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一千多号精壮汉子齐刷刷抬头。
“以前咱们怕招摇，把好好的大船改得跟叫花子要饭似的，抹黄泥，盖烂草。从今天起，这些破烂全给老子扒了！” ＷＷw．5Ｗx.ＯRG
陈天佑冷笑了一声，鞭梢在空气中甩出一记脆响。
祭奠仪式一过，整座岛的悲戚瞬间化作了一股子几乎要炸开的杀气。
王磊忍不住站出来，扯着破锣嗓子问：“老板，这要是弄得跟鬼子船一模一样，万一碰上友军或者洋人的军舰，岂不是成靶子了？”
“友军？”
陈天佑嗤笑一声。
“算你小子聪明。”
陈天佑跳下石碾子，走到人群前头。
“鬼子在前线快被美军打烂了，败局已定，要不了多久就得投降。等到投降的命令一下，几百万侵略者就得坐船回老家。”
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满是刀疤和风霜的脸庞，声音低沉下来。
“杀光了我们的父老乡亲，抢光了我们的金银财宝，拍拍屁股就想全须全尾地坐船回家？他们想得美！”
“他们怎么来的，就得怎么死在半道上！”
陈天佑猛地挥手：“咱们开着鬼子的船，挂着鬼子的膏药旗，在航线上等着他们！等他们毫无防备靠过来，咱们就送这帮畜生去喂海里的王八！”
轰的一声，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干他娘的！”
“老子全家死在他们手里，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把船刷出来！冒充他们，弄死他们！”
金满仓兴奋得脸通红，振臂高呼：“老板，你就下令吧，怎么整！”
“分工！”
陈天佑看向朱涛和王磊：“夏宝海你带三百个水手，负责拆掉所有伪装木板。把咱们之前抢来的日本船用油漆全搬出来！”
“女营负责缝制膏药旗和日本水兵服，尺寸要合身，上面的番号给我照着之前缴获的抄，抄得越真越好！”
方秀在人群前头应了一声：“老板放心，连夜赶工，保准连鬼子自己都分不出真假！”
“至于剩下的人，把底舱所有的重机枪、迫击炮全拆下来做保养。子弹带、炮弹箱，全给我擦得反光！”
指令一下，整个溶洞和海湾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造船厂。
刺耳的锯木声、敲击铁板的当当声、刷油漆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两千多人连轴转，没有一个人喊累，每个人眼睛里都烧着火。
夏宝海凑到陈天佑身边，压低声音道：“老板，想法是好，可咱们这点家底，真要是伏击整支撤退船队，火力恐怕不够看。咱们抢的那点重机枪和迫击炮，打小商船还行，要是碰上有武装护卫的撤退舰队，怕是啃不动。”
“你想屁呢！投降，怎么可能还有护卫舰，不过以防万一，岸上还要做点工作，必须要让这些鬼子缴械缴干净，一支枪不能让他们带。”
陈天佑吐出嘴里的草根，拍了拍夏宝海的肩膀。
“老板，就算没有武器，那么多人，咱就两千人...重机枪也不够...”
“所以，老子得出去一趟。”
“去哪？”夏宝海一愣。
“上海滩，或者青岛。”
陈天佑眼神微冷，压了压毡帽的帽檐。
“去找那些发战争财的洋行买办，还有那帮手脚不干净的伪军军官。老子手里有金条，有古董，他们手里有美式冲锋枪、有炮，等鬼子投降，这些武器肯定有人倒卖。”
“这次不仅要买，老子还得去‘借’一点大玩意儿回来。你留在岛上，看紧改船进度。”
夏宝海郑重点头：“明白，您放心去，家里乱不了。”
陈天佑转身朝着码头边一艘早就备好的船只走去。
陈天佑踩着湿漉漉的跳板上了船，舱门一推开，朱涛和王磊早就坐在木箱子上等着了。
桌上摆着两碗粗茶，水早凉透了。
旁边还站着金满仓，正低头擦拭一把南部十四式。
朱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褶子：“老板，时间真快，转眼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陈天佑拉过条板凳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缴获来的日本烟，甩给王磊一根：“在岛上待了这么久，突然回陆地上，还习惯么？”
王磊接了烟，捏在手里转了几圈，叹气：“哪能习惯。在岛上天天操练，想揍鬼子就揍鬼子，回了城里又得钻地道、躲巡捕，憋屈。不过纪律摆在那儿，不能由着性子来。”
陈天佑咬着烟蒂，划了根火柴点上，“也是为了未来考虑，有句古话，人无远虑庇佑近忧，我们不止要现在过的好，以后也要过的舒服。”
海湾边上搭起了三丈高的木台，两百多个木牌位整整齐齐码在上面。
白布条挂满了二十艘战船的桅杆。
“你们的爹娘，老子养老送终！你们的仇，老子还没报完！等哪天老子把这帮杂碎全送下去，咱们在底下再喝一顿痛快的！”
“二十艘船，全部给老子翻新！刷最好的灰漆，烟囱、舱门、吃水线，全部按照鬼子正规运输船和护卫舰的标准来改！哪怕是一颗铆钉，也得让它看起来像鬼子造的！”
台下的汉子们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香烛烧了整整两天两夜，青烟笼罩在整片海面上。
陈天佑亲自端着酒碗，走上祭台。
“公海上哪来的友军？老子翻新这些船，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送死鬼上路！”
夏宝海眼里猛然闪过亮光，一步踏出：“老板，您是想在海上冒充鬼子来截击撤退的鬼子？”
“敬兄弟！”
两千多名青壮齐刷刷跪倒在泥地里，吼声撞击着峭壁，震得海浪翻滚。
“都给老子听好了！”
第三天清晨，集合的铜锣声敲得震天响。
陈天佑站在码头的石碾子上，手里拎着一根马鞭，指着泊在水里的二十艘大船。
“把缴获的鬼子军旗全拿出来铺在地上，当踩脚布。猪羊全宰了，把死去的兄弟名字挨个念一遍。他们的功劳，老子记着，船队记着。”
两天的时间，整座岛陷入了一种肃穆的悲壮里。
“弟兄们，走好！”
他将酒水泼在厚厚的泥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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