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空按下通讯按钮,他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
“轰炸机编队按原计划行动,目标旅顺港,炸毁所有停泊船只,尽可能保留码头设施。” WWw.5Wx.ORG
“战斗机编队分两路。”
李长空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木桩,以及木桩上那些被绑住的人形轮廓。
“收到。”
七十架轰炸机脱离编队,朝旅顺港方向降低高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海面上空回荡。
三十架野马战斗机分成两路,一队扑向市区,一队扑向外围阵地。
地面上的建筑轮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甚至能看到街道上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影。
太阳沟,樱花町。
宫本信大尉正在指挥宪兵,把最后一批俘虏押上卡车。
他的军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湿了一大片。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他还在不停地催促,东北军随时会到,必须在这之前把所有俘虏全部布置到阵地前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从开始抓捕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至少抓了上万人,这个数字应该够用了。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东北军的飞机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
天空中,十几架战斗机正从云层中俯冲下来,机头直指樱花町。
它们的速度太快,快到宫本信还没来得及喊出一个字,第一架战斗机已经俯冲到不到一百米的高度。
六挺机关炮同时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
弹幕从街道的另一端横扫过来。
子弹击中青石板路面,石板炸裂成无数碎片,碎片在空中翻滚着飞向四面八方。
弹幕的轨迹像一把无形的镰刀,沿着街道的走向匀速推进,所过之处,一切站立着的东西都被拦腰斩断。
街口的一群鬼子侨民,正在把一队华夏俘虏押上卡车。
他们听到飞机轰鸣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是军人,从来没有经历过空袭,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们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些越来越大的黑点,脸上带着一种愚蠢的好奇。
“哒哒哒!”
“哒哒哒哒!”
弹幕从他们中间犁过。
人体在零点几秒内被打成碎块。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满铁职员,身体被从腰部打断,上半身飞出去两米远,落在一个花坛里,礼帽还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正要尖叫,一枚子弹穿过她的脖子,把她的声带和脊椎同时打断,她的尖叫声变成了一声含混的气泡破裂声。
那是血液涌进气管的声音。
一个举着竹枪的年轻侨民,被三发子弹同时击中胸口,身体向后飞出去,撞在一面砖墙上
单方面,碾压式的屠杀。
那些鬼子侨民不是军人。
他们没有接受过任何防空训练,不知道听到飞机轰鸣声应该卧倒,不知道面对扫射要寻找掩体,甚至不知道子弹从哪个方向来。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群被吓呆的羊,看着俯冲下来的战斗机,然后成片成片地倒下。
而那些被抓的华夏百姓,他们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做出了反应。
常年的战乱,让华夏百姓明白飞机来了要逃跑,寻找掩体。
当飞机的轰鸣声响起的那一刻,他们在混乱中,本能挣脱了绳索,钻进了小巷子里,躲进了地窖里,翻过了院墙,消失在了旅顺城那些迷宫般的胡同中。
地窖里的百姓更是缩着身子,紧紧抱着孩子,希望这场噩梦尽快过去。
反观鬼子侨民,被机枪扫成了筛子。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机枪把鬼子侨民犁了一遍又一遍。
宫本信幸运的活了下来。
飞机扫射的那一刻,他被自己的副官扑倒在地,压在了一辆三轮摩托车的侧斗下面。
子弹打在摩托车车身上,他侥幸没死。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副官压在他身上,身体在不停地抽搐。
一枚子弹打穿了摩托车,砸进副官的后背,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宫本信的身上。
他的脸上溅满了副官的血,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的血红。
扫射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但在宫本信的感知里,那三分钟比他半辈子的时间还要漫长。
当飞机拉起机头重新爬升时,他推开身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副官,从摩托车底下爬出来。
他看到了一条地狱般的街道。
青石板路面上,弹痕密布,每一个弹痕里都积着一小洼血。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街道两侧,有的趴在卡车上,有的仰面朝天躺在路中央,有的挂在已经被打成蜂窝的砖墙上。
断肢和内脏散落一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一双木屐孤零零地躺在路中间,在他身旁,那个通风报信的六岁小男孩,死不瞑目。
宫本信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喊出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
光是樱花町这一个街区,就有几千名鬼子侨民被扫射致死。
他们中有商人、有职员、有家庭主妇、有老人、有孩子。
他们响应了动员令,拿着刚发的武器走上街头,以为自己是在保卫帝国,以为自己是在履行天皇赋予的神圣义务。
结果,他们在三分钟内变成了一地碎肉。
而那些他花了两个小时抓捕的华夏平民呢?
