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戴着黑色鹿皮手套的手,闪电般捂住了他的口鼻!
另一只手顺势托住他的后颈,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咔!”
影子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轻轻一送。
整个过程,快得连他身旁同伴的鼾声都没顿一下。
另一名锦衣卫同时动手,手法同样干净利落。
两个昏睡的守卫,成了两具正在变冷的尸体,被拖进了门边的阴影里。
开门的锦衣卫探出头,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影子率先跃下,落地如猫。
其余十一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没有半点多余声响。
侧门在最后一个人进入后,被轻轻合拢,仿佛从未开启。
钱庄内部,比外面更暗。
高高的院墙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只有远处几间值房透出微弱的、快要燃尽的油灯光晕。
言如石已经闪到了影子前方半步的位置,他对这里太熟了。
他打了个极其复杂的手势:前方左转,穿过两道月洞门,经过假山池塘,便是通往内宅的游廊。
钱无忌的寝楼,在最后面,三层,顶层是他的书房兼密室。
影子一挥手,队伍立刻变阵。
两名身手最敏捷的斥候无声掠出,先行探路。
影子带着主力,呈箭头形,沿着言如石指引的、阴影最浓的路线,快速穿插。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
第一个麻烦出现在第二道月洞门附近。
一小队四人巡逻队,打着哈欠,拎着灯笼,正慢悠悠地晃过来。
灯笼昏黄的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影子队伍瞬间贴墙、上树、隐入假山石后,与环境融为一体。
巡逻队浑然不觉,谈笑声隐约飘来。
“……少主今儿个火气真大,账房那边摔了不少东西……” WWw.5Wx.ORG
“还不是北边那姓陆的闹的?听说……”
话音未落。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巡逻队员,身子忽然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双手徒劳地去抓自己脖颈——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截乌黑的、带着血槽的弩箭箭杆。
他前面那人刚听到异响,愕然回头,嘴巴张开,还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一抹冰冷的刀锋便自下而上,斜着划过了他的咽喉!
热血飙射而出,溅了同伴一脸。
前面两人这才惊觉,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向腰间刀柄——
“咻!咻!”
两支几乎同时射出的短弩,精准地钉入了他们的眉心和心口。
巨大的力道带得他们向后踉跄一步,仰面倒下,灯笼脱手滚落,火苗舔舐着灯纸,瞬间燃起一小团橘红色的火焰,映亮了地上迅速蔓延的、粘稠的血泊。
四名锦衣卫从藏身处闪出,快步上前,将尸体和灯笼一同拖入最近的假山洞窟深处。
火焰被踩灭,黑暗重新统治了这里。
过程不足十息。
影子看都没看那团黑暗,带着队伍继续向前。
言如石引路的效率极高,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角落和最短的路径。
一路上,又用类似的方式“清除”了两拨落单的仆役和一队五人的加强巡逻队。
弩箭、短刀、甚至徒手拧断脖子,手法多样,但结果相同——无声,致命。
终于,钱无忌那栋独立的三层寝楼出现在视野尽头。
楼下只有两个守夜的护卫,靠在廊柱边打盹,警戒形同虚设。
影子做了个分头的手势。
两名锦衣卫如同夜枭般扑上,解决楼下守卫。
影子则带着剩余主力,直扑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难免有轻微的“嘎吱”声。
但影子和手下落脚的位置极其刁钻,总能踩在受力最均匀、声音最小的地方,而且速度极快,一连串轻微的声响连成一片,倒像是夜风吹动窗棂。
二楼无人。
三楼,只有一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紧闭着。
门缝下,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光。
言如石贴近影子,用气声说了两个字:“密室。”
影子点头,示意手下散开,贴墙隐蔽。他则走到门侧,侧耳倾听。
门内,隐约传来压抑的、来回踱步的声音,还有纸张被攥紧又展开的窸窣声。
一个焦躁、神经质的喃喃自语,断断续续传出:
“……还没消息?长安那边……废物!都是废物!七十万两银子……买不来一个女人的命?杜师师那贱人……难道敢骗我?不,她不敢……”
是钱无忌。
影子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冰冷和任务导向的专注。
他抬起左手,三指并拢,向门锁的位置虚虚一指。
一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悄步上前,从怀中摸出一件奇形怪状的铁制工具,对着门锁孔窍捣鼓了几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开声。
锁开了。
影子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沉,仿佛将周遭所有的黑暗与杀意都纳入了胸腔。
然后,他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怒吼。
只是右腿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撞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砰!!!”
