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
秦牧摇头。
“来不及。他们搬完就走了。面包车没牌照，一上公路就消失了。”
沈默已经开始打他自己的电话了，走到走廊另一头，声音极低，语速极快。
国安的人再快也不是变出来的。
“赵铁柱能拦吗？”沈默问。
“他是派出所所长，可以对无牌照车辆进行盘查。但他一个人去拦两车六个人——”
沈默点头：
“让他拦。但只拦车，不拦人。人跑了无所谓，东西不能跑。” ＷＷw．5Ｗx.ＯRG
秦牧重新拨通赵铁柱的电话。
“铁柱，你手边有几个人？”
“所里今天值班的老周和小李，都在。我打电话让他们过来，骑摩托十分钟能到。”
“你听好——面包车出来之后会往镇外走。没有牌照的车，你有权拦。出示证件，检查车辆，正常执法程序。”
赵铁柱那边安静了一秒。
“我拦下来，然后呢？”
“东西扣下，人如果反抗就放。不要跟他们起冲突。”
“如果车里的东西不违法呢？建材公司搬建材，我扣人家凭什么？”
秦牧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回答了另一个：
“方东来两个小时前在审讯室里说，北极星的资金通过物流、贸易、工程三道手洗进政府项目。恒通达就是贸易那一道。”
赵铁柱的呼吸声变了。
“铁柱，你现在拦的可能不是建材。”
电话那头再没有犹豫。
“我马上叫人。”
挂了。
秦牧把手机收起来，看向沈默。
“你的人四十分钟到柳河镇，能到就行。赵铁柱先把车拦住，后续交接给你。”
沈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在走廊里站着，表情像在计算什么。
“老秦，有个问题。”
“说。”
“方东来被抓的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秦牧也想过这件事。
方东来是昨天下午在海上被截获的，到今天下午不到二十四小时。
海警系统、国安系统、加上秦牧和赵铁柱——知道方东来被抓的人不会超过十五个。
但恒通达的仓库现在就在清场。
这意味着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办案系统的某个环节泄出去了，传到了恒通达背后那个人的耳朵里。
那个人的反应也快——没有等，没有观望，直接下令搬。
“可能不是消息泄露。”秦牧说。
沈默看着他。
“方东来跑了二十多年没翻船，他有自己的安全机制。他如果超过一定时间没有往某个渠道发信号，对面就会默认他出事了——然后启动清理。”
沈默想了想：
“死人开关。”
“差不多。不需要有人通知，方东来自己失联就是信号。”
沈默的表情沉了一点。
如果是这种机制，那对面从方东来失联到启动清理之间的反应时间——可能不到十二个小时。
组织化程度很高。
“我先走。”秦牧没在走廊里多待。
“你去柳河镇？”
“赵铁柱拦车我不放心。”
沈默没拦他。
秦牧往外走的时候，沈默在后面说了一句：
“老秦，方东来最后那个表情你看到了吧？”
秦牧停了一下。
“你问他地址是在柳河镇还是在临江市的时候，他的脸——那不是惊讶。那是松了一口气。”
秦牧回头看他。
“他巴不得你查到。”
沈默的语气很淡：
“他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什么‘查到底’、什么‘承诺’——他不是在要条件，他是在引你去。方东来恨的不是你，是上面那些甩掉他的人。他被抓了，他要拉人下水。你就是他选中的刀。”
秦牧没接话。
他知道。
方东来选他当刀子使，这件事本身他不在意。
刀好不好用取决于砍谁——如果砍的人该砍，那被人利用也不亏。
但刀不能断。
“影子，你催一下你的人。”
秦牧推开铁皮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打开手机导航——柳河镇，五十二分钟。
他上了车。
——
四十分钟后，秦牧接到赵铁柱的电话。
手机架在方向盘旁边，免提。
赵铁柱的声音带着喘气，像是刚跑过一段路。
“拦下来了。一辆。”
“另一辆呢？”
“从仓库西边的岔路走了，我没看到。老周和小李堵的是东边出口，只拦住东边这辆。”
秦牧的手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跑了一辆。
“拦下的这辆车上有什么？”
“纸板箱，七个。我让老周把其中一个打开看了——”
赵铁柱的声音忽然变了：
“秦哥，不是建材。”
“是什么？”
赵铁柱沉了两秒。
“账本。纸质账本，好几摞。还有U盘，至少十几个。有一个箱子里是硬盘——拆下来的那种，没有外壳。”
秦牧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的声音稳住了。
账本。
U盘。
硬盘。
这不是货，这是恒通达的命根子——所有不能存在电子系统里的东西，全部以物理形态藏在柳河镇的仓库里。
方东来一失联，对面第一时间要清的就是这些。
“车上几个人？”
