大了一点——空间闪现瞬间的灵力抽取得太猛,漏气的地方灌不饱,金粉飘散的速率比刚才快了半成。他低头看了一眼凹陷边缘的碎纹,没上手去补。

    "第二次。"太初大帝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出现在张德华身后不到十丈的位置——不是闪现,是快,快到张德华的法相都来不及转头。青色的弯刀从太初大帝右掌重新凝成,从左向右横斩。

    张德华没回头。他左脚后撤半步,法相跟着他的重心一起后仰,弯刀的刀锋擦着法相胸口的金色表面划过去,金纹被刮出一长串火花般的灵光碎屑。那些碎屑沿着刀锋拖行的轨迹洒了半圈,像金色的锯末在太空中慢慢往下沉。

    "第二次没中。"张德华后仰的同时右臂从腰侧翻上来,手肘向外顶,法相的手肘在同一轨迹上撞向身后——撞过去的位置正好是太初大帝的胸口。手肘撞上去的前一瞬,太初大帝已经退了三步,退的速度比张德华肘击的速度快了两拍,肘尖只擦到了他衣襟上那层薄青光的边缘。

    "你的空间闪现用时半息。"太初大帝退回原位,左肩的补丁又闪了一下,暗青色的光从他掌心重新补到那块位置,"半息里灵力抽空再灌满,你的法相右胸漏气会更严重。第二次闪现用了多长时间?"

    张德华嘴角的弧度往右上扯了一下,那层冻住的血痂扯开了一条缝,新的血丝从缝里渗出来,温热的液体漫过冷硬的旧痂边缘。"你一边打我一边给我数秒?你闲的?"

    "本座只是好奇你还能闪几次。"

    "那你数着。"

    太初大帝第三次进攻时没有用刀。他整只右掌张开,五指往前一拢,掌心的青光扩散成一张网,网眼细密到只能透过一粒沙大小的空隙。那张网铺开的范围覆盖了张德华方圆五十丈,网面压下来时,张德华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全部被逼退了——不是被切断,是被推开,像把一池水从中间往两边拨,中间那一块区域瞬间变成真空的。

    张德华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空间闪现已经连续用了两次,丹田里的灵力储备被抽掉了两成,右胸那片凹陷还在漏。如果第三次闪现用出来,漏气的位置会扩大更多。他算了一下——闪现半息,落地半息,灵力重新分配还需要两息。而太初大帝那张网压下来的速度,只有一息。

    "一息。"

    他说完这个字,右拳攥紧。拳面没有灵能外放,所有的灵能被他收回了丹田,百丈法相的金光骤然暗了七成,从耀眼变成昏暗,像一座正在熄灭的灯塔。法相缩了一圈,从百丈缩到八十丈。收缩的瞬间,那张青光网从他头顶压下来,网眼密集地扫过法相的头顶、肩头、腰腹——但网的纹路在碰到缩小的法相之前就已经错位了半寸,因为法相的大小变了,而太初大帝那张网是按百丈法相的尺寸铺的。

    网沿擦过法相右臂外侧,刮掉了一层金粉,但没锁住核心。

    张德华站在缩了一圈的法相里,左膝还弯着,右腿撑着全身的力。他的呼吸频率从刚才开始就没变过——这是他刻意控制的,何天紫教过他,打仗的时候呼吸不能乱,乱了灵力的输出就会断断续续。他胸口那块凹陷仍然在漏灵气,漏得比之前慢了,因为法相缩小之后灵力密度增加了,漏出去的速度自然降了。

    "第三次了。"太初大帝收回右掌。那张网散成青色的雾,雾被他的袖口拢进去,一丝都没有外溢。他偏了偏头看张德华缩了一圈的法相,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把牙齿咬紧时唇角的自然牵动,"你缩了法相保续航。有进步。"

    "你第四次还来不来?"张德华左膝直起来,法相跟着从半蹲恢复到直立。八十丈的金光重新往外胀了一点点,胀到八十五丈就停住了——他没敢胀回百丈。"你不来我过去了。"

    "本座等你过来。"