巨响在寂静的深夜炸开!
包铁木门竟被这纯粹狂暴的力道整个撞得向内飞脱!
门轴断裂,木屑纷飞!
门内,正背对着门、死死盯着桌上一封密信的钱无忌,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
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跳转身,脸色在油灯光下惨白如纸,瞳孔因极度惊骇而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了门口。
一个全身黑衣、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死寂眼睛的人,如同地狱里爬出的修罗,静静站在那里。
他手中那柄微微弧曲的窄长刀,刀尖朝下,一滴浓稠的鲜血,正顺着血槽缓缓滑落,“嗒”的一声,滴在光洁的地板上,绽开一朵刺目的小红花。
而在这黑影身后,门外的黑暗里,影影绰绰,还有更多沉默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轮廓。
钱无忌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惊骇过后,求生的本能疯狂叫嚣!
他几乎是扑向身侧那张紫檀木大书桌——桌子下面,用皮套固定着一把精巧的、来自北疆的短火铳!
那是他最后的倚仗!
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铳身——
门口的黑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太快!
钱无忌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狂风已扑面而来!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移动的!
影子一步跨出,便已越过数丈距离,出现在钱无忌身侧。
他没有用刀尖刺,也没有用刀刃砍。
而是将刀身一横,以刀背为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抽在了钱无忌伸向桌下的右臂肘关节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钱无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条右臂以诡异的角度软塌下去,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踉跄着向另一侧倒去。
他还没倒下,影子的左手已经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生生提溜回来,面朝自己。
钱无忌惊恐的、涕泪横流的脸,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你……你们……”钱无忌牙齿打颤,声音扭曲变形,剧痛和恐惧几乎击溃了他的神智,但他残存的理智让他辨认出了对方衣服上一个极其隐蔽的、绣在领口内侧的纹样——那是“汉”字变体的暗纹!
只有陆怀瑾麾下最核心的“锦衣卫”,才用这种标识!
“汉国……锦衣卫?!”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这不是江湖仇杀,不是黑吃黑,是那个他处心积虑想要暗算其妻的男人,先一步将死亡的刀锋,送到了他的脖颈前!
影子没有回答一个将死之人的疑问。
他松开扼住钱无忌后颈的手,在对方因失去支撑而向前倾倒的瞬间,手中那柄饮血的长刀,动了。
刀光如匹练,在昏暗的油灯光下闪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钱无忌只觉得脖子一凉,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喷溅出去。
他最后的视野,开始天旋地转,他看到自己那具穿着华贵寝衣的无头躯体,正缓缓地、向后倒去,撞翻了椅子。
然后,是冰冷坚硬的地板,急速放大,迎面撞来……
黑暗,吞噬了一切。
影子收刀。
一名手下立刻上前,扯下早已准备好的油布,将钱无忌死不瞑目的头颅裹住,系紧,塞进一个特制的、内衬软皮的革囊。
另一名手下则快速搜索书桌,将几封未来得及销毁的密信和一本关键账册塞进怀里。
“头领,账房方位确认,在西跨院第三进库房地下。”另一名完成侦察的手下闪身进来,低声道。
影子颔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迅速变冷的无头尸体,面巾后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几个冰冷的字:
“按计划,烧账房。”
“是!”
