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杀你的家人。”凌烽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但如果你继续威胁我的家人,我不介意用正当防卫的权利让你闭嘴。” WWw.5Wx.ORG
南宫流风死死盯着凌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无法遏制的仇恨与疯狂。他猛地将目光转向秦明月:“秦明月,你知不知道你身边这个男人是个什么人?他杀了我全家一百三十二口人,一个活口都没留。老人、妇女,还有十九岁的年轻人,全都杀了,然后一把火烧成灰。你以为你很了解他?你根本不了解!早晚有一天你也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够了。”秦明月冷冷地打断了他,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南宫流风,你很可怜。但可怜不是你随意污蔑别人的理由。我和凌烽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置喙。你的家人遭遇不幸,我深表同情。如果你有证据,请拿出证据;如果没有,请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你是南宫世家的公子,应该知道什么是法律,什么是底线。”
南宫流风推开车门,缓缓站了出来。隔着警局门前几级台阶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秦明月握紧了凌烽的手,凌万军的眉头微微皱起,连王振都在警局门口停下脚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唯独凌烽依旧是那副从容的姿态,仿佛眼前的南宫流风只是一个在街上偶然碰到的旧相识。
秦明月转过身,仰头看着凌烽。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了句:“我们回家。”凌烽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朝停在一旁的白色玛莎拉蒂走去。凌万军跟在后面,将儿子和未来儿媳的背影看在眼里,没有说话。秦明月让凌烽坐到副驾驶座上,自己则坐进了驾驶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无声地松了口气。
车子缓缓驶离警局。后视镜中,警局大楼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秦明月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开口说道:“他威胁你的那番话,我都录下来了。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动作,这就是证据。”
凌烽偏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她的侧脸,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镇定从容的模样,但他注意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那是用力过猛才会有的迹象。“明月,你不用替我挡。南宫流风这个人已经走投无路,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让龙飞或高云跟着你,一个人不要单独外出。”
“今晚我下厨,你只负责吃。”秦明月说完便不再说话,只是将车速稍稍放慢了些,像是在刻意延长这段回家的路。车子驶过江海市的繁华街道,穿过夜色中安详静谧的居民区,最终驶入明月山庄那道熟悉的铁门。当车库的灯光亮起时,凌烽终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不是累,而是一种只有在回到安全的地方之后才会允许自己释放的紧绷感。
今夜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南宫流风不会善罢甘休,省厅的调查不会轻易结束,京城那边的压力迟早会传导下来。但那都是明天的事。今晚,他只想和这个女人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
“他们没为难你吧?”秦明月问,声音比她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没有。只是问了些例行问题。”凌烽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冰凉,但握力却很紧。
刘律师拿着一份文件从走廊另一端走来,对秦明月点了点头:“秦总,取保候审的手续已经办妥。凌先生现在可以离开了。但按照法律规定,在案件调查期间不能离开江海市,必须随传随到。”
南宫流风怔怔地看着秦明月,看着这个女人站在凌烽身前半步的位置,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护住他。那个半步不多不少,恰好在任何攻击都必须先经过她才能碰到凌烽的距离。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凄凉,有讽刺,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他追求了秦明月那么多年,从哈佛到江海市,从合作案到晚宴,他自问不比凌烽差在哪里。但此刻秦明月站在凌烽身前、挡在他南宫流风面前的那个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她选择了他,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他,从未动摇过。
“好,很好。那我们就走着瞧。”南宫流风最后看了凌烽一眼,那眼神中的恨意已经浓到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转身回到那辆黑色奔驰里,车门重重关上,引擎发动,消失在夜色之中。
“刘律师已经在办手续了。我们马上就能走。”秦明月说。
“明月,我父亲那边——”凌烽话还没说完,走廊另一端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凌万军大步走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显然是匆忙出门来不及换衣服。他的步伐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节奏,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步幅比平时大了不少,那是心里着急时才会有的步态。王伯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件外套——凌万军是接到秦明月的电话后直接从演武场上赶过来的,连外套都顾不上穿。
“你不用担心我。你担心好你自己就行了。”秦明月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倒是你,之前还有伤没告诉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凌烽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他忘了她有多聪明——她能从他的呼吸节奏判断他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玩笑,自然也能从他走路时几不可察的步态变化发现他身上的伤。
“小伤而已,养几天就好了。”
“当然。”凌烽点了点头。
一行人走出警局大门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警局门口的台阶下,一辆黑色奔驰轿车正无声地停在那里,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南宫流风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苍白而阴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从警局门口走出来的凌烽。凌烽停下脚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在一起,一个平静如水,一个翻涌如潮。这世上大概没有比这更奇怪的场景了——一个刚刚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人,面对那个将自己送进审讯室的人,嘴角居然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而那笑意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沉静的、冷漠的审视。就像当年在红梅山庄的晚宴上,南宫流风端着红酒杯对他微笑时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回,角色对调了。
“呈堂证供?”南宫流风突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警局门前回荡,尖锐而凄厉,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对着月光嚎叫,“我的家人都死光了,我还在乎什么呈堂证供?凌烽,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发誓,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凌家武馆怎么关门,让你亲眼看着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怎么一个个离开你,让你也尝尝什么叫孤立无援、什么叫生不如死!”
“凌烽,你毁我南宫家,杀我全家一百三十二口人。”南宫流风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后脊发凉的寒意,“你以为你能逃脱?你以为有军方背景就能保你一辈子?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我会用我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让你和你身边所有的人,付出代价。”
“南宫流风,你现在说的话,每一句都将作为呈堂证供。”秦明月冷冷地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从容镇定的调子,但握着凌烽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她挡在凌烽身前,像是要用自己纤瘦的身体挡住南宫流风那近乎实质的杀气。
审讯室的门打开时,走廊里的日光灯刺得凌烽微微眯了眯眼。他在那间没有窗户的铁屋子里待了将近四个小时,王振用尽了所有能用的审讯手段——测谎仪、照片冲击、突袭式的质问、反复变更的提问顺序——但什么都没得到。测谎仪上的曲线从头到尾都是平稳的绿色,那双深邃的眼眸始终平静如水,既没有被激怒的暴躁,也没有被戳穿的慌乱。
秦明月一直等在走廊里。看到凌烽走出来的那一刻,她从长椅上站起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没有扑上去,没有哭,只是用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走上前,伸手替他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口。那动作自然而娴熟,仿佛只是在家里送他出门上班。
“父亲。”凌烽快步迎上去。
凌万军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儿子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那一掌力道很沉,凌烽的肩膀微微往下一沉,却稳稳地站住了。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凌万军看着儿子那张依旧从容自若的脸,一路上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他不需要问那些“你没事吧”之类的废话——他的儿子从十五岁起就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独自求生,在黑暗世界的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一个审讯室,几个刑警,怎么可能伤得了他?但他作为父亲,还是必须来。不是来撑腰,是来站在儿子身边,让所有人知道——凌家的人,不是谁都能随便带走、随便盘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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