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会儿，感觉到一下极细微的跳动，像是雨天鱼儿露出水面的轻轻一点。
还有脉搏。
“沈聿恒。”
沈聿恒。
他的牙关咬得死紧，水灌不进去，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用嘴给他渡水，一点一点往他嘴唇缝里渗。
渡了大半杯，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小口。
那条口子从肋骨下面一直拉到腰侧，冻住的冰碴子裂开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肉。
她拿灵泉水冲了一下伤口，把冰碴子和沙土冲掉，又摸出磺胺粉撒上去，拿纱布叠了几层按在伤口上，用绷带缠了几圈。
纱布和绷带是她从空间里那个医疗柜里拿的，跟米热给的肾上腺素放在一起。
伤口缠好了，她又给他打了一针肾上腺素。
不知道是因为太冷了，冻得手抖还是她害怕，针头插在安培瓶里的时候不住的抖。
她稳住心神，深吸几口气稳住自己。
针头扎进上臂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荣臻臻停下手，把空瓶收好，拿大衣重新把他裹紧。
“三三，他怎么样了？” ＷＷw．5Ｗx.ＯRG
【心率回升到五十二，血压还是有些低，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出血基本控制住了，但以他的失血量和体温流失的速度，如果不尽快找到避风保暖的地方，还是撑不了太久。】
“倒计时呢？”
【宿主当前生命体征稳定，沈聿恒存活概率提升，抹杀倒计时已暂停。但33需要提醒宿主，这个暂停是临时的，如果沈聿恒的情况继续恶化，倒计时会重新启动。】
荣臻臻没有松气的时间。
狂风来了。
刚才还只是稀稀落落的雪花，一下子变成了撕棉扯絮似的鹅毛大雪，被风卷着横着飞，打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地上的雪被吹起来，和天上落下的雪混在一起，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温度好像一下子又降了好几度。
荣臻臻呼出的气瞬间结成了冰，她感觉自己的睫毛也冻住了，眨眼的时候上下眼皮粘在一起，得拿手去揉。
“三三，附近有没有能躲的地方？”
【33检测到东北方向三百米外有一些废弃的建筑，看起来是早年间种树的时候挖的地窝子。】
“地窝子？”
【是的。六几年的时候这边搞过绿化，种了一批沙枣和梭梭，种树的人在戈壁滩上挖了半地下的住所，后来树没种活，人撤了，地窝子就荒废了。东西都还在，应该能挡风。】
荣臻臻站起来，把沈聿恒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试着架他起来。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整个人软塌塌的，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她咬着牙把他架起来，腿都在打颤，走了两步膝盖一弯差点一起摔下去。
这样不行，拖不到三百米之外的地窝子。
她转头看了一眼枣儿。
枣儿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雪落在它的背上和鬃毛上，它偏着头看她，打着响鼻。
荣臻臻把沈聿恒拖到枣儿旁边，托着他的腰把他往马背上推。
他腹部有伤，不能趴着，也不能侧着，只能仰面朝天躺在马背上，两条腿垂在一边，上半身搁在另一边。这样马稍微一动他就往下滑。
荣臻臻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让他的后背贴着她的胸口，他的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她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固定住他，另一只手攥着缰绳。
“枣儿，走……”
枣儿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
风从侧面吹过来，吹得马鬃和马尾都往一边飘。
荣臻臻伏低了身子，把沈聿恒抱得更紧，拿自己的后背挡着风。
他贴在她胸口的身体冰得像一块石头，可她感觉到他还有呼吸，微弱的，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脖子上。
雪太大了，手电筒的光完全没用，照出去全是白茫茫的雪幕。
荣臻臻只能靠33在脑子里标出的方向走。
枣儿的蹄子在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踩进坑里，荣臻臻搂紧了沈聿恒才没让他摔下去。
走了大概一刻钟，33的声音响起来。
【到了。前方十米，三个地窝子并排，选中间那个，没有被雪堵住。】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荣臻臻看见前面出现了几个低矮的土包。
那些地窝子半嵌在地下，露出地面的部分只有半人多高，顶子是用树枝和泥巴搭的，上面覆着厚厚一层雪。
要不是33提示，从外面看根本认不出来是住人的地方，只当是几个大雪包。
这一片戈壁滩上到处是低矮的沙丘和碎石堆，被雪盖住之后看着都差不多。
她来来回回走了三趟，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每一个稍微高一点的沙包，都没有看见人影。
荣臻臻的心咯噔一下。
她没有喊太大声，这种时候喊再大声他也听不见。
她从空间里摸出灵泉水，扳开他的嘴，往里面灌。
她有些急了，手心全是汗，缰绳攥得紧紧的。
又绕了一圈，正准备往更远处走，手电筒的光柱无意间扫过一个背风的石丘。
她又灌了几口，感觉到他的脉搏稍微稳了一点点，至少不再是蜻蜓点水一般微弱。
她把他的大衣解开，露出腹部的伤口。
她翻身下马，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在沙地上，手撑着枣儿的肚子站稳了，踉跄着跑过去。
石丘后面靠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层薄雪，脑袋歪向一边，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的。
她又往下摸，摸到他的脖子，手指按在颈侧。
他的脸色青白得吓人，嘴唇乌紫，睫毛上结着霜。
荣臻臻蹲下来，伸手探他的鼻息，指尖凑到他鼻子底下，等了两秒，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
荣臻臻骑着枣儿在33标记的坐标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
坐标并不是很清晰，小红点在地图上闪来闪去，误差范围有一公里左右。
那个石丘旁边有一团灰白色的东西，跟雪地几乎融在一起。
要不是手电筒从那个角度打过去，根本注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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