两名手下立刻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和引火之物,动作迅捷。
其余人则开始无声撤离,将沿途可能留下的痕迹稍作清理。
影子最后走出密室,反手将门虚掩。
他走到楼梯口,侧耳倾听了一下——远处似乎隐约传来了被惊醒的仆役的喧哗和脚步声,但主要集中在前院方向。
这边的动静,还未传开。
他打了个手势,最后两名负责放火的锦衣卫也撤了出来。
一行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原路迅速撤离,融入宅院深沉的黑暗。
当他们从侧门脱出,重新汇入外面巷道的阴影时,钱庄深处,西跨院的方向,猛地腾起一股橘红色的火光!
火光迅速变大、变亮,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将那片天空映得一片暗红!
几乎同时,钱庄内部响起了惊恐的呼喊、杂乱的奔跑声和锣声——“走水啦!账房!账房走水啦!!”
混乱,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
影子一行人没有停留,在朱云折事先安排好的、更加隐蔽的接应点,换下了夜行衣和装备,混入几辆悄然等候的、运送柴炭的驴车,分头向建康城不同的方向散去。
城南,一处靠近水门的废弃码头仓库里。
影子独自站在破窗边,望着远处钱庄方向越来越旺的火光和弥漫夜空的浓烟。
他手中,那个装着钱无忌首级的革囊,沉甸甸的,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言如石从阴影里走出来,递上一个水囊和一包干粮。
“城门卯时末开,我们走水门,船已经备好。”言如石声音低沉,“朱云折传来消息,城内守军和府衙都乱了,注意力全在四海钱庄,正是撤离的空档。”
影子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冷冽的清水,冲洗掉喉间那股血腥的干涩感。
他将革囊仔细系在腰间,贴身藏好。
“走。”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两人悄然离开仓库,如同两滴水,汇入建康城黎明前最深沉、也最混乱的夜色与阴影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四海钱庄核心账房的大火,已经烧穿了屋顶,烈焰狂舞,将那些记载着无数秘密、交易与罪恶的纸张账册,连同钱无忌痴心妄想的复仇美梦,一起化为了冲天而起的、照亮半座建康城的……冲天大火。
火光映在影子逐渐远去的背影上,明灭不定。
他腰间的革囊,安静地贴着他的身体,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建康的夜,还长。
而这颗头颅,即将踏上北归的旅程。
黑暗成了最好的盟友。
影子蹲在一处宅院的瓦垄阴影里,冰冷的目光穿透夜色,锁定了斜下方——四海钱庄那扇侧开的、漆皮斑驳的小门。
时辰,差不多了。
一声极轻微、仿佛枯枝折断的脆响。
守卫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去,脑袋歪向一边,被另一人稳稳接住,缓缓放倒在地。
他身后,十一条黑影如同贴地生长的苔藓,紧伏在屋脊各处,呼吸微不可闻。
言如石如同壁虎,悄无声息地滑到影子身侧,递过来一小包油纸裹着的东西,指尖点了点下方侧门旁一个不起眼的墙根狗洞,又指了指影子的眼睛。
“吱呀——”
侧门被从内拉开一条缝隙,足够一人侧身挤入。
侧门处,两个靠在门板上打盹的守卫,怀里果然抱着空了大半的酒坛,鼾声混着劣酒的酸气,隔着老远似乎都能闻到。
朱云折的“人情”,到位了。
门边,一个守卫鼾声一停,似乎察觉到什么,含糊地嘟囔着,眼皮颤了颤,就要睁开——
两名最擅潜行的锦衣卫,如同两道离弦的黑色箭矢,从屋顶阴影中无声滑落。
他们落地无声,脚掌触地的瞬间便已启动,身影贴着墙根疾掠,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两道淡痕。
第544章 枭雄授首
子时三刻,建康城的月,终于被浓得化不开的乌云彻底吞没。
影子微微颔首,接过。
油纸包里是特制的、掺了迷香的药粉,对付看门恶犬最是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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