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白眼，拍拍手，扶着墓碑站起身。
不巧，腰间的玉佩突然掉落，正好落到无字墓碑上，一刹那就被吞没了。
这是闻家老祖留给他的，丢不得。
“一契既成，黄泉接引。口号喊得挺响，只不过暗杀一个魔教教主，就不敢了？” ＷＷw．5Ｗx.ＯRG
鬼面人出声阻拦，走上前来，双手将玉佩递给他。
“阁主有请。”
跟着鬼面人走进树林，穿过一片竹林，身边万物变幻。
大殿上方高悬匾额，“黄泉阁”三个黑色大字泛着幽幽鬼气。
一位戴着墨玉阎王鬼面的人，高坐殿上，周身气息无比阴森，像是刚从冥府来到人间的鬼王。
“闻朝道是你什么人？”声如丧钟，凉似寒潭。
“是我曾祖。”难道这人认识曾祖父？
老祖之名响彻九域，是如今渡劫期第一，也是活得最久的一位。
黄泉阁阁主听过老祖，也不足为奇。
一片黑色树叶破空而来，他双指并拢，稳稳接住。
这是之前他用指血写了“九幽教教主”的槐树叶，叶子背面多了几个字：
契成，阎十二。
这是？
黄泉阁接单了。
而且是阁主亲自接的！
“多少价钱？”暗杀一个魔教教主，还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渡劫期。
应是难以想象的天价，不，是无价。
但是黄泉阁问也没问他，就接受了他这个无名之辈的单子。
不怕他付不起吗？
“一契既成，黄泉接引。”阎十二指尖敲击着椅子扶手，“闻家小子，回去和闻朝道说，阎十二不欠他了。”
“送客。”
话音刚落，闻舟渡眼前移形换景，一番天花乱坠。
一个呼吸间，他躺在乱葬岗入口，手中握着那片“契成”的槐树叶。
不是梦，黄泉阁阁主阎十二，亲自接了暗杀九幽教教主的单子。
没有收他一分钱，这……真不是梦吗？
黄泉阁大殿中。
闻舟渡的身影刚消失在殿内，一位头戴红色血煞鬼面的人走上前来。
“阁主，如此倾尽全阁之力，您为何……”
阎十二低着头，抬手轻轻一摆，止住了他的话。
随即，他缓缓起身，双手负于身后，一步一步走下高阶。
玄黑长袍曳地，拂过冰凉如水的黑色地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极沉，一如槐树叶契约上至死方休的决绝。
行至大殿中央，他顿住脚步，视线越过他的亲卫——血煞鬼面之人，望向殿门外，那里站着的，都是黄泉阁的中流砥柱。
“你们为何效忠黄泉阁？”
所有人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响彻云霄，“阁主对我等恩重如山，我等誓死追随阁主！”
墨玉鬼面之下，阎十二唇角微扬，“一个‘恩’字，足矣。”
“当年，我九死一生，堪堪扛过九天玄劫，雷火焚身，神魂几近溃散，只差一步，便能踏入渡劫初期。”
“可那一步，偏偏是最凶险，最脆弱的一步，而我的仇家们，早已在雷劫外等着，就等这一刻。”
“我奄奄一息，无力抵抗，便闭目等死。”
“滚滚劫云中，天光乍亮，闻老仙尊踏空而来，长须飞舞，袖风一卷，将那群宵小尽数驱退。”
“而后，老仙尊就那样静坐于我身前，为我护道三日三夜，直至我体内灵脉重续，劫云尽散，稳稳破入渡劫期。”
“修仙界，向来弱肉强食，尔虞我诈，谁肯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将死之人耗费心力？”
“可闻老仙尊却说，九域仙途，多一位渡劫仙尊，便多一分鼎盛气象。”
阎十二说到这里，微微一叹，早已麻木的眸中浮起一抹微光。
“临走时，老仙尊只是随口一句：若有一日，闻家后人有难，阎仙尊搭把手便好。”
闻老仙尊言下之意，是让他不要把此事放在心上。
搭把手——阎十二毫不犹豫地搭上了整个黄泉阁的底蕴、声威、千年基业，乃至他本人的命。
一个‘恩’字——果然如何报答，都不为过。
~
初五，黑风谷。
对于黄泉阁杀手们，这个考核实在简单，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当九幽教教主——渊烬的声音自天际传来，黄泉阁阁主已经使用渡劫期手段，循着声音追踪到了他的位置。
阎十二戴上墨玉鬼面，人群中，又有四人戴上血煞鬼面，接着，又有十二位戴上黄金鬼面。
他们化为流光，追随阁主而去，不问生死。
九幽教总部，一片黑色槐树叶于虚空中出现，飘落在渊烬脚下。
血色大字鲜艳醒目：九幽教教主。
黄泉阁？
未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十几个身影闯入他布下的神秘空间。
击碎渡魂仙鼎，便扬长而去。
他率手下一路追去，直至黑风谷。
山峰上，两方对峙，黑云压境。
渊烬怒火滔天，不远处一座山峰化为灰烬，“阎十二，本教与黄泉阁井水不犯河水！”
“有人要你的命，”阎十二黑袍猎猎，语气平淡，“正巧，我接了这一单。”
“谁？”是谁胆敢要他渊烬的命。
阎十二抬眸，眼神阴冷，如一条毒蛇锁住猎物，“死人不配知道。”
话音未落，渊烬召唤法相天地，一尊万丈巨人踏碎云层，巨足带着灭世之势，踩向阎十二他们。
对面山峰顷刻间化为齑粉。
碎岩飞灰漫天，黄泉阁众人破空而出，杀气凝霜，直奔渊烬他们。
拿起墓碑上的一片黑色槐树叶，咬破手指，用血在叶子上写了几个字。
“九幽教教主”。
杀不死就一直杀，不死不休。
“住手。”
正当他想一脚踹上墓碑的时候，旁边树林立着一位带着青铜鬼面的人，无声无息，不知何时出现的。
槐树叶又称鬼木，据说可以和冥府沟通。
叶子被墓碑吞没。
一步之前还是黄昏下的墓园树林，一步之后，就身处幽森的黑色大殿内。
阴火幽燃，黑砖如镜。
闻舟渡等了半天，墓碑还是那个墓碑，什么都没发生。
他索性盘腿坐下，敲了敲墓碑。
骂成这样了，墓碑依旧没有反应。
“那别叫什么黄泉阁了，改叫怂包阁吧。”
“喂，你们聋了吗，又聋又怂做什么杀手！”
那日出了天机楼，闻舟渡在楼主的指引下，来到郊外乱葬岗。
他在一块无字墓碑前驻足。
黄泉阁让人在槐树叶上写下被暗杀者的名字。
只要他们接单了，那这个人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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