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法干净,一击毙命,撤退路线滴水不漏,是高手。” WWw.5Wx.ORG
松井石根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用力地碾了两下,“中村的死不重要。”
“但他死在户城,死在我的防区里,这就是我的责任。”
“芳子。”
“军事进攻由我来负责,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让全世界都觉得,帝国是被迫反击的理由。”
他转过身,看着川岛芳子。
“日租界里有寺庙,有僧人,让他们去找华夏人的麻烦,你从中安排,务必擦枪走火,让华夏人把我们的僧人打成重伤,最好是死几个。”
川岛芳子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三天?太多了。”
她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天就够了。”
“日僧在租界边上有一块地,紧挨着华夏人的棚户区。”
“明天中午,日僧会去强行开垦那块地,华夏人会来阻拦,然后动手。”
“松井将军只需要在明晚,把最后通牒送到华夏人的桌面上。”
松井石根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去做。”
“哈依!”
........
第二天正午,虹口日租界边界,宝兴路南侧。
冬日的太阳挂在天上,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
宝兴路南侧是一块大约两亩的空地,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草根下面是被冻得硬邦邦的黑土。
空地的东边是日租界的铁丝网围栏,西边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那是从苏北逃荒来的难民搭起来的窝棚,芦席做墙,油毡做顶,住着两三百户人家。
十三个日僧出现在空地上。
他们穿着黑色的僧袍,剃着光头,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崭新的铁锹。
领头的日僧法号圆寂,是日租界东本愿寺的住持,一张圆脸,满身横肉,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吃斋念佛的出家人,倒像是个杀猪的屠夫。
他跟川岛芳子来往密切,每个月从特高科领取一笔不菲的津贴。
“就是这里。”
圆寂用铁锹在脚下的冻土上画了一道线,“从这里到那棵老槐树,都是寺产。”
“今天把地翻了,来年开春种菜。”
铁锹插进冻土,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被铲起来的土块冻得硬邦邦的,像一块块石头,被丢在了一旁。
棚户区里的人很快就发现了动静。
一个姓王的汉子从窝棚里钻出来,披着一件打了十几个补丁的棉袄,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们干什么?那是我们的地!”
圆寂头也不抬,手里的铁锹继续往土里插,“此地乃东本愿寺寺产,有大日本帝国驻户城领事馆的地契为证。”
“尔等支那人私自搭建窝棚,已经侵占寺产多日,今日我等收回,尔等速速搬走。”
王姓汉子冲过去,一把抓住圆寂的铁锹柄,“什么寺产!”
“老子在这里住了五年了!这块地从来就是无主的荒地!你们东洋和尚不要欺人太甚!”
身后的棚户区里,越来越多的人钻了出来。
有人扛着扁担,有人拿着锤子,有人空着手,但脸上的愤怒,已经足够说明态度。
他们在这里住了好几年,哪怕日子再苦,窝棚再破,这也是他们的家。
现在一群鬼子和尚扛着铁锹,就要把他们的家铲平,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搬走?”
人群里有人吼道,“这是我们华夏人的地方!要滚也是你们滚!”
圆寂把铁锹往地上一顿,脸上挂着不屑的笑,“你们这些支那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再不搬走,领事馆警察就要来抓人了。”
“你他妈骂谁支那人!”
一个年轻人冲上来,一拳砸在圆寂的脸上。
那一拳打得很重,圆寂的鼻子里喷出一股血,溅在他黑色的僧袍上。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捂着鼻子,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血。
“打人啦!支那人打人啦!”
他身后的十二个日僧同时举起了铁锹,冲向了人群。
铁锹砸在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有个老人的额头被铁锹刃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他花白的胡子。
但十三个日僧,面对的是两三百个愤怒的棚户区居民。
不到片刻,圆寂就被按在了地上,那把崭新的铁锹被抢过来,咔嚓一声折成了两截,丢在他脸上。
其余日僧也好不到哪里去,纷纷被踹倒在地,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只虾米。
川岛芳子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栋二层小楼的窗口,手里端着一杯清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圆寂满脸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笑眯眯的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松井石根的声音。
“将军,事情办妥了。”
“东本愿寺住持圆寂大师及十二名日僧,在华界宝兴路遭暴民围攻,圆寂大师被打死,其他日僧重伤。”
话筒里传来松井石根低沉的声音,“哟西,你现在立刻去宪兵队,让他们把伤情报告写得详细一些,照片拍得清楚一些。”
“今晚,这份报告就会和帝国的最后通牒一起,送到华夏人的桌面上。”
当晚七时二十分,鬼子驻户城总领事馆一等秘书,携带松井石根签署的最后通牒,驱车前往户城市政府。
最后通牒的内容一共四条:
第一,所有抗日团体立即取缔,不得再有任何反日言论和行为。
第二,华夏驻军必须从户城闸北、江湾、吴淞一线后撤十公里,将防区交给帝国海军陆战队“代管”。
第三,赔偿日僧医疗费及日租界一切损失,合计大洋一百万元。
第四,户城市政府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回复,否则帝国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通牒送到的同时,第19路军司令部里也收到了消息。
闸北,第19路军司令部。
这是一栋两层的砖木结构小楼,原来是闸北一家纱厂的办公楼,纱厂倒闭之后被军方征用。
楼上的作战室里,第19路军总指挥蔡廷锴,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手里攥着鬼子送来的最后通牒,脸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楼顶上竖着一根旗杆,旭日旗在初冬的寒风中无力地垂着,像一块被晒干的抹布。
楼前堆着沙袋和铁丝网,海军陆战队的哨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在沙袋后面来回踱步。
女人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墨绿色旗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头发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用一根银簪固定。
“大本营已经发来了命令,在张学良抵达金陵之前,拿下户城。”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虹口租界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二楼作战室里,松井石根坐在一张宽大的柚木办公桌后面。
他穿着陆军中将的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你的任务,是在三天之内,在户城制造一起冲突。”
“性质要严重到足够让帝国政府,向华夏当局提出严正交涉,同时也要让国际社会觉得,帝国是在保护自己的侨民。”
她的五官称不上倾国倾城,但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井,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深浅。
她就是川岛芳子,鬼子皇室养大的间谍之花,华夏大地上的幽灵。
川岛芳子的声音很平静,“张学铭的人干的。”
松井石根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中村大使的事情,你听说了。”
“听说了。”
户城,日租界,华东驻军司令部。
这是一栋三层红砖洋楼,坐落在虹口狄思威路与北四川路的交叉口。
墙上挂着大幅的户城市区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那是鬼子在户城的兵力部署、仓库位置、舰艇停泊点。
对面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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