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手臂搭在膝上。
九龙逆鳞甲并未披身。
只是胸前悬着一片最大的主甲,偶尔泛过一道极淡紫光。
吴半秤低头看了看已经被震出细纹的药碗。
顾远则坐在院中。
黑塔悬在掌心。
意识已经沉入第四层。
九条断链散落在黑暗中。
每一根都粗得像巨柱。
断口并不平整。
像被某种恐怖蛮力活生生撕开。
饕餮趴在大片碎骨之间。
身形已经比初见时膨胀数倍。
原本干瘪的腹部重新有了起伏,肩背间那些几乎贴着骨头的皮肉也厚实起来。
顾远这几日从黑塔第一层、第二层一趟趟运下来的远古巨兽血肉与灵骨,已经少了大半。
纳岳瓶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最方便的东西。
几十丈长的兽腿。
堆成山的灵骨。
甚至一整块早已干枯、却仍保存大量精气的古兽脏腑。
纳岳瓶瓶口一开。
先收。
再放。
东西刚进入第四层,往往还没真正落地。
饕餮嘴一张。
便没了。
它吃东西几乎不嚼。
无论骨。
肉。
鳞。
筋。
全部吞。
最夸张的一次,顾远从第二层找到一副不知道什么生灵留下的巨大胸骨。
展开以后,足有数百丈。
灵山站在第三层入口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
“这个有点硬。” WWw.5Wx.ORG
下一刻。
胸骨被纳岳瓶放进第四层。
饕餮抬头。
一吸。
轰隆隆——
整副巨骨被拉成一道白色长流。
从尾到头。
一寸不剩。
饕餮最后还咂了一下嘴。
“空。”
顾远当时没听懂。
后来才明白。
所谓空。
是里面真正精华早已流失。
这家伙嫌味道淡。
而现在。
连续吞下大量古兽遗骸以后。
它终于有了几分传说中上古凶兽真正的样子。
只是那剩下十八根锁链,仍然没有任何松动迹象。
饕餮刚刚试过。
右前爪向外一扯。
十八根锁链同时亮起暗红纹路。
整个第四层轰然一沉。
它刚恢复的气血竟被硬生生抽走一截。
饕餮当场停住。
暗金色眼睛里满是暴躁。
“又来。”
灵山站在裂开的第四层入口。
背着手。
“你再扯一次。”
饕餮抬眼。
“你下来。”
灵山:“……”
“你下来。”
“我告诉你怎么扯。”
饕餮嘴角一点点咧开。
露出里面一层又一层森白牙齿。
“下来。”
“我先吃你。”
灵山转身就走。
顾远也懒得理两人。
他正在观察锁链。
九根已经断掉的链,与剩下十八根明显不同。
前九根只锁肉身。
剩下这些——
其中六根没入饕餮脊骨。
六根穿过四肢与肩颈。
最深的六根,甚至看不见真正尽头。
它们穿透饕餮身体以后直接没入第四层黑暗。
每当饕餮挣扎。
那片黑暗便会亮一下。
像那里还连着某个更大的东西。
顾远试过黑族少主留下的魔刃。
灵山亲自出手。
刀锋落下。
铛!
只留一道白痕。
白韶用过㟗金焰。
烧了半个时辰。
链子没红。
倒是饕餮先烦了。
再后来。
十二镇界碑也试过。
镇得住饕餮。
砸不开链。
所以现在。
只能等。
等饕餮继续恢复。
也等灵山慢慢从残缺记忆里找出一点真正与这座塔有关的东西。
顾远正准备退出黑塔。
饕餮忽然开口。
“有人来了。”
顾远停住。
“哪里?”
饕餮鼻翼轻轻翕动。
“海。”
“人。”
“有一股味。”
灵山立刻转头。
“什么味?”
饕餮眼皮都没抬。
“你闻不到。”
灵山脸色一黑。
顾远意识迅速退出。
几乎同时。
外界白韶也睁开了眼。
他站起来。
向东南方向看去。
海平面还是空的。
直到十余息后。
才有一个黑点慢慢出现。
螺旋桨声越来越清晰。
一架黑色直升机贴着海面而来。
没有战斗编队。
没有护航。
只一架。
吴半秤站起身。
“认识?”
