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珍解绳子的手顿住，她被高婷问得有些茫然，抬头看着对方。
她和安冉瑾每天一起在作坊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多，大约五六个小时，而且那段时间里她们往往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
她最近的状态也算不上好。
事实上，安冉瑾本身也不太显眼，她每天按部就班，在宿舍里做事也一直任劳任怨。
"炉长到底怎么了？"
沈玉珍来到高婷身前，有些担忧的问道。
高婷也有些忧心忡忡，说道，"她最近在宿舍待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沈玉珍听着，眉头收紧了。
安冉瑾是她来到新大港城之后认识最久的人，从第一次住进那间冰屋开始，炉长就一直守着炉火，更是一起度过了那段困难的时期。
"作坊那边不可能加班，再加的话那点儿时间根本不够睡觉的。"沈玉珍说道。
"对啊，睡觉都不够用。"高婷的声音低了一些，深以为然。
"可安姐姐她宁愿不睡觉也要在外面待两三个小时再回来，你说那是在干什么？"
沈玉珍听到这儿，忽然想起来了一些作坊里被她忽略的事儿。
她记起最近几天，安冉瑾在纺纱轮边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对劲，哈欠声一个接一个。
她甚至还见过炉长有时候眼睛半闭着，手还有动作，但整个人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那时候她只是以为炉长太累了，也没有多想。
"天天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高婷说道。
"炉长再这样下去会累垮的。你们俩关系最好，要不你找个时间和她聊聊？”，她向沈玉珍提议道。
“安姐姐人真的很好，咱们又都是一个屋里的，有什么事儿不能摊开一起？"
沈玉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落向了门口方向，"我现在就去作坊找她。"
她说着，脚步就已经往门的方向迈出，可高婷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带了回来。
"别急。"她说道，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你也累一天了，先歇一歇。” ＷＷw．5Ｗx.ＯRG
“我和杨琦打算先跟着安姐出去一回，看她到底去做什么。”
“到时候她回来之后你跟她聊也好有个底。"
沈玉珍闻言有些不放心，“能行吗，会不会不太安全？”
“没事儿，我和杨琦都是新大港的老人了，这城里的街角巷尾我们比安冉瑾熟悉得多。”
“跟人的时候不会走得太近，也不会让对方察觉到。”
“更何况现在城主府大搞治安，就算真有人要找麻烦，也得先掂量掂量治安员会不会刚好拐过街角。”
她拍了拍沈玉珍肩膀，让她先歇着，有什么消息再告诉她。
沈玉珍只得草草吃过饭，就端了碗热水喝了两口，没再看面板上的群组消息，也没有去翻林致远下午发来的段落。
她把已经烤的温暖的旧皮袄叠好放在枕头上，拉开睡袋钻了进去，倒头就睡。
一旁的高婷看着她那副疲惫的样子，心中轻叹一声。
她其实也看得出来，沈玉珍最近的状态不太正好，突然变得沉默寡言，还经常走神。
就连饭后常备的聊天八卦都不再参与了。
可沈玉珍的状态到底并不激烈，她仍然按时吃饭按时上工，该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有落下，没什么让人担心的。
她也不方便干预人家的私事，可安姐……她正想着，门再次被推开。
杨琦从外面进来，剁了剁靴子发出了几声轻响。
她进屋先扫了一眼床边，看沈玉珍已经躺进了睡袋里，才朝高婷对视。
高婷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人一同走到炉边坐下来烤火，她们都没有说话打扰沈玉珍，各自打开面板。
杨琦说道，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现。
那片居住区是新大港城中最早形成的一片，规模最大，走进去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是她印象中的样子了。
依稀能记起来的几间房子也已经换了好几轮主人。
她试着找了几个最近认识的朋友旁敲侧击问了问，那些人也没听说最近哪家经常开派对，或者有什么人聚集。
而那些消息灵通的神父教父她都不认识，没法通过别人的渠道去搜集信息了。
高婷看着面板上的消息，还伸手翻了一下杨琦脱下的皮袄，安慰着她说道，“没事儿。”
角色在此时发生了转移，她成了那个倾听者。
只是对方的时间似乎不是很多，那些小故事经常戛然而止。
几天下来，睡前故事成了她每天的期待，在作坊里都会走神看一眼林志远有没有新消息。
一边要担心那些总是出现在她附近的脚步，一边又常常开着面板去看林致远发来的小故事。
她想不起来安冉瑾有什么问题。
不过她也一样，每天收工回到冰屋，她能够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只有睡前的那么一段。
她以前会用那段时间来和舍友们聊聊天，现在变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故事会。
“我一开始以为是作坊那边在加班，可后来杨琦说她好几次在外面碰见过炉长，每次都看见她往居住区方向走。”
“市场的东西明明更便宜，不像是去买东西，看步伐像是赶着去做什么……"
她越来越沉迷于线上交流，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对周围的关注。
她没有发觉炉长安冉瑾有什么不对劲。
还没来得及换上干爽的新皮袄。就听坐在床上的高婷问道："你在作坊里有没有注意过安姐姐……有没有觉得她哪里和以前不太一样？"
沈玉珍习惯了她的存在，就像她之前习惯了回到宿舍时永远都生好的炉火和热水。
一直到她在纺纱作坊下了工，和安然瑾交班之后回到宿舍，高婷找到了她。
在得到沈玉珍的答复之后，林致远开始和她说了不少关于共和国的事。
这还是他听对方头一次主动提起这些，也是第一次发现，林致远这么会说。
那些故事本身并不刺激，都是些日常琐事，但和自己生活的这个环境隔着清晰可见的距离感。
那种感觉让她在将自己带入其中的时候，有一种逃离现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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