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月前陛下遇刺昏迷，郢王殿下赶来西苑仁寿宫，臣妾才第一次见到了殿下。
臣妾做了十多年宫女，见过陛下十多年前的相貌，也听过陛下当年的声音。
那日见到郢王殿下之时，臣妾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真有人长得与陛下当年一模一样，不论是容貌、身材、说话的声音，全都一样。
郢王殿下只比陛下小十二岁，当然是兄弟无疑。
此人的生母还是陆家的下人，确实有机会被皇考临幸。
满朝重臣无人质疑他的皇室血脉，也就不奇怪了。” ＷＷw．5Ｗx.ＯRG
嘉靖帝的表情先是吃惊，很快又变得凝重，
皇考若是看上了陆家哪位侍女，临幸了她，宦官是会记录在案的。
陆家也定会将这位侍女送入兴王府侍奉皇考。
乳母更不可能将一位被皇考临幸过的侍女，赏给管事为妾。
既然如此，此女又怎么会流落民间，甚至将皇考的遗腹子以那陆家管事之子的身份养大成人？”
“陛下，会不会是当年献皇帝下令，让兴王府宦官不要记录此次彤史？”
陈芙蓉想了想，
“又或者，是此女自己向献皇帝恳求的。
那位姓王的侍女是在“佑圣夫人”身边伺候的人，想必也出入过兴王府，见过王府之中的女子是如何生活。
并不是每一个民间女子都想进入王府的。
而且，她见过献皇帝，也见过当年的陛下。
她生下的儿子长得很像陛下，别人看不出来，她自己还能看不出来吗？
既然她能瞒着所有人，将孩子养在身边，显然是不愿进王府的。
这样一位女子被献皇帝临幸之后，还真有可能恳求献皇帝不要让她进王府，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陛下以为，若是这位侍女开口向献皇帝恳求，献皇帝会不会答应？”
“以朕对皇考的了解，应该是不会答应的。”
嘉靖帝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当年的兴王府人丁单薄，正德十三年底，兄长早已薨逝，朕是皇考唯一的儿子。
皇考不会允许一个被他临幸过的女子留在陆家的，定会让陆松将她送入兴王府。
当时还是兴王世子的朕，倒是有可能答。。。”
嘉靖帝的声音突然停下，几个呼吸之后，盯着陈芙蓉的眼睛再次开口问道，
“郢王的生母，确定是当年乳母身边的一位侍女？”
“朝廷是如此昭告天下的。”
见皇帝突然变得有些奇怪，陈芙蓉连忙伏低身子，
“至于是否另有隐情，臣妾不知。”
“也对，你当时不过是个宫女，所知自然只能是朝廷公开的内容。”
嘉靖帝轻轻叹了口气，
“当时朕必然向陆炳和乳母仔细询问过。
一到承天府，朕就给他赐名，还曾打算封他为兴王，应该是错不了。
封兴王群臣会反对，是预料之中的事。
重新启用大明第一位在承天府建藩的郢王封号，也算是权宜之举。
朕问你，在给他赐名朱厚煜，封他为郢王之后，朕是如何待他的，与别的亲藩有何不同？”
“陛下待郢王殿下恩宠无比。”
陈芙蓉连忙回话，
“嘉靖十八年从承天府返京时，陛下命郢王殿下留在承天府监督显陵扩建工程，每年还要代兄祭祀睿宗献皇帝和章圣皇太后。
郢王殿下可以随意在封国郧阳府和承天府之间往返，这在大明所有藩王之中，都是独一份。
听说郢王殿下只去过郧阳府一次，是想要亲自确定王府选址。
其他时间，全都待在承天府。
陛下回京之后，很快便命礼部在整个湖广为郢王殿下选妃，这也是远超其他藩王的恩宠。
后来，有个叫段朝用的方士为陛下炼制了一种“红铅”仙丹，据说功效非常神奇。
陛下在嘉靖十九年秋，下旨要在西苑闭关修练两年，以求长生大道。
命太子殿下在陛下闭关期间监国，并召郢王入京辅佐太子。”
“看来，朕对这位“亲弟弟”还真是宠爱有加啊。”
嘉靖帝似乎若有所思，
“朕再问你一件事，郢王的生母王氏还在世吗？
封朱厚煜为郢王之后，朕可有册封王氏为皇考的嫔妃？”
“回陛下，听说郢王殿下的生母已经病故。”
陈芙蓉想了想，
“若不是陛下问起，臣妾还真没想过此事。
郢王殿下的生母为献皇帝诞下子嗣有功，就算已经去世，按例也是该追封的。
但臣妾却没有任何印象。
只怕是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此事。”
“郢王的生母。。。已经病故了啊。”
嘉靖帝发出了一声很低的叹息，
“没有追封。。很好。。。
怎么能追封呢。。。朕又能给她什么封号。。。”
“嘉靖十八年，陛下自承天府回京之后，臣妾从伴驾南巡的宫人口中听闻此事，也十分不解，向他们提出过同样的疑问。
可是，所有曾亲眼见过郢王殿下的宫人，全都异口同声拍胸脯保证，郢王殿下必定是皇家血脉无疑。
王氏的夫婿陆坤，怎么也不可能与她生下一个长得和陛下很像的男孩，自然只能是献皇帝的子嗣。
若不是年龄相差了十二岁，臣妾根本分不出区别。”
“世上竟然有人能与朕长得如此相像？！
至于原因嘛，自然是因为郢王殿下的相貌与陛下很像。
臣妾也很快想明白了，天下很大，两个相隔天南海北、毫不相干的人，相貌却长得很像的例子并不少。
“可还是有一件事很奇怪。
当年在承天府，皇考与朕确实都曾去过陆家很多次，但无论哪一次，都有随行的兴王府宦官。
而且，那些宫人都说郢王殿下不但长得很像陛下，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像，若不是亲兄弟，那就是父子了。
这些宫人只是口无遮拦，也没人当真，还望陛下恕罪。
郢王殿下虽说两年前便入京辅佐太子监国，但陛下让郢王殿下入驻南内重华宫，臣妾身处宫中，还是没有机会得见殿下真容。
伴驾南巡的大臣们，自然也是因为这个，才无人质疑郢王殿下的皇家血脉。
当年听宫人们说，郢王殿下相貌与十多年前的陛下非常像，臣妾原本是有些不信的。
“陛下，这个臣妾倒是知道。”
陈芙蓉看向嘉靖帝的眼睛，
单凭长得像这一点，是无法确定郢王殿下是皇家血脉的。
可是，郢王殿下的生母王氏是陆家的下人，真有机会接触到献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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