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贴着地面流的凉雾，而是往上翻涌，从底下冒出来。
楚浩嘴里的驱邪草还在，可辛辣味已经压不住了，那股阴寒从草药的缝隙里往皮肤上爬，像无数只冰凉的手指在摸。
系统光幕再次跳出。
楚浩把刀插回腰间，目光扫过满地尸骨，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
更杂的东西，游魂，阴邪，没有实体，但数量多得离谱，从四面八方往寨子中心聚。
体力不能再扛下去了，得尽快走。
楚浩没犹豫，起身就走。
直到踏出黑风山的山脚，脚下踩到官道黄土，那股阴寒才彻底从皮肤上褪去。
楚浩回头看了一眼。
山影沉，黑气比白天更浓了。
明天再来。
……
只可惜，楚浩没等到明天。
第二日清晨，楚浩还没动身，官道上就来了人。
马蹄声由远及近。
四骑，清一色衙门制式深蓝短打，腰间跨的不是矿镇差役那种生锈铁刀，是制式长刀，鞘上镶着铜扣，郡城的编制。
为首那人三十出头，方脸，颧骨高，下巴刮得干净，眼神往两边扫的时候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劲。
等人落在面前，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楚浩甚至没看清对方拔刀的动作。
郭平翻身下马的那一刻，身后三名武者同时出鞘，四把制式长刀的刃尖呈扇形架在他咽喉前两寸，刀身的寒气贴着皮肤渗进骨头。
官道两侧的尘土还没落定，郭平已经站在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风山剿匪、斩妖，是你干的？"
楚浩咽了口唾沫，喉结贴着左侧那把刀的刃面擦过去。
"是。"
郭平嘴角扯了一下，右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在楚浩眼前晃了晃。
纸上没有官印，连主簿的签押都没有，一纸空文。
"郡府命我等缉拿私自进山、勾结山匪的乱民。随我们走一趟，功劳上交衙门，罪名从轻发落。"
身后三名武者的刀纹丝不动。
楚浩的余光扫过路边，客栈檐下几个歇脚的行商已经缩到了柱子后面。
其中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汉子正蹲在墙角，手指藏在袖子里飞快地捻着什么，像在捏一只信鸽脚上的竹管。
楚浩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郭平已经抬起下巴，冲架刀的三名武者使了个眼色。
"拿下。"
左手边那把刀往他肩膀压下来，力道是冲着卸关节去的。
与此同时，背后一左一右响起铁链碰撞的声响，郭平身后那两个没拔刀的随从已经从腰间解下了镣铐，锁扣张着口，铁链拖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楚浩的脚往后撤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上客栈的门板，退无可退。
面前四把刀，两副锁链，郭平那张脸笃定无比。
"郭差爷。"楚浩开了口，"你要抓我，凭什么？"
郭平的眉梢挑了一下："凭你……"
"凭我杀了山匪？还是凭我斩了妖兽？"
楚浩往前迈了半步，脖子上的刀锋在他皮肤上压出一道白痕，铁骨境圆满的肉身扛住了刃尖的切削，连皮都没破。
铁链已经蹭到了楚浩脚边，持锁的差役弯腰要往他脚踝上扣。
就在这时，楚浩轻笑一声，脚下一撤，轻身步法催动，整个人往后滑出去半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上盘那一刀的刀尖。
不等对方收势，他重心一沉，往右前方斜切一步，反握刀鞘，抬手格住下盘削来刀。
金石交击，火星炸开，刀被震偏出去半尺。
那使刀的武者手腕发麻，还没来得及变招，楚浩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
力道不大，但极准，正好卡在肋骨中间那块软处，人闷哼一声往后倒，连退四步才稳住。
另一个武者反应不慢，一刀落空后立刻回身横扫，刀锋追着楚浩侧腰划过来。
楚浩没躲，右手长刀连鞘一送，刀鞘前端精准地卡进对方刀身与手腕之间的缝隙，一绞一别。
长刀脱手。
那武者整条手臂被反拧，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前后不过七八息。
两个郡城武者，一个跪了，一个退了，没人受伤，可胜负已经写在脸上。
郭平后面那两个随从的手同时按上了刀柄，但谁都没拔。
楚浩把刀重新别回腰间，气息平稳，目光从地上那个膝盖还没站起来的人身上移开，转向郭平。
“真要再打？” ＷＷw．5Ｗx.ＯRG
郭平的脸色变了。
他清楚浩这两名随行武者的底子，皆是郡府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手，论修为远超青石镇那群混吃等死的差役。