顾远看了一会儿。
“等它下来。”
直升机没有直接闯入黑岩谷。
而是在岛上村落外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缓慢降落。
螺旋桨卷起大片草屑。
不少岛民远远围观。
这种地方平日很少有外来飞机。
舱门打开。
第一个走下来的人。
顾远认识。
程主席。
三年不见。
他比过去瘦了一些。
头发里多了不少白。
衣服依旧简单。
深灰外套。
普通长裤。
脚上一双很干净的黑鞋。
没有护卫簇拥。
也没有摆任何身份架子。
落地以后。
他先等螺旋桨停稳。
随后才抬眼。
视线从村落、山坡,一路落到远处黑岩谷方向。
白韶站在顾远身边。
没有说话。
第二个从机舱下来的人,却让他的目光多停了一瞬。
白发老人。
身材高瘦。
灰色中山装。
头发全白。
脸却不显特别苍老。
双手背在身后。
下机时脚步很稳。
他的气息几乎完全收住。
普通人看。
就是一个气质不错的老者。
顾远却注意到一件很小的事。
老人走过直升机旁那片被螺旋桨吹乱的草地。
衣角掠过。
几根刚刚还疯狂倒伏的长草——
忽然静止了。
不是没风。
周围草叶都在动。
只有他身旁不足半丈。
安静得像被隔开。
老人没有看顾远。
第一眼看的反而是山。
随后是黑岩谷上方尚未完全散开的雷云。
最后才收回目光。
没有第三拨人。
程主席只带了这一位老人。
这反而让顾远更加谨慎。
这种级别的人来见他们。
带得越少。
有时候越说明身边的人够用。
程主席没有让他们过去。
而是自己沿山路慢慢走上来。
到谷外时。
白韶才开口。
“程主席。”
程主席笑了一下。
“几年没见。”
“白医生变化很大。”
白韶也笑。
“你变化也不小。”
“人会老。”
“你倒像越活越年轻。”
一句很普通的寒暄。
谁都没有往深处接。
程主席又看顾远。
只是点头。
没有问任何私事。
也没有提过去那些追杀与旧账。
最后目光落在吴半秤肩上的吞灯。
三足毒蟾也在看他。
金黄色眼珠一转不转。
程主席居然笑了一下。
“这就是吞灯?”
吴半秤眉头微挑。
“你认识?”
“听说过。”
“名气比我还大?”
“差不多。”
吴半秤觉得这句话还算中听。
脸色稍微好一点。
白发老人一直站在程主席身后。
没插话。
程主席也没有立刻说明来意。
反倒先看向远处海面。
“这里很好。”
“清静。”
白韶道:
“程主席不会专门坐几个小时飞机来看海吧?”
程主席笑。
“当然不是。”
他从外套内取出一只很薄的黑色文件夹。
没有递给白韶。
而是递给顾远。
“几年前你们问过很多我答不上来的东西。”
“这几年。”
“我这边也找了一些。”
顾远接过。
文件夹很轻。
里面只有不到二十页纸。
第一页。
不是文字。
是一张地图。
华夏西南。
四川盆地。
川西高原。
岷江。
都江堰。
再往西北。
还有几处完全没有地名标识的红色点位。
其中十二个点,被细线连在一起。
形状极怪。
不像普通阵法。
倒像一件倾斜过来的巨大器物。
第二页。
是卫星重力异常图。
第三页。
地下磁场。
第四页。
顾远终于抬头。
“这是什么?”
程主席道:
“月球背面近三年出现的一组周期性频率。”
顾远没说话。
白韶已经走近。
程主席继续:
“最初没人把它和地面联系起来。”
“后来有人发现。”
他伸手。
没有碰图纸。
只隔空点了一下四川盆地外围几个红点。
“每次那组频率出现。”
“这里都会产生极微弱响应。”
吴半秤也凑过来。
“地月之间?”
“可能。”
程主席没有把话说死。
“也可能只是巧合。”
白韶看向他。
“你信巧合?”
程主席道:
“我做研究。”
“没有足够证据以前。”
“信不信都不重要。”
这句话很像他。
顾远继续翻。
后面几页更加古怪。
一部分是地下遗迹拍摄。
巨大黑色石柱。
被泥沙掩埋的银白金属面。
还有几组看起来像电路、又像古阵纹的线槽。
其中一张照片。
灵山忽然在黑塔里出声。
“停。”
顾远手指停下。
没有表现出来。
老人声音明显变了。
“这地方……”
顾远没有回应。
程主席就在面前。
现在不是和灵山说话的时候。
继续下一页。
照片变了。
一只透明培养皿。
里面只有几滴血。
红中泛金。
液体表面偶尔浮出极细火纹。
白韶第一眼便皱眉。
吴半秤也把文件接过去。
凑近看。
“什么血?”