“两个。驾驶位一个，副驾驶一个。我亮证件的时候副驾驶想跑，老周拽住了。现在两个人都在车边上站着，没铐。”
“他们说什么了？”
“驾驶位那个说自己是恒通达的员工，在搬公司正常资料。副驾驶不说话。”
“副驾驶什么样？”
赵铁柱顿了一下：
“三十来岁，平头，手上有茧子。不像搬货的。”
秦牧没追问。
手上有茧子——握过东西，可能是方向盘，也可能是别的。
“铁柱，东西别动，人别放。等我到。”
“你多久？”
秦牧看了一眼导航：
“十二分钟。”
他把油门踩到底。
——
秦牧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赵铁柱站在路边一棵树下，面前停着那辆白色面包车。
老周和小李一个守在车头一个守在车尾，两个人都穿着警服，表情是那种基层民警碰到拿不准的事时特有的绷紧。
面包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驾驶位那个矮胖，穿着灰色工装，脸上堆着笑，一看就是那种见了谁都先赔笑脸的角色。
副驾驶那个不一样。
三十来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两手垂在身体两侧，不看赵铁柱，不看老周和小李，眼神直直地盯着地面前方某个点。
秦牧下车的时候，那个人的视线动了。
只动了一下——从地面移到秦牧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又移回去。
秦牧走到赵铁柱旁边，没看那两个人，低声问：
“沈默的人呢？”
“刚打电话说还有十五分钟。”
秦牧点了下头，走到面包车后面。
车门开着，七个纸板箱整整齐齐码在车厢里。
最外面那个敞着口，里面是一摞摞用橡皮筋捆着的账本，B5大小，封面没有任何标记。
秦牧没碰。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副驾驶。
那人的站姿没变，但他的重心微微往左脚偏了——这不是一个放松状态下的站姿，是一个随时准备往左侧移动的预备姿态。
秦牧走到他面前。
不近，三步的距离。
“仓库里还剩多少？”
那人没抬头。
矮胖的驾驶员抢着说话了：
“这位同志，我们就是正常搬公司资料，仓库那边——”
“我没问你。”
驾驶员的话卡在嗓子里。
秦牧继续看着副驾驶：
“跑掉的那辆车里装的是什么？”
副驾驶终于抬了头。
他的眼睛很平。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经过训练的空白——不给对方任何可以解读的信息。
秦牧见过这种眼神。
副驾驶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临时叫来帮忙搬东西的。”
赵铁柱在旁边哼了一声。
秦牧没继续问。
他退后两步，走到赵铁柱身边。
“铁柱，跑掉那辆车的方向你确认了吗？”
“往西，上了省道。但没牌照，监控能不能抓到不好说。天快黑了。”
秦牧看了一眼天色。
橘红色的光压在镇西边的山脊线上，再有半个小时就全黑了。
他的手机震了。
沈默的消息，一行字：
“我的人到了。镇北入口。另外——方东来刚才又开口了。”
秦牧握着手机，等下一条。
三秒后消息进来：
“他说，跑掉的那辆车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那台电脑里存着过去三年‘北极星’在临江市所有资金流转的完整记录。如果那台电脑被销毁——这条线就断了。”
“两辆白色五菱面包，没牌照，五分钟前从仓库东侧的小门进去的。我在河对面的桥上看的，拿望远镜。”
“几个人？”
“铁柱，你别动。继续看着，拍下来。车出来的方向、时间、能看到的所有东西，全记下来。”
沈默没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从临江市到柳河镇，就算不堵车也要将近一个小时。
“进去的时候我数了一下，两辆车加起来至少六个人。现在在往车上搬箱子——纸板箱，不小，一个人搬一个。”
秦牧转头看了沈默一眼。
“我问的不是他能不能打赢。我问的是法律上能不能拦。”
“能。无牌照车辆上路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基层派出所有权拦截检查。”
“我知道。但秦哥——他们搬得很快。这不像正常出货，是在抢时间。”
秦牧挂了电话。
“最快四十分钟，我的人能到柳河镇。”
秦牧只听到几个词——“协查”“仓库”“柳河镇”“立刻”。
不到一分钟，沈默挂了电话走回来。
秦牧盯着屏幕上赵铁柱的消息，手指已经在拨号了。
赵铁柱接得很快，声音压得低：
沈默已经听到了。
他从墙上站直身子，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动作变快了。
阅读退伍回村被欺负？我战友是将军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