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负责根据父亲提供的审查规则,制定具体的规避策略,并且利用自己在郑家私立医院,当医生的职权,负责在最后关头开具死亡证明,以及日常在医院系统里进行虚假开药。
当然,那会郑青海在医院里操作的虚假开药,纯粹只是为了制造医保卡的刷卡消费记录,用来骗过社保局的静默审查,还不是为了靠倒卖药品和刷医保赚钱。
而平时游手好闲、在社会上三教九流,都混得开的二儿子郑青川,则负责跑外勤。
郑怀东在社保局干了那么多年,虽然是个劳务派遣的临时工,但对里面的门道一清二楚。
一套完整的犯罪流程就这么搭建了起来。
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这种违法生意并不好做。
很多死者的家属虽然眼馋老人的退休金,但一听要把自家老人的尸体交出去,埋进别人的祖坟里,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犯怵和怀疑。
靠着从寥寥十几个客户手里,抽取的百分之三十退休金分成,他们每个月也就只能收取几万元的收入。
但却解了郑怀东一家的燃眉之急。
面对这笔钱,郑怀东此时心里已经很知足了。
他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钱,在社保局上班当临时工,每个月拼死拼活也就拿1000多元的死工资。
现在每个月轻轻松松就有几万元进账,这几万元在他的眼里,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很大数字了,完全足够让家里改善生活。
可是,尝到了甜头的郑青川和郑青海哥俩,却根本不满足于现状。
人的贪欲一旦被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尤其是大哥郑青海,他在医院里待的时间越长,接触到的医疗黑幕也就越多,眼光就越毒。
他很快就敏锐地意识到,手里握着这些死人的社保卡,不光是可以从这些人的退休金中抽成赚钱,利用私立医院的便利,进行虚假的医保报销,套取医保基金,那才是真正暴利的大头!
随便办个假住院、走几个重症疗程的假账,刷出来的钱,比那点死工资抽成,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但要做到这点,光凭他现在一个底层住院医的权限是远远不够的,他就必须在医院里升职,爬到管理层的位置上,在医院里彻底说了算。
而在郑家的医院里想要快速升职掌权,这就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去砸开上面那些主脉管事人的嘴。
单靠他们父子三个人,现在这点小打小闹的规模,赚钱的速度太慢了。
于是,郑青海和郑青川哥俩背着父亲一合计,决定不再藏着掖着,开始大肆扩大规模,主动在郑家支脉和医院、火葬场内部寻找同样缺钱、同样对主脉心怀不满的人,拉更多的人下水!
事情就开始在这种情况下,彻底脱离了最初的轨道,一发不可收拾。
随着参与进来的支脉人员、医院内部人员越来越多,整个利益链条越做越大,埋进祖坟的尸体越来越多,账面上滚动的钱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多。
有了源源不断的金钱开路,再加上给医院带来的巨额账面收益,郑青海在私立医院里的职位,也是坐了火箭一样越坐越高,最终彻底掌握了医院的实权。
审讯室里,高丘听完这父子三人的犯罪史,问道:
“那你通知你小儿子跑,怎么没通知你大儿子呢?” WWw.5Wx.ORG
听到这个问题,郑怀东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叹气道:
“我......我打了两次电话都没打通。而且我小儿子是杀人!那可是赔命的大罪!”
听到郑怀东这么说,高丘愣了一下,随即这才反应过来。
今天早上的联合收网行动,他们警方最先动手的目标就是郑家的私立医院,整个总指挥部关注的重点也是医院。
早上八点刚过,便衣和行动队,就直接冲进医院把所有人控制起来,收缴了全部的通讯工具。
郑怀东就算在酒店后厨看出了破绽,想给大儿子打电话报信,那时候郑青海的手机也早就已经被警方收缴,这才让郑怀东根本没有机会,通知到自己的大儿子。
想明白这一茬,高丘翻过一页笔录纸,继续开口问道:
“行了,你也算是这个团伙里面的元老了,说说吧,都有谁参与其中。”
审讯到了这个地步,自己的大儿子已经在医院落网,整个犯罪链被警方扒得底朝天,郑怀东心里清楚大势已去,也没有什么可隐藏的了。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便不再抵抗,开始对着高丘一连串得曝出一堆姓名。
观察室里。
齐封,听着里面郑怀东不断吐出的涉案人员名单,也就没有继续停留。
该知道的前因后果都已经知道了,心中最后一点关于作案起点的好奇也得到了解答,这个轰动全省的案子,到这里也算是圆满结束了。
至于那个提前收到风声逃跑的郑青川,虽然现在还没有被抓住........
但齐封相信,在如今严密的天网和警方通缉下,用不上一个礼拜,他就会被缉拿归案。
“嗯,那家人,老人退休工资高,有7000多,老人的儿子没有工作,就靠着老人的退休金过日子,就隐瞒了老人死亡的事情,冒领退休金,但没领多久就被系统标记,然后被我们查出来了,我就当个乐子,跟俩儿子说了一次。”郑怀东低着头,回答道。
“但你没想到,你小儿子,也就是郑青川,把这事记在了心里。”高丘看着对面的老头说道。
在当时那种大儿子被停职打压、家里又一贫如洗的绝境下,郑青川提出的这个歪主意,彻底击碎了郑怀东老实了一辈子的底线。
他拿着父亲提供的名单,去联络这些刚刚去世的退休人员的家属,在暗中试探过对方的口风和贪念后,主动向对方提供这项瞒天过海的服务。
为此,郑青川还特意去找族里管事的人走动了一下,主动要求去没人愿意干的郑家祖坟,找了份墓地保安的工作,就是为了方便把那些家属,交出来的老人遗体运进后山藏尸。
“是的,他说我在社保局工作,了解审核政策,可以收取一定费用,帮助这些家庭规避被发现的风险。他说,只要家里有了钱,在郑家就能抬起头,他哥哥就能用钱给自己铺路。”
郑怀东说到这里,搭在审讯椅上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父子三人小心翼翼的摸索,经历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手头的客户才慢慢积累起来,这门见不得光的生意,才算是真正开始有了起色。
但那会,也只有他们父子三人单干,没有让任何外人插手。
之后,郑怀东一家三口,就开始在家里密谋了起来,反复推演每一个环节,力求将整件事情做到滴水不漏。
三个人根据各自手里的资源和能力,进行了极其明确的内部明确分工。
大儿子郑青海,是名牌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脑子最好使。
他负责将社保局的各项审查标准、风控红线原原本本地告诉两个儿子。
并且利用工作之便,从系统后台偷偷筛查、提供退休工资符合5000元以下人员的联系方式。
听到郑怀东的描述,高丘插话道:
“你在社保局工作的时候,出过骗退休金的事?”
“所以你答应了?”高丘追问道。
“嗯,我答应了。”郑怀东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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