程主席没有马上回答。
“送检以后。”
“其中一部分蛋白结构与人类相似。”
“另外一些完全无法归类。”
“高温环境下,细胞活性反而提高。”
“在两千七百度短时暴露后,仍有一部分组织结构保持完整。”
白韶眼神一点点变了。
顾远已经猜到。
程主席这才说:
“我们内部暂时把它归在凤凰类样本。”
没有说凤凰。
而是凤凰类。
给自己留足余地。
顾远问:
“哪里来的?”
“西南地下遗址。”
“同一个地方?”
“附近。”
程主席又翻到最后两页。
这两页没有照片。
只有一组很杂的数据。
精神波动。
异常魂能。
高频热源。
以及某次短暂出现、不到十七秒便消失的灰白能量网状结构。
顾远的视线停住。
灰白。
网。
他没有问。
白韶已经先开口。
“这是什么?”
程主席摇头。
“还没弄清。”
“但你们可能认识。”
空气安静了一下。
程主席没有盯着顾远的表情。
也没有表现出知道他们在找谁。
只是很自然地说:
“这类现象后来又出现过两次。”
“都与月球那组周期频率接近。”
“所以我们怀疑。”
“地面这些遗址,和月球某个区域之间曾经存在过稳定连接。”
他说到这里。
才真正说出此次来意。
“我这几年建了一个新的研究中心。”
“里面保存了所有原始数据。”
“还有几件从遗址里取出的实物。”
“有兴趣的话。”
“去看看。”
没有邀请白韶检查身体。
没有提任何实验。
甚至没有说需要他们帮忙。
只是——
去看。
顾远继续翻着文件。
表面没什么变化。
黑塔里。
灵山却已经走到了第三层金字塔边缘。
他盯着顾远眼中看到的那张四川地势图。
白眉越皱越紧。
“这图不是他们画出来的。”
顾远心里微动。
“什么意思?”
“底图是现代图。”
“但十二个点。”
“不是现代人选的。”
“我见过。”
顾远第一次真正重视。
“哪里?”
灵山却陷入沉默。
记忆显然又卡住。
过了很久。
老人只说:
“跟月宫有关。”
这一句话。
已经够了。
顾远合上文件。
看白韶。
白韶也看他。
吴半秤则还在盯那几滴所谓“凤凰类血液”。
谁都没有马上答应。
程主席更不催。
“可以慢慢想。”
“我今天住岛上。”
“明早再走。”
说完。
真就转身。
白发老人始终没有开口。
临走前。
他却忽然看了一眼白韶。
只是极短的一眼。
随后收回。
白韶等两人走远。
才道:
“那老头很强。”
顾远问:
“多强?”
“不知道。”
“你能打?”
白韶沉默片刻。
“没动过手。”
“看不出来。”
吴半秤在旁边道:
“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没味。”
顾远转头。
吴半秤指了指自己鼻子。
“人都有味。”
“汗。”
“皮。”
“血。”
“药。”
“老人的味更重。”
“他什么都没有。”
白韶道:
“收敛得好。”
吴半秤摇头。
“不一样。”
他说不清。
也没继续说。
真正让三人决定去的。
还是那几张图。
尤其是月球频率。
四川地下节点。
以及那一次短暂出现的灰白网状能量。
他们没有阴虚坐标。
甚至现在连阴虚究竟被带到月球什么位置都不知道。
这三年,暗网能买到的东西几乎买遍。
真正涉及那张补灵网背后势力的消息,却少得可怜。
眼前是第一次出现某种可能与地月通道直接有关的实物证据。
不去看。
反而更难受。
当晚。
灵山又看了一遍顾远以记忆还原的十二节点图。
老人坐在黑色金字塔下。
地上画了又擦。
擦了又画。
到深夜。
他终于把十二个点重新连成一个完全不同的图形。
不是印。
不是阵。
而像一根从大地斜斜伸向天空的东西。
灵山盯着它。
许久。
才说:
“不是路。”
顾远问:
“那是什么?”
老人抬起头。
“门轴。”
“什么意思?”
“门已经不在了。”
“只剩转门的轴。”
顾远皱眉。
灵山抬手。
点向十二节点中最靠近都江堰的一处。
“如果我记得没错。”
“这里以前负责校准。”
“不是传送。”
“是让两端的空间频率一致。”
顾远心里第一次出现真正波动。
“另一端呢?”
