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知道这些的?」陈牧问。
李青莲沉默了一下:「——摸到他们的营地外面,看了一晚上。」
陈牧看着他。一个人——骑着一匹马——摸到北戎千夫长的营地外面看了一晚上。这种事情,整个定北县除了李青莲,没有人能做到。陈牧之前只知道李青莲很能打——但没有想到他能做到这种程度。
李青莲继续说:「他现在正在集结更多的人马——想报仇。但是——至少还要等两个月。」
五架冲车。一千五百人。两个月。
陈牧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次一千人、三架冲车,他们差点没守住。这次如果来一千五百人、五架冲车——以定北县现在的兵力,撑不了两天。
「——还有吗?」
「嗯。」李青莲说,「大概二三十人——穿着大宁边军的破军服——往南边去了。看方向——不是来定北县的。但他们在草原上烧草场——说明他们已经完全没有补给了,靠烧草场逼猎物出来打来吃。」
陈牧皱了一下眉头。大宁的溃兵在草原上烧草场——说明大宁的边军已经彻底溃散了。他们没有组织、没有补给、没有上级指挥——在草原上像流寇一样乱窜。这对定北县来说不是好消息——因为溃兵有时候比北戎还麻烦。北戎抢完就走了,但溃兵可能会赖着不走。他们会抢粮食、抢牲口、抢一切能抢的东西——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觉得他们会往定北县来吗?」
李青莲沉默了一小会儿:「——不确定。但如果他们知道定北县有粮——会来。」
陈牧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北方的天际线。夕阳把草原染成一片橙红色——看起来很美,但美的东西往往最危险。北边有北戎人在养马。南边有大宁的溃兵在烧草场。而他站在中间——手里只有一座破县城、几十个新兵和还没成熟的庄稼。
他转过头:「——辛苦了。去休息吧。明天早上照常练刀。」
李青莲站起来,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大人,草原就像一口锅——底下的火一直在烧,只是现在水还没开。」
他说完就走了。
陈牧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草原像一口锅——这个比喻让他心里沉了一下。他见过那口锅——上次死守定北的时候,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锅里的水已经滚了。现在水又开了。这次——他不知道定北县能撑多久。
陈牧是在中午的时候才发现李青莲不见了的。他去院子找人,没找着。去老槐树下找,也没找着。他问了守城门的哨兵才知道——李青莲一大早就骑马出北门了。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李青莲是在第三天傍晚回来的。他身上没有新伤——但他那匹马瘦了一圈,他自己也是一副连续赶了很远路的疲惫样子。他直接去了县衙,找到陈牧,坐下来先灌了一碗水,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看到了什么?」
「营地的规模。」李青莲说,「我去的时候大概有五七百人。但他们在扩建营地——砍树、搭新帐篷。按那个速度——两个月后,凑到一千五百人不成问题。还有——」他停了一下,「——他们在造冲车。比我上次看到的多。至少五架。」
「北边。」哨兵说,「我问他去哪,他没说。」
陈牧站在城门口,看着北方的地平线,沉默了好一会儿。北边——那是北戎的方向。李青莲一个人骑马往北边去了。
李青莲想了想:「——还有一件事。我在回来的路上,经过一片烧过的草场。看痕迹——不是北戎人烧的。是大宁的溃兵。」
「大宁的溃兵?」
「——北戎千夫长上次吃了大亏之后,被他的上级骂了一顿。」
陈牧坐直了身体。
陈牧的脑子里飞速转动。两个月——按照沈墨的算法,两个月后,刚好是秋收前后。如果北戎在秋收的时候来——那就意味着他们在最忙的时候被进攻,粮食可能被抢,或者被烧。但如果在这两个月里做好了准备——两个月后的定北县,不会还是现在这个只有一百多新兵的破县城。这两个月,可能比之前所有的努力加起来都重要。
「——为什么?」
「因为草原上现在也是春季。」李青莲说,「他们的马在养膘。春天的马瘦了一整个冬天——跑不快的。千夫长想打,但他的马不答应。至少要等草长起来、马养肥了——才能动。我看了他们的草场——草才长到马蹄那么高,至少还要一个多月才能放牧。」
李青莲正式成为县武术教头之后的第三天,他做了一件事——独自骑马跑了一趟北边。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早上照常出现在院子里教陈牧练刀,练完之后吃了几口早饭,然后去马厩牵了一匹马。他走的时候只带了一把刀、一个水囊和几块干饼——连沈墨都不知道他要出门。
赵铁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跟陈牧一样——沉默。然后他说了一句:「他不会有事的。敢一个人往北边跑的人,至少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陈牧没有说话。但他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训练的时候走神了两次——一次被新兵发现了,一次没有被发现,但赵铁柱看到了,没有点破。
阅读大宁最后一个县令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