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倒水,直接把药片干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开来。
一次,两次,都是陆虞选择脱身。
第一次在他的平层里,睡完就走,连招呼都不打。
觉得他的存在是多余的。
陆虞长本事了,删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永远都会惯着他吧?
既然他选择消失,那就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她不知道儿子在忙什么,但从声音里听出了他的疲惫和消沉。
“你爸这几天总是欲言又止,肯定是有话想跟你说。
你回来一趟吧,妈让厨房给你炖了你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WWw.5Wx.ORG
宋西瑾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他都没怎么睡好,眼眶底下隐隐有一圈青灰色。
他提前下班回了老宅。
宋母在客厅里插花,看到儿子进来,放下手里的剪刀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怎么又瘦了?”
“没事,天气热不怎么想吃饭。”
吃完饭,宋西瑾被叫进了书房。
宋远铭坐在书桌后面,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神色阴郁的儿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不是说,要把你那小男朋友带过来给我看看吗?”
宋西瑾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手指紧紧捏着杯沿。
老头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现在最不想提的就是这件事,偏偏他爸还记着呢。
前几天自己在这里眉飞色舞地夸下海口,说改天带回来给你看看,你看了肯定喜欢。
现在想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他连人都联系不上了,还带什么带。
“带不了了,人家不愿意跟你儿子好。”
宋远铭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眉头皱起来。
倒也没那么生气,更多的是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他还不愿意了?”宋远铭靠在太师椅的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就他那条件,你能看上他,都是他祖上积了八辈子德。”
“行了。”宋西瑾端起茶杯一口喝光,把空杯子放在茶盘上。
上好的武夷岩茶就这么被他当白开水灌了下去,连什么味道都没品出来。
他垂着眼,语气比平时更更淡,“你也别给你儿子脸上贴金了。”
“人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以后别提了。”
“那你就真放下了?”宋远铭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倒是乐得如此。
他本来就对陆虞没抱什么期待。
一个刚出道的男演员,家世贫寒,在娱乐圈那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能是什么善茬?
虽说儿子把他夸得天花乱坠,但那些话他一向只信三分。
现在倒好,不用他当恶人,对方自己就退了。
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不过看着宋西瑾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这当爹的又觉得不太对味。
从小到大,这个儿子对什么事都是倨傲看不上的。
他一度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天生冷情。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能让他上心成这样,结果又被甩了。
见儿子不说话,宋远铭靠在椅背上,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不最近让你妈多出去走动走动,给你物色几个?”
“你要不喜欢那些豪门子弟,有几家从政的也可以给你看看。
你李叔家的小儿子今年刚好大学毕业,长得也不错……”
“别。”宋西瑾打断了他,语气比刚才更冷,“我现在不想那事儿。”
他心里膈应。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得不行的人,结果一次一次遭遇冷脸。
先是追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把人追到能每天晚上打电话的地步了,对方又说结束就结束。
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宋西瑾想,他可能是天生在感情上就不顺。
再说,跟陆虞那样的好过……
长成那个样子,身材也是极品,被他骂了也从不记仇。
他还能看上谁?
圈子里的那些世家子弟,他从小看到大,一个比一个端着,一个比一个假。
从政的那几家,倒是家风清正,无趣也是真无趣。
没有一个人比得上陆虞。
……
陆虞落地云省某个小城的机场。
他从飞机上下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泥土和植被混合的气味。
天空很蓝,远处的山在薄雾中层层叠叠。
他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打了一辆黑车去车站坐大巴。
大巴车是已经跑了很多年的老款,座椅上的布套磨得发亮,车厢里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混合气味。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双肩包抱在怀里,头靠着车窗。
大巴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好几个小时,窗外是连绵的甘蔗地和香蕉林。
偶尔经过几个佤族村寨,竹楼和砖房错落在山坡上。
到了小镇之后,陆虞又换了一辆更破旧的金杯面包车。
车身上全是泥点子,座椅的弹簧已经坏了,坐上去就往下陷。
开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说着一口他勉强能听懂的方言。
司机告诉陆虞,还得再跑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才能到那个村子。
为什么?
因为谭宴山看起来跟他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虞的脑回路宋西瑾最清楚不过了。
这一次更绝。
不是睡完就跑,是连人都没让他见着,就隔着一条微信把他判了死刑。
西装革履,世家子弟,坐在一起谈的都是上百亿的生意。
陆虞当时手里还拎着那个奢侈品的纸袋,花光了他自己几乎所有剩下的片酬,给他买礼物。
宋西瑾烦躁地推开面前的文件,他现在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又过了几天,宋母主动打电话让宋西瑾回老宅吃饭。
遇到问题先自己扛,不给别人添麻烦,能忍则忍,能退则退。
他一定觉得谭宴山比他更配得上自己,觉得自己跟谭宴山在一起才是正确的。
端起桌上的水杯,发现水已经凉透了。
宋西瑾越想越头疼,太阳穴一鼓一鼓的跳。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板止痛药,抠了一粒塞进嘴里。
那问题就出在陆虞自己身上。
陆虞看到了谭宴山,然后选择了离开。
两个世界的差距,在那一个瞬间被放到最大。
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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