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一开，一个穿着大红褂子胖女人扭着腰走了进来。
王媒婆一进屋就夸张地捂住了嘴。
“哎哟喂，老嫂子，你们家这是遭贼了还是进土匪了？”
伴随着敲门声，一个尖锐且充满喜气的声音穿透了院墙。
王媒婆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喜笑颜开的面孔。
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神秘兮兮地凑近暨母。
“老嫂子，我可是给你们家送天大的喜事来了！”
暨父和暨母面面相觑，满脸的错愕。
王媒婆看出了他们的心思，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老哥，老嫂子，你们先别急着拒绝，你们猜猜，男方愿意出多少彩礼？” ＷＷw．5Ｗx.ＯRG
她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后又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
“整整一千五百块！”
“只要你们点头，明天就能把钱拍在你们家这桌子上！”
一千五百块！
暨母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虽然不少，但要在以前，他们未必放在眼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这一千五百块，他们不仅能把被抢走的东西买回来，还能把家里的亏空全部补上！
而且，还能给暨安尧找个工作。
但他们毕竟不是一直剥削女儿补贴儿子的父母，也不是那么重男轻女的父母。
暨父皱眉：“对方是什么人？”
王媒婆说：“哎呀，男方条件好着呢，是咱们县肉联厂的后勤主任，姓孙！”
“人家有独立的小院，家里连电视机都有，安瑶嫁过去绝对是享福的命！”
暨母一听是肉联厂的主任，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但还是多问了一句。
“条件这么好，怎么还没结婚呢？”
王媒婆咳嗽了一声，眼神闪烁。
“结过，结过……就是命不好，前头那个媳妇去年生病没了，这不，想找个踏实肯干的续弦嘛。”
“年纪嘛，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今年三十二，比安瑶大个十岁。”
“二婚？”暨父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还大十岁？这年纪也太大了。”
暨母也觉得不行。
这怎么行。
“王大姐，这……这不太合适吧，我们安瑶连个对象都没谈过呢。”
王媒婆一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开启了她那套炉火纯青的“CPU”话术。
她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哎哟我的老嫂子啊，你糊涂啊！”
“大十岁怎么了？年纪大的男人知道疼人啊！”
“孙主任脾气好，人又大方，人家看中的就是安瑶老实本分！”
她站起身，指着暨家这四面漏风的屋子，语气变得尖酸刻薄。
“你看看你们家现在这光景，连锅都揭不开了，你还在这挑三拣四？”
“你大儿子已经跟你们断绝关系了，你们现在就指望这个小儿子养老呢！”
“要是没有这笔钱，你们安尧以后拿什么娶媳妇？拿什么成家立业？”
“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老暨家绝后吗？”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精准地踩在暨父暨母的痛脚上。
是啊，大儿子对他们寒了心，小儿子才是他们的命根子。
暨安尧见状，立刻跑过去抱住暨母的胳膊，开始了他的表演。
“妈，王婶说得对啊！”
“妹妹嫁过去是去享福的，肉联厂的主任，天天都能吃上肉，那日子过真是神仙也不换？”
“再说了，她作为暨家的女儿，为家里做点贡献不是应该的吗？”
他这番无耻至极的言论，竟然让暨父暨母脸上的犹豫逐渐消散了。
他们心里的那杆秤，倒向了那诱人的一千五百块钱。
一直躲在厨房门后的暨安瑶，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暨母的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妈！我不嫁！我求求你别把我嫁给那个孙主任！”
“我不要嫁人，我要上学。”
王媒婆脸色一变，好言相劝。
“安瑶姑娘，你可别想叉了。”
“上学有什么用，那上学出来，不还是得嫁人。”
“嫁给孙主任，以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然后给你找个好工作。说不定，还能给你哥哥找个好工作……”
暨安尧一听急了。
他觉得媒婆说的对。
一千五百块钱呢。
这钱拿来肯定就是给自己的，到时候，自己就能用这钱东山再起，用这钱赚大钱。
暨安尧脱口而出：“你不嫁，难道让我去死吗！”
好在暨父也没有那么偏颇，他没有一口答应。
“这件事情，我们要考虑一下。”暨父当然想要这一千五，也觉得女儿结婚是可以的，但男方的条件，确实不合适。
“行行行。”媒婆起身：“那你们商量商量，我明儿再来一趟，不管行不行，给我个回复。”
买卖不成仁义在。
暨父暨母送走了媒婆。
门开的一瞬，暨安瑶也跑了。
暨安尧被抽得嗷嗷直叫，裹着被子在炕上像个蛆一样来回翻滚。
“爸！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暨父扔掉扫帚，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暨母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实在没心思跟她寒暄。
“王大姐，让你见笑了，家里出了点事……你今天来是？”
“你现在打死我也变不出钱来啊！”
暨母听着儿子的惨叫，终究还是心软了，挣扎着爬起来去拦暨父。
“我今天是来给你们家安瑶说媒的！”
暨安瑶还小呢，说什么媒？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被人“梆梆梆”地敲响了。
“有人在家吗？暨大哥，老嫂子，我是东街的王媒婆啊！”
暨父皱着眉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示意暨安瑶去开门。
暨母愣了一下，赶紧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强撑着站了起来。
“王媒婆？她来干什么？”
“你还有脸喊饿！你个丧门星！你把家都败光了！”
“我打死你个不孝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畜生！”
“老头子，别打了，再打就真打坏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想咱们一家人接下来怎么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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