寻常三五名山匪近不得二人身，可眼前这个挖矿出身的少年，连长刀都未曾出鞘，仅凭一柄刀鞘，便轻松击溃两人。
这等恐怖战力，根本不是他能拿捏得住的硬茬。
郭平心底那股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大半，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股进退两难的憋屈堵在胸腔。
“你倒是出息。”
楚浩重新回到刚刚那个话题。
"郭差爷，你要抓我，是凭你手里那张连官印都没有的白纸？"
"你说我勾结山匪，那我问你，我进山杀的是谁？黑风山刀疤脸匪帮的尸首还在乱坟岗停着呢，你去验，验完了回来告诉我，那些人是被我"勾结"死的？"
"你！"郭平的手握上了刀柄。
"你说我私自进山罪该万拿，那三年来山匪劫掠商队、屠戮乡里的时候，郡府的人在哪？公差在哪？"
"今日要么你拿那张假文书把我锁回去，我认，但你记住，到了郡府大堂，当着太守的面，我会把这张纸上的漏洞一个字一个字掰开来问。到时候丢官职的是你还是我，你心里比我清楚。"
郭平的手攥刀的指节发白。
持锁的那个差役半蹲着，锁扣悬在楚浩脚踝上方三寸，扣不下去。
客栈檐下那个灰布短褂的行商已经站起来了，袖口里的竹管捏碎了，拇指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朱砂印泥。
他的目光在楚浩和郭平之间飞快地来回扫了一遍，然后转身，快步钻进街角后面的巷子，消失在阴影里。
楚浩瞥见了那道背影，但没时间细想。
郭平的刀终于拔出来了。
刀尖对着楚浩的胸口，可是刃口在颤。他不在犹豫。
"你他妈！"
"三两。"
楚浩从怀里摸出那包碎银，摊开在掌心。
银子正好三两，成色上乘，是刀疤脸身上搜出来的赃银。
"差爷来回奔波，辛苦费。你拿着回去复命，就说楚浩斩杀山匪、剿灭妖兽，功劳照实报，赏银该发就发。至于那张假文书。"
他把银子往前递了半步。
"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
郭平盯着那包银子，喉结滚了两下。
他身后的锁链停住了，架刀的武者也松了半分力道。
沉默足有五息。
然后郭平伸手，把银子攥进掌心，刀归鞘，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
"青石镇的事，今日到此为止。"
他勒着马缰转过身，走出三步又停住，侧过头，冷声说道。
"你要真想活命，就别往郡城跑。苏家那位二公子，你得罪不起。"
四匹快马扬尘而去。
楚浩站在客栈檐下，摸了摸脖子上那道白痕，皮肉完好。
他正要转身进客栈歇口气，余光扫过街角，巷口深处，方才那个灰布短褂的行商，正把一团拇指大的纸卷塞进一只灰羽信鸽脚上的竹筒里。
鸽翅扑棱的声音极轻，但楚浩听见了。
信鸽冲天而起，朝着郡城方向飞去。
楚浩看着那只鸽子变成天边一个灰点，后背发凉。
一定是苏家。
郭平方才脱口而出的"苏家二公子"五个字，跟老孙尸体上搜出来的密信残片、废弃山寨里的官府凿痕、还有刚才那只信鸽，全串起来了。
苏家不只勾结了山匪。
他们连郡府派出来的人手都安了眼线。
他楚浩还没进郡城，苏家已经知道他手里攥着什么了。
楚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淬体圆满扛得住刀锋，可扛不住一整个世家。
他抬头望向黑风山的方向，山影沉沉，黑气盘踞。
郭平走了，但那个信使比他快。
他必须在消息完全传到苏家耳朵里之前，拿到足够让苏家不敢动的底牌。
脚步提速，轻身步法催开，楚浩转身折进了通往山腹的密道岔口。
这就是刀意初显的境界。
他弯腰，指尖碰上尸体。
摸尸，刷点，变强，再摸更多的尸。
【警告：妖气浓度大幅提升，阴气大幅上升，体力流失增加，目前体力73%……72%……】
【建议宿主尽快离开！】
【灵武点+3】
三点入账，楚浩直起身，呼出一口浊气。
他不怕活人，不怕妖兽，但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儿，他目前没有任何手段应对，硬扛是找死。
脚步快而稳，轻身步法托着他穿过寨门、绕过枯木丛、避开两团游走的弱妖气，一路往山外撤。
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别人练武靠师承、靠天赋、靠苦修，他靠的是死人。只要有尸骸，他就能无限变强。这条路，是他一个人的。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寨子里的阴气变了味。
摸尸，就是他的道。
……
楚浩收刀，低头看了那具尸体一眼。
断面整齐，一刀毙命，他甚至没感觉到阻力。
方才那一闪，轻身步法救了他的命。
如果还是从前那个只会抡镐头的矿奴，这一刀就扎进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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