    张德华过去了。他没有闪现,而是正面冲刺。八十五丈法相的脚掌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被踩出一圈金色涟漪,那些涟漪呈同心圆朝外扩散,三丈、十丈、三十丈,整个战场外围残骸被涟漪推得朝更远的地方漂了一截。他冲刺的过程中,右胸的凹陷处漏出了一缕金色的灵力丝,丝线拖在身后像一条越来越长的尾巴。

    他的右拳蓄力了。拳面上的金纹从暗到亮,从亮到炽白,灵能从丹田沿着右臂经脉往上涌,经脉壁上的压力让他整条右臂从肘到腕的皮肤都绷紧了一层。他在距离太初大帝还有二十丈的位置,右肩带动拳面横挥出去——法相的右拳在同一轨道上甩向太初大帝的腰腹。

    太初大帝侧身让了。不是退,是侧身。他的腰向左偏了三寸,张德华的拳面擦过青光护体表面时,青光凹了一下又弹回来,拳面的金纹与青光接触的位置炸开一小片金青两色的灵力火花,其中几粒溅在太初大帝的衣袍上,烧出几个芝麻大的洞。

    "你打空了。"太初大帝侧身的同时,右膝向上顶起,膝尖裹着青光撞向张德华法相的小腹。撞的角度刁,从下往上,如果撞实了法相的金光会在腹部裂一条横缝,然后整座法相就会从中间断成两截。

    张德华没有抽拳回防。他左臂垂下去,掌心朝下,五指在地面虚空的位置拍了一下——像拍水面。法相的左掌跟着拍下去,拍的位置正好是太初大帝膝尖的侧面。掌面斜着拍上去,把膝尖那道青光的冲击方向带偏了三寸,青光擦着法相腹部的金纹滑过去,留下一条焦黑的擦痕,但没有裂。

    "你不是打空了。"太初大帝收回右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袍上那几个被火花烧出来的洞。他的眉心微微收了一下——张德华那一拳虽然被他侧身让开了,但拳面擦过青光时爆炸的火花数量比他预想的多了一倍。这代表张德华的灵能密度比大乘二重的正常水平高了一档。

    张德华站在原地,右拳还没完全收回。拳面上的金纹正在缓慢地褪去炽白,从白变金,从金变暗金。他盯着太初大帝衣袍上那几个洞看了一眼。

    "你衣袍破了。"

    "本座看得见。"

    "那你换一件再打。我不打穿着破衣服的人。"

    太初大帝的眉心又收了一下。但他没换。他左袖中的手翻出来,掌心里不知何时又凝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青色光丸,光丸表面光滑得像抛光过的石珠。他捏着那颗珠子,朝张德华的方向弹了一下。

    珠子弹出来的速度比上一颗泥丸快了一倍。张德华已经来不及数它飞了多远,他只用余光看见那道光丸的轨迹上,太空中的星际尘埃全部被碾成了肉眼不可见的更细微的粉末,连光经过那片区域都会往内弯折五度左右。他右肩发力把法相侧转半圈,光丸擦着法相左肩外侧飞过,擦过时带走的金粉比刚才那一拳的火花多了三倍。法相左肩整块亮金色的区域被削成了哑光的暗金色,像被砂纸打磨过。

    "第四招。你又退了两步。"太初大帝拢袖,那颗弹出去的光丸在飞出百丈之后自行消散了,青色碎屑散进太空里,像一小团被风吹散的磷火。"你的右胸漏了,左肩哑了,空间闪现不敢用了。你还能撑几招?"

    张德华左肩的皮肤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不是外伤,是灵力被削走之后经脉壁暴露出来,被太空的低温冻得生疼。他抬起右手捂了一下左肩,掌心贴上去时那层金色的灵能护盾还剩薄薄一层,温度低得像贴着冰。"还能撑到你衣袍上那三个洞变成三十个。"

    "你嘴比修为硬。"

    "我人更硬。"

    他说完这句,右脚朝前迈了半步。不是冲刺,不是闪现,只是半步。但迈出去的同时,他的法相右臂重新举起来,拳面重新亮起金纹。他盯着太初大帝的眼睛看了两息,然后开口了。

    "你就这点本事?"

    五个字。说出来的声音不大,灵能放大的幅度也压得很低。但太初大帝的眼神变了——从之前那种干涸井一样的平静变成了一锅即将沸腾的水。他的左右手同时从袖中翻出来,两把青刀同时在掌面凝成,刀尖对准张德华。

    "找死!"