灵山看着铅黄天空。
“月上。”
没有具体位置。
但至少。
他们终于摸到了一点边。
第二天。
三个人决定一起去。
顾远。
白韶。
吴半秤。
没有谁留下。
黑岩谷的阵法全部关闭一半。
真正重要的东西都带走。
黑塔自然也在顾远身上。
饕餮知道要离岛。
比所有人都高兴。
它趴在第四层。
剩余十八条锁链仍绷在身体上。
一听顾远要走。
立即抬头。
“去哪?”
“看看。”
“有吃的吗?”
“不知道。”
“有就叫我。”
灵山在第三层冷笑。
“你先把自己拔出来。”
饕餮隔着一层塔都能骂回来。
“白毛老狗。”
灵山脸一黑。
顾远直接切断。
直升机在上午九点起飞。
幽灵岛慢慢缩小。
直到变成海面上一点绿色。
程主席坐前排。
没有继续谈月宫。
反而一路都在看文件。
那名白发老人闭眼休息。
吴半秤则始终研究那几页凤凰类血液数据。
看一会儿。
问一句。
“你们怎么保存的?”
程主席答:
“低温反而不好。”
“十四度。”
“十四度?”
“目前活性最好。”
“抗凝呢?”
“普通抗凝剂无效。”
“用的是遗址里一只旧容器。”
吴半秤终于抬头。
“容器也在?”
“在。”
这一句。
彻底把他兴趣勾起来。
白韶则一路没怎么说话。
他坐在靠窗位置。
看云。
偶尔视线会落到白发老人身上。
老人始终闭眼。
可白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从上飞机开始。
对方知道他每一次看过去。
下午。
直升机没有降在城市机场。
而是进入一片群山。
下面先出现一道水库。
随后是层层山脊。
最后。
几座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建筑出现在山谷底部。
没有招牌。
只有气象站一样的天线。
直升机降落以后。
程主席才说:
“到了。”
顾远下机。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建筑。
而是一块山。
准确说。
是一整面被人工切开的山壁。
山壁中央有门。
高二十余米。
银灰。
没有门缝。
他们走近以后。
整面金属壁向内无声退开。
一道向下延伸的巨大坡道出现。
里面很亮。
程主席没有摆任何仪式。
边走边说:
“这里原本是地质研究站。”
“后来地下挖到一些东西。”
“项目就改了。”
第一层。
普通。
大量仪器。
岩芯。
地下样本。
实验人员。
第二层开始。
东西逐渐不对。
顾远经过一面强化玻璃。
里面放着一根接近七米长的黑色骨骼。
骨头表面带鳞纹。
旁边没有名称。
只有编号。
再往前。
一枚巨大的卵形晶石悬在磁场中。
内部有某种东西已经完全干枯。
吴半秤看了几眼。
没有停。
他们真正去的。
是第四层。
电梯门打开。
那股香味第一次出现。
很淡。
不是医院消毒味。
也不是普通香水。
像某种晒干以后又被水重新润开的木头。
吴半秤鼻翼动了一下。
“什么香?”
带路的年轻研究员回答:
“循环系统里用的植物净化剂。”
吴半秤又吸了一口。
没说什么。
顾远也闻到了。
很舒服。
甚至让人有一点放松。
白韶却只是看了一眼通风口。
继续往前。
第四层最里面。
一扇透明门打开。
他们终于看到了程主席说的凤凰类样本。
不是尸体。
至少第一眼不像。
一个女人漂浮在巨大透明容器中。
黑发。
闭眼。
全身浸在淡金色液体里。
肩胛两侧各有一道非常明显的旧伤。
伤口早已愈合。
可骨骼轮廓与普通人不同。
像那里过去生过一对东西。
容器旁的仪器仍在记录心跳。
很慢。
一分钟。
只有六次。
顾远停住。
“活的?”
程主席站在后面。
“严格说。”
“不能确认。”
吴半秤已经走到玻璃前。
“有心跳。”
“脑电活动极低。”
“体温?”
“二十一度。”
“多久了?”
“进入这里以后。”
“九年。”
吴半秤猛地转头。
“九年?”
程主席点头。
这一次。
连白韶都真正感兴趣了。
九年。
没有苏醒。
没有正常进食。
器官却没有坏死。
如果这是自然状态。
确实已经超出普通生命医学能够解释的范围。
顾远没有忘记他们来的真正目的。
“地图呢?”
