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走了众人，站在廊下望着西边的夜色。
“二郎，别怪大哥心狠，三妹和你关系最好。若是她成功出嫁，三妹夫家必然会助你上位。
将来哪还有我这个嫡子的位置？你不死，大哥睡不着啊。”
席间一个老将举起杯子，试探着开了口。
寇仲披了件粗布斗篷蹲在火边烤手，脸上的风霜气比半年前重了不少。
徐子陵坐在他对面，把仅剩的干粮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了过去。
“陵少，你说那个李世民见了咱们兄弟，会是个什么脸色？”
“败了才好。” ＷＷw．5Ｗx.ＯRG
寇仲嘿嘿笑了声，不以为意。
“败了才没人防着，正好做事！”
他瞧着火堆看了一会儿，“陵少，你说咱们当年要是不离开杭州，现在会是什么样？”
徐子陵摇了摇头。
“没有如果，从踏出杭州第一步的时候，这条路就已经定了。”
少帅军在江淮被李靖的水师整个端了，几千弟兄死的死、散的散，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半个月就赔了个干净。
要是换成别人，早就认命了。
可寇仲不认。
争雄天下的那颗心，从遇到李秀宁那天起，从被她那客气而疏远的态度开始，这颗争雄之心就没凉过。
李阀内乱，就是他千里迢迢过来找的机会。
“来了。”
徐子陵忽然抬头。
柴门被推开，寒气卷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来人一身玄色大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股贵气。
正是李世民，他身后只跟了两个亲卫，其他人都留在了外面。
李世民抱了抱拳，态度热情。
“寇兄，徐兄，好久不见。”
寇仲起身掸了掸斗篷上的草屑，也拱手回了一礼。
“二公子肯亲自过来，我们哥俩可真是受宠若惊。”
李世民理了理大氅，直接说正事。
“这里四面漏风，不是说话的地方，城西有处别苑是我的私产，二位随我走一趟？”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了一眼。
“那就麻烦二公子了。”
……
太原城西，别苑。
主厅里燃着炭盆，整个屋子都十分暖和，三个人坐下后，亲卫都退到了院外。
李世民没再客套，直接进入了主题。
“不瞒二位，我大哥四处收买军心，我若再不找出路，迟早要被自家人的刀架在脖子上。”
当初从成都回来，他其实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大哥会这么迫不及待。
“二位在江淮打的那几仗，我看过军报，输得不冤，也不丢人。
用那么点人硬撼李靖水师，换我在那个位置，未必敢打。”
寇仲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位二公子看着仁厚，算盘打得怕是比谁都精，这是先把好话说尽再谈买卖。
“二公子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我想借二位的势，二位借我的道，各取所需。”
李世民刚要说下去，屏风忽然动了。
一缕淡淡的香气先进来，人才跟着出来，一个穿着狐裘华衣的女子掀开屏风。
正是李秀宁。
寇仲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四年了。
从那一次初见，再到江都城外的诀别，这个女人的影子，他记了整整四年。
他想过无数次再见面会是什么样，想过自己功成名就之后，再风风光光的站到她面前。
唯独没想过，是以现在这副样子。
李秀宁的目光从寇仲脸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她朝李世民福了福身，再看向寇仲和徐子陵时，神色宛如当年初见一般，依旧是那般客气。
“两位当年只是无名小卒，如今再见，已经是名震江淮的少帅双龙了。”
（名震江淮吗？）
寇仲喉咙动了动，勉强扯出一个笑。
“名震不敢当，被李靖李帅震碎倒是真的。”
李世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端着茶盏没作声，自己这个妹妹聪慧美丽，被人喜欢追求都很正常。
可惜，只有他清楚，妹妹的婚事，早就不由任何人做主了。
李秀宁在李世民身侧坐下，很快切入了正题。
“两位要北上借道，我们不拦，只是北边眼下也不太平，蒙古人和金人都在磨刀。”
“乱世里想拉起一支队伍，靠的从来不是胆气，是粮草，是兵源，是财富，是靠山！”
寇仲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眉头拧了起来。
“李小姐想说什么？”
李秀宁抬眼看他，目光平静。
“寇少帅与其去边塞从头再来，不如换个想法。”
“我父亲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二哥南征北战立下大功，族中却总有人容不下他。”
“若寇少帅愿意率旧部归附，助我李家稳固北疆，将来论功行赏，少不了你的位置。”
寇仲脸色难看，只觉自己依旧被李秀宁小瞧了。
投靠李阀？
给李世民打工？
尤其是秦汉的战报一封接一封的传出，李靖水师破了瓦岗，萧峰在北边又连着拿下了好几座城，李阀上下全都坐不住了。
李建成这些日子动作没停过，今天请一个老将吃饭，明天去拜会一位朝臣，跑动得格外勤快。
话说的客气，可酒里的意思谁都品出来了。
......
城外三十里，一处废弃的货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世子想借着这些酒局，把二弟手里的兵权一点点夺过来。
城内李府正厅，丫鬟在客人之间添酒伺候。
徐子陵咬了口干粮。
“不会有什么脸色，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咱们算什么？败军之将罢了。”
这是要人站队，站他这边。
老将们嘴里打着哈哈，一杯接一杯的喝，谁也不去接这个话头。
“这不一样，二弟年轻，诸位叔伯又是长辈，有什么不对的，自然应该说道说道的。”
“大郎，二郎手上可握着兵符，在军中说话好使，咱们这些老家伙，可不敢乱说啊。”
李建成哈哈一笑，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了。
均州那盘棋还在落子，千里之外的太原府，雪已经连下了三天。
自打临安变天以来，宋室说没就没了，各路人的心思都活泛起来。
李建成举着酒盏，拿起丫鬟手中的酒壶，笑呵呵的给对面几个军中宿将斟酒。
“各位叔伯，这太原的兵马，说到底啊。还得是各位撑着，二郎年轻他脾气冲，以后免不了要各位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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