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想要离开，但她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拉住了。她转头，迎上凌烽那双深邃的眼眸。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没有了平时训斥学员时的冷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温和，克制，还有一丝极深的珍重。
“这不是不该说的话。”他的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洛樱的眼眶忽然红了。她低下头，泪珠无声地落在沙地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这些天来她一直压抑着这股情绪，压抑得太久太深，此刻骤然被说破，便再也控制不住。
凌烽静静地看着洛樱。月光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几缕被夜风吹乱的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让她看起来既倔强又脆弱。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从第一面就对他冷眼相待的军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在意他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从那个法国女郎热情地向他道谢时她瞪过来的眼神，到方傲晴深夜进出他的帐篷时她半夜追出来询问——她在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方式，在乎着他。
她说完转身朝帐篷区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走出几步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凌烽一眼，月光将她脸上的笑容映得格外明媚，然后她继续朝帐篷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帐篷之间。
凌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融入月光之中。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只手刚刚还握着她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将手掌握紧，仿佛要把那份温度留住。
夜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着干燥而微凉的气息。他重新点上一根烟，继续巡视营地。远处沙丘脊线上隐约能看到几道被风吹出的波纹痕迹，在这片无垠的沙漠中画出流畅的线条。月光下，这片古老的沙海静谧而辽阔，而营地里那些帐篷中传出的均匀呼吸声，是这夜色中最让人安心的声音。
洛樱并没有睡着。她侧躺在睡袋里，听到那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先是远去，然后在营地边缘停了一会儿，最后才回到方傲晴自己的帐篷。她睁开眼，望着帐篷顶上映着的淡淡月光，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浮现着同一个画面。她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但越是这样想，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感就越是沉重。
她在睡袋里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她索性坐起身，拉开帐篷的门帘，探出半张脸往外看了一眼。凌烽的帐篷里还亮着微弱的光，大概是他那只微型手电筒的光。片刻之后，帐篷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凌烽开始巡视营地了。这是他的习惯，每天夜里都会起来至少巡视两三次，确认所有的岗哨都在岗，确认营地周围没有任何异常。他的身影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挺拔，步伐沉稳而有力。
洛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方傲晴晚上去了你的帐篷。”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
“别哭了。明天还有很长的路，很多仗要打。今晚好好休息。等这场任务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好好聊。好吗？”凌烽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从容笃定的调子，却比平时多了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洛樱抬起那双泪眼看着他。她将被他握住的手轻轻抽回来，退后一步，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释然，也有温暖。“好。我等你。晚安。” ＷＷw．5Ｗx.ＯRG
洛樱看着那道身影，披了件外套，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朝他走去。
“怎么还不睡？”凌烽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月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微微泛红。
凌烽没有否认。“她确实来找过我，跟我谈了一些关于接下来的路线规划。包括撒哈拉的地形、一个废弃的绿洲哨站的位置——这些情报关系到我们所有人能不能安全走出这片沙漠。”
洛樱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外套的下摆。“你知道吗，看着她进出你的帐篷，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缓缓说道，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她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我想了很久，想我为什么会在意这些。后来我忽然想通了——也许从一开始，在龙炎基地你笨拙地端着那碗红糖姜水站在我房间门口的时候，就已经不一样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能在战场上那样悍不畏死，转身却又那样细心地在乎着每一个人的安危。我也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一个人。”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好了，我说完了。就当是我今晚没睡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吧。”
“洛樱，”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平时温和了几分，“方傲晴是这次任务的目标，是我必须保护的人。在把她安全护送回国之前，我跟她之间不会有任何超出任务范畴的关系。这几天你看到的那些事——我炸直升机、夺直升机、跟方傲晴谈路线——这些事加在一起，让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樱仰起头看着他。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映得一半明亮一半深邃。“我不知道。”她低声说，声音微微发颤，“我只知道，看到你一个人往上冲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看到你在我的帐篷口留下那些防蛇药粉的时候，我又觉得你是天底下最细心的人。看到方傲晴大半夜从你的帐篷那边回来的时候——我心里堵得慌，很难受。”
沙漠的月光清冷而皎洁，将整片营地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银灰色光晕之中。远处沙丘脊线上隐约能看到几道被夜风吹出的波纹痕迹，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沙漠狐的叫声，很快便被夜风吞没。
方傲晴从凌烽的帐篷那边走回来时，月光正落在她纤细的侧影上。她没有立即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在营地边缘静静站了一会儿，抬眸看了看夜空。沙漠里的星空格外清晰，那些星辰密集得仿佛触手可及。她深吸了一口清凉的夜风，将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睡不着。”洛樱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望向远处月光下起伏的沙丘。夜风吹过，卷起几缕细沙，在沙面上画出浅浅的纹路。
“有心事？”凌烽问。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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