程主席看他一眼。
“楼下。”
“原件在那里。”
继续向下。
第五层。
空气中的木香更明显了一点。
不是浓。
只是始终存在。
一进去。
顾远就看见一面巨大的立体地形投影。
四川盆地。
川西高原。
岷江水系。
十二个红色节点悬在地表不同位置。
而地图上方——
还有一轮月球。
不是完整球体。
只有半边。
月球与地面之间,没有任何所谓光柱。
只有一条极细灰线。
时亮。
时灭。
研究人员正在不断调参数。
程主席走到控制台前。
“过去十四个月。”
“我们一共捕捉到六次同频。”
屏幕切换。
一组波形出现。
“第五次时。”
“地下节点短暂出现了十八秒异常空间层。”
另一张图。
灰白。
像一层网。
顾远呼吸慢了一点。
程主席继续:
“第六次。”
“我们收到了一段东西。”
“不是信号。”
“更像精神残留。”
屏幕变黑。
实验室安静下来。
随后。
扬声器里传出一段极轻的杂音。
沙……
沙……
大概三息。
什么都没有。
第四息。
一道极其模糊的声音突然出现。
听不清字。
甚至分不清男女。
只听得出——
很虚弱。
声音一闪即逝。
顾远没有动。
白韶却已经转过头。
两个人目光碰上。
都听出来了。
不是因为声音像谁。
而是那一瞬间。
顾远空间戒深处。
那只装着雾灯炎残余火性的玉匣——
轻轻震了一下。
阴虚。
至少。
这东西与阴虚有关系。
程主席没有看他们。
只是关掉音频。
“所以我请你们来。”
他说得很平静。
“你们见过的东西。”
“比我多。”
“有些数据。”
“也许你们比研究员更容易看懂。”
白韶看向那张巨大地月图。
良久。
才问:
“原始数据我们能看?”
程主席点头。
“能。”
“遗址实物?”
“也能。”
“凤凰血?”
“你们想研究。”
“也可以。”
条件好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吴半秤都没说话。
顾远却看了程主席很久。
这个人从他们进入实验室开始。
没有提任何交换。
也没有要求任何回报。
甚至没有问白韶的圣体。
像真的只是找几个见识过异族与高阶修行的人来帮忙看资料。
越是这样。
顾远反而越谨慎。
可眼前那条可能与阴虚有关的线。
他们不能放。
于是。
三个人住了下来。
第一天。
看地图。
第二天。
查遗址。
第三天。
吴半秤几乎泡在凤凰样本区。
白韶则去了地下第六层,看那些与人体再生有关的旧资料。
程主席很少出现。
白发老人也没有再主动接近。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第五天晚上。
顾远回房以后。
忽然发现一个很小的变化。
他每天睡前都会运转一次玄凝之气。
不是修炼。
只是习惯。
今晚。
玄凝之气走到右臂时。
慢了一线。
很轻。
若不是三年来十二镇界碑把他对自身气血的感知磨得极细。
根本不会注意。
顾远睁开眼。
没有动。
过了片刻。
又运一次。
还是慢。
与此同时。
另一间房。
白韶站在洗手台前。
正在洗脸。
水从指间落下。
他忽然抬手。
看自己的手背。
五指握拳。
再松开。
动作正常。
力量也在。
可那种圣体对肉身近乎绝对的掌控——
刚才竟出现了不到半息的迟滞。
白韶没有喊人。
只把水关掉。
镜子里。
他的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
走廊外。
通风系统仍在安静运转。
那股几乎闻习惯了的淡淡木香。
无声无息。
穿过每一个房间。
轰——!
雷柱从厚重云层一路贯下,正中悬在山谷上方的黑塔。
一人一蟾同时抬头。
他闭着眼。
像没听见。
九层塔身同时震鸣。
黑色塔壁表面,一圈又一圈古老暗纹从塔顶向下游走。雷光贴着那些纹路疯狂炸开,白得刺眼,山壁上的瀑布甚至被震得短暂倒卷。
那里比外界更加狼藉。
最初二十七条锁链,如今只剩十八条。
片刻后。
乌云终于开始散。
白韶坐在屋檐下。
“再让那东西折腾几天。”
“药谷先塌。”
幽灵岛上空的雷,一直落到第二天清晨。
最后一道天雷劈下时,整座黑岩谷都亮成了惨白色。
吴半秤蹲在药屋门口,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药汤。
吞灯趴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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