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好。”凤霞的声音很低,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的愧色,“只是……不知道我爹娘现在怎么样了。还有二狗。昨夜他来柴房找我,我没有跟他走。” WWw.5Wx.ORG
听见这两个名字,赵景初手里的竹鞭顿了顿。
赵景初叹了一口气,放缓牛车的速度,老牛脚步慢了下来。
刚刚离开赵府那一刻,心里是解脱,可静下心来,无数心事便一窝蜂地涌上来。
腹中又是一阵隐隐的悸动,她下意识把手贴在了小腹上。
赵景初瞥见她这个动作,神色瞬间软了下来。
他放下鞭子,侧身钻进狭小的车厢里,坐到凤霞的身旁,小心翼翼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动作轻缓,不敢用力碰到她的身子。
天上的云层慢慢散开,大片日光倾泻而下,铺遍脚下曲折绵长的土路。
一路沉默良久,凤霞攥着衣角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藏了一路的心事,终究还是轻轻吐露出口。
她侧头望着身旁卸下所有荣华、一身朴素的赵景初,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几分忐忑与怯懦:“景初,我有件事,一直没敢告诉你。”
赵景初顺势抬手,温柔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鬓发,眼底是褪去所有戾气后的温柔缱绻,轻声安抚:“别怕,如今我们无拘无束,万事都有我在。”
凤霞深吸一口气,垂着眼眸,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字字认真:“我怀上了,是你的孩子。那日在柴房,我孕吐不是病痛,是有身孕了。”
一语落地,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景初整个人微微一怔,眼底先是错愕,随即翻涌而起巨大的狂喜与暖意。
他大病初愈的脸庞还带着几分苍白,可那双清冷多年的眼眸,瞬间被温柔填满,亮得惊人。
他小心翼翼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腹中小小的性命,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
良久,他抬眼望着凤霞,眉眼温柔坚定,语气没有半分迟疑:“好,那我们就生下来。”
凤霞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意外。
她原以为弃了家业、一无所有的他,会有片刻的犹豫。
不等她多想,赵景初便轻声安抚,字字赤诚:“如今我们没了赵家富贵,日子会清苦许多,粗茶淡饭,布衣陋室。但再穷再苦,两个人齐心协力,总能养活一个孩子。”
“这是我们的骨肉,是我弃尽权势家业、换来的安稳余生里,最珍贵的礼物。我满心欢喜,从无半分为难。”
可凤霞心头的忐忑与不安,却半点没有消散。
她自幼生得貌美,从小到大,容貌是她唯一的底气。
从前困在赵府,锦衣玉食尚且能维持体面,可往后是风餐露宿的贫苦日子,还要历经怀胎生子的苦楚。
凤霞抿紧唇瓣,眼底漫上浓浓的自卑与惶恐,声音带着女孩家细腻的顾虑与委屈:“可是我怕。”
赵景初微微蹙眉,柔声问道:“怕什么?”
凤霞垂落长长的睫毛,眉眼间染着淡淡的愁绪,句句都是心底最真实的担忧:“我怕生孩子会很痛,更怕生了孩子之后,我会彻底变了样子。”
“我怕怀胎十月熬得面色蜡黄、长斑憔悴,怕生产损耗身子,皮肤松弛、身形走样,变得又老又丑。”
她抬眼望着眼前温润俊朗的男人,从前的他是高高在上的赵家嫡少爷,见惯府中精致美艳的女子。
“你从前见惯锦绣佳人,我若是变得容颜不再、粗陋老去,日日围着孩子、柴米油盐打转……”
话说到最后,她声音微微发颤,满是不安:“我怕到时候,你就不喜欢我了。”
常年活在不安与卑微里的人,哪怕得到偏爱,也依旧会惶恐失去。
她熬过囚禁、历经别离,如今唯一怕的,是岁月与生育,磨掉自己所有模样,弄丢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深情。
赵景初听完,心头一软,又疼又惜。
他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牢牢护在怀里,避开车厢的颠簸,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字字掷地有声。
“傻姑娘。”
“我对你的心意,从来不是皮囊容貌,不是锦衣容颜。”
“我爱上的,是哪怕身陷囹圄、受尽委屈,依旧善良坚韧的你;是哪怕被全世界冤枉、依旧干干净净的你。”
他松开她,抬手轻轻抚去她眼底的湿意,目光坦荡又深情:“你未嫁时的明媚好看,我喜欢。往后你为我生儿育女、洗尽铅华,哪怕满面风霜、容颜老去,我依旧满心偏爱。”
“在我这里,你永远不是样貌皮囊,是我舍弃万里繁华,也要相守一生的人。”
“哪怕你白发苍苍、容颜不复,我也护你、疼你、爱你,此生不变。”
凤霞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真挚的告白,连日来的惶恐不安,一点点被温柔抚平。
牛车依旧缓缓前行,奔赴无人打扰的山野余生。
风掠过旷野,带着野外野草清苦的气息,吹散了宅院里经久不散的药香与铜锈味道。
车厢颠簸,凤霞坐在铺着一层薄粗布的木板上,一只手轻轻捂在小腹。
他时不时侧过头,掀开车厢的布帘往后望一眼,生怕凤霞受不住路途的摇晃。
“这件事,终究是亏欠了他。”赵景初的语气沉沉,“是我横插进来,毁了你们从前的婚约。只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的路。等我们寻一处安稳落脚,我写一封信,捎些银钱送到你们村里,算是向王家二老赔罪,也给刘二狗一个交代。”
凤霞轻轻摇了摇头,眼眶泛着红:“银钱补不上心里的伤痕。二狗拿性命冒险来救我,我却辜负了他。爹娘一心盼着我回去,如今怕是已经伤透了心。”
那里尚且还看不出明显隆起,可她心里清清楚楚,里面正悄悄孕育着一条小小的性命。
方才一路匆匆离开,心绪起伏太大,时不时便泛起一阵恶心,她垂着头,强压住喉间翻涌的不适感。
“往后有我。”他低头,声音温柔,“我们找一处偏僻安静的小镇落脚,远离赵家那些纷争。安安稳稳过日子,把孩子好好养大。等到过上一段时日,风波平息,我陪你回一趟村子。我亲自登门,向你爹娘赔罪。不管他们要骂要怨,都该由我来担。”
凤霞靠在他的肩头,耳边是老牛缓慢的蹄声,车轮碾过泥土发出沉闷的吱呀响动。
“身子可还受得住?若是颠得厉害,我便让老牛停下来歇一阵。”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虚弱。
凤霞抬眼,望着他清瘦的侧脸,眼底五味杂陈。
一想到王氏和王老汉听闻消息之后该有多难过,她心口便像被一只手攥紧一般,酸涩难忍。
二狗昨夜冒险闯进柴房来接她,盼着能带她逃出去,是她自己选择留下。
想来这会儿,二狗应当已经回到村里,将一切都告诉爹娘了。
牛车轱辘轱辘往前碾着乡间土路,扬起细细一层尘土。
赵府巍峨的朱红院墙一点点向后退去,最终隐在了成片的大树之后。
赵景初坐在车前,后背依旧透着大病初愈的单薄。
解毒丹化解了体内残留的毒性,可两日卧床,气血亏空还没有补回来,偶尔一阵风刮过来,他肩头便会微微一抖。
阅读穷妻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