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审讯室里,万涿和另外几个侦查员也在对另外两家人进行着疲劳轰炸。
虽然没人见过买家的真面目,但是交易的人一个一个被找了出来。
他们把所有人的口供汇总到一起,大家拼拼凑凑,终于在庞杂的废话中,凑出了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孙大强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把本就稀疏的头发抓得像个鸡窝。
他连气都喘不匀,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凉白开。
“隔壁老李头交代了!” WWw.5Wx.ORG
“他说那个戴口罩的中间人,虽然话很少,但是他们和对方交易,难免要说几句话。”
万涿眼睛放光,像是个邀功的哈士奇。
“老李头说,凶手说某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奇怪!”
楚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是猎手终于嗅到了猎物的血腥味。
“把老李头带过来。”暨昭然果断下令。
很快,隔壁那个为了三百块钱卖了孙女尸体的老李头被提溜了进来。
他显然被万涿的阵仗吓得不轻,腿肚子都在打转。
“老李。”楚灼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但眼神依旧锐利。
“你刚才跟万警官说,嫌疑人说话的声音很奇怪,具体是怎么个奇怪法?”
老李头结结巴巴地开口。
“就……就是听着漏风,像是个破风箱。”
“他当时骂俺,说‘三百块,一分都不多给,爱卖不卖!’”
“他平时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嗡嗡的听不清,但一着急,声音就变了。”
楚灼站起身,走到老李头面前。
“你现在,学着嫌疑人说话的调调,把这句话重复一遍。”
老李头愣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
“啊?这……这咋学啊?”
“他怎么说的,你就怎么说,尽量模仿他的发音和语气。”楚灼耐心地引导。
老李头清了清嗓子,努力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老李头捏着嗓子,试图模仿那种低沉的声音。
“‘欢百块,一分都不多给,爱卖不卖!’”
楚灼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变调的字。
“停!”
“你再说一遍‘三百块’。”
老李头又重复了一遍:“欢百块。”
万涿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这老头是不是有口音啊?三和欢都分不清?”
“不是口音。”楚灼摇了摇头,眼神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
她让老李头又连着学了几遍那个嫌疑人说话的调调。
听了几遍之后,楚灼转过身,看向暨昭然和万涿。
“嫌疑人有一个毛病。”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和牙齿。
“他嘴上有伤,而且,缺了门牙。”
万涿瞪大了眼睛,清澈的愚蠢再次占领了高地。
“楚顾问,你这又是从哪算出来的?听个声儿就能知道他缺牙?”
楚灼耐着性子,给这个八十年代的基层刑警上了一堂简短的语音学课。
“在汉语音韵学里,‘三’这个字,声母是‘s’。”
“发‘s’音的时候,需要舌尖靠近上齿背,形成一条窄缝,让气流从窄缝中挤出,摩擦成声,这叫舌尖前清擦音。”
万涿听得两眼发直,感觉像是在听天书。
“啥……啥擦音?”
暨昭然也是微微挑眉,但他理解能力极强,瞬间抓住了重点。
“你的意思是,发这个音,必须要有门牙作为挡板?”
“完全正确。”楚灼打了个响指,给了暨昭然一个赞赏的眼神。
“如果门牙缺失,气流就无法形成有效的摩擦,声音就会漏掉,导致发音含混不清。”
“‘三’听起来就会变成类似‘欢’或者‘哈’的气声。”
“嫌疑人平时刻意压低声音,说话很慢,就是在掩饰这个缺陷。”
“但是人在情绪激动、语速加快的时候,肌肉的本能反应会超过大脑的控制。”
“所以只要稍不留意,他发齿音的时候,声音就会奇怪,就会漏风。”
万涿恍然大悟。
“卧槽!神了!楚顾问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就凭一个字,连人家嘴里少了几颗牙都能听出来!”
楚灼没有理会万涿的彩虹屁,而是继续深入分析。
“不仅是缺牙那么简单。”
“一个成年人,无缘无故门牙不会掉。”
“如果是自然脱落或者拔牙,他早就适应了无牙的发音方式,不会在激动时出现这么明显的失控。”
“这说明,他的牙是最近才掉的。”
“而且,结合他大热天戴口罩的行为,这绝对不是为了防尘。”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的刘翠花,突然像是诈尸一样举起了手。
“那啥……公安同志,俺……俺想起个事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刘翠花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搓着衣角。
“刚才这位女同志说口罩,俺突然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递钱给俺的时候,正好起了一阵风。”
“俺在嫌疑人身上,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药味。”
楚灼眉头微蹙。
这和之前的口供一样,嫌疑人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
“除了外貌,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万涿拿着一沓记录本,兴奋地冲进审讯室。
“暨队!楚顾问!有发现!”
不仅挑选在深夜、偏僻无人的地点交易,还刻意隐藏了面部特征。
在这个没有满大街监控探头的八十年代,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一个刻意伪装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老李头当时嫌三百块钱太少,想多要五十块钱买化肥。”
“那个凶手急了,骂了他一句。”
暨昭然适时开口,声音低沉浑厚。
“比如走路的姿势,左撇子还是右撇子,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配饰?”
审讯似乎陷入了僵局。
“没……没啥特别的啊。”
“他就站在那儿,递钱,指了指俺们拉尸体的板车,让俺们把人卸下,然后就让俺们滚蛋。”
“大热天的,他头上戴着个破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脸上还戴着个大白口罩!”
“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旧中山装,领子都竖起来了,就露出一双眼睛,跟个鬼一样!”
但楚灼是个现代刑警,她深知一个道理:只要是人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物理痕迹可以抹除,但行为习惯和生理特征,是刻在骨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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