    太初大帝第一次主动全力冲刺。两把青刀横在身侧,刀锋拖过的地方留下两道平行的青色轨迹,轨迹里的星际尘埃全被蒸发殆尽。他冲过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青光的威压重新铺开,比第一波时还宽了一丈。

    张德华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右拳举着,但拳面上的金纹忽然松了一瞬。他在太初大帝冲到面前只剩五丈的时候把右拳放下了。他放了拳,抬起了左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太初大帝的青刀劈下来。劈到张德华法相头顶三寸的位置时停住了——因为太初大帝发现自己刚才那句话吼出来的同时,左肩那道补丁下面的裂缝正在剧烈震颤。他全力冲刺时灵力分配不均,左肩封口的灵能比平时少了三成。

    张德华没有打他。他张开左手只是为了好看。太初大帝的那两把青刀停在半空,刀尖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他整个人像一尊被冻在冰里的雕像,连呼吸都停了两息。

    战场上空的星域里,远处那颗刚刚熄灭的红巨星残骸正在被更大的引力场拖拽着朝另一个方向漂移,残余的热量在进入一片密度更高的尘埃云时被吸收了大部分,光感从暗红色退成了勉强可见的灰。整个战场的能见度又暗了一档。

    张山风在侧翼阵眼上看着那两把悬在半空的青刀,右拳抵住胸口锤了一下,锤得比之前重。"师父在耗他。"

    林雄枫的手从袖口布料上松开,改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耗什么?"

    "耗他的左肩。"张山风搓了搓后脑勺,手指停在后脑勺没放下来,"师娘说过,旧伤的地方用力越大崩得越快。太初大帝刚才冲太快了,左肩那块补丁现在在抖。"

    战场中央,太初大帝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缓缓收回双刀,青刀散成青光重新拢回袖口。左肩的补丁确实在抖,抖的频率不高但肉眼可见,每抖一次就有极细的一丝暗青色灵气从缝隙里渗出来。

    张德华把举着的左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他右胸的凹陷还在漏金粉,左肩的灼痛还在持续,丹田里的灵力还剩六成左右。他侧过头往后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天机阁很远,但何天紫的灵识刚好在那一瞬间又探过来扫了一下,极轻极快,确认他还站着之后又缩回去了。

    "第五招。"张德华转回头,嘴角的血痂已经裂成三块,贴在上唇和下唇的裂缝处,说话的时候三块痂一起动,像有人在他嘴唇上贴了三片碎瓷片,"你还来不来?"

    太初大帝没有回答。他转身朝后方踏了一步,乌黑旗舰的舷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他一步踏进去,门合拢。第二波太初军的舰队在旗舰回撤的同时开始后撤,后撤的速度比冲锋慢,但比第一波撤退时整齐。

    张山风从阵眼上站起来,右手搓后脑勺搓了三下。"退了?"

    林雄枫松开拳头,掌心里四道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红印正在慢慢变浅。"退了。"

    张德华站在战场上空,八十五丈法相的金光缓缓收回体内。右胸的凹陷还在渗漏,左肩的暗哑区域还在发疼,他抬手摸了摸左肩的位置,手背上沾了一层极薄的金色粉末,像被打磨过的金器上落下的碎屑。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金粉,拇指碾了一下,粉末散开了。

    "五招。"他数了一下,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左肩还能撑三招。"

    远处太初大帝的乌黑旗舰正在重新编入第二波撤退舰队的中阵位置。旗舰舰桥舷窗内的灯光比平时暗了一档,那个方向传来一声极闷极重的响动——像有人一拳砸在了金属壁上。

    灵网通讯器里,何天紫的声音传过来,语速恢复到平时的平缓。"左肩裂缝扩大了两成。下次他再用全力,补丁会崩。你还有时间处理右胸的漏气。"

    张德华低头看了看右胸那处凹陷,金色灵气还在往外渗,渗出的速率比刚才慢了三分之一。"知道了。"

    他转身踏回旗舰舷门。门合拢时,舱内的暖气把他的左肩皮肤暖化了一层,灼痛变成钝痛,钝痛又变成一种痒,像伤口快结痂之前的那种麻。他边走边用右手指尖按了按左肩皮肤表面,确认那层灵能护盾还剩多厚——薄得像纸,但他没停步去补。