宫本信转头看向那些还没来得及开走的卡车。
卡车还在,但车上的俘虏已经消失。
铁线被剪断了,麻绳被解开了,那些老人、女人、孩子,在他被压在三轮摩托车底下的时候,全部跑光了。
整条街上只剩下一具具穿着和服和西装的尸体,以及那些从尸体手中掉落的、还没来得及使用的竹枪和木棍。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些战斗机飞走,但天空中又出现了新的黑点。
七十架轰炸机正在港口上空俯冲,投下一串串黑色的炸弹。
爆炸声从港口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连绵不断。
停泊在码头上的那几艘驱逐舰被炸成了火球,浓烟从港口升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无尽的绝望涌上心头,而更让他绝望的是一个消息。
一个宪兵跌跌撞撞地从街角跑过来,军服上全是泥土和血迹,脸上带着被吓破了胆的表情。
他跑到宫本信面前,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用颤抖的声音喊道。
“大尉!大尉!东北军!东北军的大部队已经到了!”
“八嘎!怎么可能这么快?”
宫本信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说清楚!他们在什么方向?多少人?”
“龙王塘!白玉山!同时发起攻击!”
那个宪兵的嘴唇抖得说不成完整的句子,“坦克......至少几百辆坦克!步兵密密麻麻看不到头!”
“第一道防线......第一道防线已经顶不住了!”
“龙王塘的碉堡被坦克炮一个接一个地敲掉,守在那里的侨民......”
他没有说完。
但宫本信已经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后半句话,守在那里的侨民,大概已经不复存在。
“俘虏呢?阵地前沿的俘虏呢?”
宫本信吼道,“东北军看到那些支那人,还敢开炮?”
那个宪兵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没用,大尉。”
“俘虏......俘虏在刚才的空袭中全跑光了。”
“宪兵和侨民顾着自己躲飞机,没人看守俘虏。”
“那些支那人趁乱跑的跑、藏的藏,现在阵地前面一个都不剩了。”
“只有......只有我们自己的尸体。”
“八嘎压路!八嘎压路!”
宫本信愤怒无比,侨民的阵亡让他痛心。
他忍不住举目四望,看着面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他看到那个举着日之丸旗的六岁男孩的尸体,他倒在接到中央,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脸上还残留着死前最后一秒的茫然。
本该是花一样的年纪,却在这个时刻彻底凋零。
也许,他死之前还在思考,飞机不是帝国的吗?为什么帝国的飞机,会把子弹洒在他的身上。
宫本信痛苦的闭上眼睛。
正当他思索着要不要接着抓俘虏的时候,一道惊天巨响骤然响起。
“轰隆隆!”
那是城墙方向。
城墙,是旅顺第二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城墙一破,旅顺就彻底完了。
通讯兵从街角冲过来,在宫本信面前差点摔倒。
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用手指着北边,声音里满是惊恐。
“大尉!东北军的坦克......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龙王塘失守了!白玉山也在告急!”
“小次郎大佐命令,您立刻带上所有俘虏前往城墙,城墙是最后的希望!”
宫本信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
尸体,遍地的尸体。
他对着通讯兵摊开双手,反问:
“俘虏?你自己看看!哪里还有俘虏?”
街道上,只有鬼子侨民的尸体在无声地回答他。
远处城墙方向传来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坦克炮的低沉轰鸣和重机枪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宫本信咬了咬牙,拔出腰间的军刀,对身边的宪兵们喊道。
“不管了!全部人员!宪兵队、侨民队,跟我上城墙!”
“誓死守卫旅顺,决不能让东北军跨过城墙一步!”
“天闹黑卡板载!!”
宫本信此刻也顾不上再去抓人,赶紧带着宪兵队和侨民队,前去支援城墙。
旅顺,最后的防线,即将迎来它的末日。
它们之后,是七十架轰炸机,双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巨兽咆哮,机腹弹舱里满载着高爆炸弹。
李长空坐在领头的野马战斗机座舱里,俯视脚下那座灰蒙蒙的城市。
“确认了。”
“第一中队跟随我,低空扫射市区主要街道,重点是鬼子侨民聚集区。”
“第二中队负责外围阵地前沿,用精准点射清除阵地上的机枪火力点和指挥官,绝对不许击中老百姓。”
他看见了港口里那几艘孤零零的驱逐舰,山坡上那座挂着日之丸旗的司令部,还有沿着旅顺城延伸的外围工事。
混凝土碉堡、堑壕、铁丝网,以及在铁丝网前那片开阔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李长空推动操纵杆,机头猛地下沉。
P-51野马的梅林发动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朝旅顺城区俯冲下去。
耳机里传来僚机飞行员的声音,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队长,他们在阵地前面绑了老百姓。”
“龙王塘、白玉山、黄金山,三道防线前面都绑满了,目测至少上万人。”
“战斗机编队注意。”
他的牙关咬紧,眼睛喷火。
“这群畜生!”
旅顺港上空,一百架战机组成的三列楔形编队划破云层,从北方大地上呼啸而来。
三十架P-51野马战斗机飞在最前面,机身涂着灰蓝色的迷彩,机翼下六挺12.7毫米机关炮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操纵杆上的手指。
那些人影,是绑在木桩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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