    后面还有三招。他得留着灵力。3

    张德华的拇指按了按中指关节,咔的一声。扯嘴角,只往右上方抬,没回头:"那就过去。"

    他抬脚迈出舷门,一步踩在太空中。灵能护盾在他皮肤表面展开,金色纹路从锁骨漫到腰间,然后从腰间漫到脚踝,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息。太空的寒意被隔绝在纹路之外,他只感觉到脚底那层灵力铺成的"路"在微微震颤——那是三阵的灵力回流在托着他的步伐。

    张德华没有等。

    他捏着那颗泥丸,朝张德华的方向弹了一下。

    泥丸飞过来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慢。它沿着一条歪歪扭扭的轨道飘过来,像一块被随手扔出去的碎石。但张德华的瞳孔缩了——那颗泥丸经过的位置,太空中的星际尘埃全部被震碎成了更细的粉末,连光子经过那一片区域时都会弯折一下。

    他走了三步。第三步落下时,百丈法相的光从身后炸开。金光的巨人身形铺展在虚空中,右臂横向张开,五指微屈。张德华的身影立在法相的胸口位置,像一颗镶嵌在金色铠甲正中的核心。

    对面太初军的阵列中,那条留出的三万艘间距通道笔直地通向太初大帝的乌黑旗舰。旗舰舰桥的外壳上还留着上一波反物质导弹炸出来的凹陷,但凹陷已经在灵能修士的修补下被焊上了一层暗青色的补丁,补丁边缘的焊痕粗糙,像一条缝合过又裂开的伤疤。

    他转回头,嘴角的弧度往右上扯了一下,比平时稍微大了那么一点——扯的时候左边嘴角没动。"我退了三步,你弹了一颗泥丸。你猜猜——你还能弹几次?"

    太初大帝没答。他身后那三万艘间距的两侧,太初军的第二波舰队正在缓缓合拢,像两扇门朝中间推过来。而门缝正中,只有太初大帝一个人立在虚空中,薄薄的青光笼着他,他的左右手都拢进了袖子里,姿态像在等人。

    他右脚在虚空中蹬了一下,百丈法相跟着他一起前冲,金光的右拳从腰侧蓄力到胸口,再到肩头,最后到拳面——他一拳轰出的同时,法相的拳头也在同一轨迹上砸下去。

    太初大帝站在原地没动。他抬起右掌,掌心朝外。那层薄薄的青光在他掌前三寸处凝成一面比纸还薄的盾,盾面光滑得像一滴被压平的树脂。

    太初大帝的眉头动了一下。青光盾在他掌前胀大了半寸,把张德华的掌刀弹了回去。弹回去的速度比攻过去还快,张德华的左手小臂被那股反震力震得发麻,从手腕到手肘麻了一条线,像有人拿冰冷的灵针沿着他的桡骨刮了一遍。

    灵力炸开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一整颗恒星的核心上——热的、重的、反涌回来几乎要把他的指骨震裂。百丈法相的金光被青光盾面撞得往后仰了半寸,法相的右拳表面那层金纹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漏出来的灵气像蒸汽一样往上飘散。

    张德华没收拳。他左脚前踏一步,左臂从侧面甩出来,五指并拢成掌刀,刃口上裹了一层浓缩到极致的灵力薄层。掌刀斜向上削过青盾的上沿,削中的一瞬间,他听到太初大帝那面薄盾发出了类似金属疲劳的吱嘎声,很轻,但他听见了。

    两个时辰的修整时间,短得只够张德华把嘴角的血痂撕掉一层,新的又结上了。他站在旗舰舷门前,三阵收拢后重新展开的灵力光晕在他脚底铺开,像一层薄金水面。

    陈铁军的报告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大帝,第二波来了。太初大帝亲自压阵,中间留了三万艘战舰的间距——他等你过去。"

    太初大帝从旗舰上方踏出来。

    他比张德华高了一辈的修为——仙人一重对上大乘二重,差的不是一小截。太初大帝的灵气外放不像法相那样凝成实体,他周身只是笼着一层薄薄的青光,但青光扩散的范围比百丈法相还宽了半圈,凡是光扫到的位置,周围漂浮的残骸碎片都开始缓慢地往内收缩,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正在揉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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