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客归来

上一页返回目录下一页
最新网址:www.wushuxs.net

    我有些心酸:一千多年了。

    “七八颗莲子,两三颗桂圆,一撮北门秦家的老冰糖,放在土陶罐儿里,咕嘟嘟地炖出泡儿……” WWw.5Wx.ORG

    他突然开口说话了,说出的是一段歌谣,似乎又是一个十分久远而难忘的故事。突然,他站了起来,满脸焦虑地问:“梅娘在哪,你快告诉我梅娘在哪?”

    我倒了碗莲子茶放在他面前:

    “既然不知,为何还要想起,就这样忘掉不好吗?”

    “不行,绝对不行,梅娘很善良,很重要……梅娘,你告诉我梅娘在哪里好不好?”

    他转向我。

    他开始慌乱,周身的郁气也开始散乱起来。照此下去,接下来他就要狂躁不安,甚至产生出恨意来了。

    “我带你去找她,可是你真的要这样一身褴褛去见她吗?我先帮你治伤。然后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听我这样说,刚才还焦躁不安的他,此时很顺从地跟我走出去。

    我的茶馆隔壁是医馆。

    这里是嵩里,收留孤魂的地方。魂归无处,多半是生前遭受过极大的痛苦,或者身体被重伤,或者灵魂被重创,心智不全,死后茫茫不知所依,难以找到轮回的路,只能停留世间受苦。

    不过能走到嵩里,并且能找到我这茶馆的,都是虽在生前受尽诸般苦楚,心神俱损,记忆残破,可是却有一灵不灭,牵引着他们,在黑暗中找到那一点光和希望,引领着他们过来寻求帮助。

    我叫姬长风,三个月前来到这里,当时我已从某医科大学毕业一年,正处在找工作连连受挫之际,某天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嵩里医馆高薪聘一位主治医师,您的简历符合我们的条件,如有意请回电,139xxxxxxxx。刚毕业就做主治医师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对于这条招聘信息我真的没有抱什么希望,而且我也不记得往什么嵩里医馆投过简历,不过也可能是他们通过我在某些网站上传的简历找到的我。当时已经连续吃了两个月的泡面,实在是急得走投无路,所以有一点希望都要去看看,加之看名字——嵩里医馆,可能是哪个要求不高的诊所需要个打针抓药的大夫,如果是这样,那我这个医科大学的硕士生应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先去混口饱饭吃是当务之急。

    照着地址,在短信中约定的时间——午夜零点来到了这个地方,一间医馆,一间茶馆,没有人,只有医馆里桌子上的几沓钞票和一张纸,上面写着工作要求:1、免费救治来此的病人。2、尽快学会吹笛子,并且学会乐谱中的所有乐曲。3、有时间的话照看一下隔壁茶馆。

    一连三个月,没有见到雇主,只有每月月末桌子上凭空多出的钞票和工作要求。

    这些钱,比进大医院做主治医师的工资还要高。所以即使我已经慢慢意识到这份工作不正常,接触的可能都不是人,可是为了这份高薪,我强迫自己接受了。

    我守着嵩里,这里只有我和一条健壮的灰狗。刚来的时候,这条狗牙都没长出来,紧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上不叫也不动,饿得半死,喂了半瓶葡萄糖水才救活,如今,只三个月便长成了雄狮一样的身形,而且还有继续长大之势。

    我带着他走进茶馆隔壁的医馆,进来之后,他看看周围的陈设愣了几秒,问:

    “你是个郎中?”

    “嗯,我是个郎中,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吧。”

    我帮他脱下征衣,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的整个身体被拦腰斩断,胸口一大片血肉模糊,像是被飞禽啄食过,头上的血洞几乎前后穿透。除此之外,他遍体都是各种伤痕,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让我惊讶的,让我感到惊而气的是,他被截断的上下肢之间,由一条带着符文、缭绕着死黑之气的黄色布条连接着。

    像是在他被腰斩之后,有人以这布条当做线,然后穿在一根很大的针上,将他随着身体一起断裂开的灵魂上下缝了起来。岁月久远,黄色的布条血迹斑斑,变成灰黑,几乎看不出本色了。

    之所以一根布条能够缝住灵魂,是因为这布条上的符文。

    来医馆三个月了,见识到很多惊人的恐怖,各种惨象,可是这布条是怎么回事呢?还有这符文?

    我纳闷着,手上慢慢地解着他腰间的布条,布条每从他上下躯间抽出一次,都会引起他一阵声嘶力竭的惨叫,这个过程应该是极为痛苦的,因为我看到了他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恐惧。

    我拿出竹笛,悠悠的笛音响起,这笛音虽如松涛阵阵,虽如万壑风声,可是入耳却能令人顿觉心神一静。笛音响起,他的叫声已经明显小了很多,后来只有轻微的呻吟,痛苦的眼神也已经转变成即将入睡的迷离。

    这是安魂曲,能抚慰痛苦的灵魂。

    当我将布条全部从他身体上抽出来后,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眼神逐渐由迷离变得明澈有神起来。他在逐渐恢复自己的意识。

    他抬起上身想要坐起来。

    “先不要动,不要说话。”

    我说着开始治疗他身上的伤口。

    我知道面前的人只是一缕灵魂,或是我们平日所说的鬼。而这医馆内的所有器械和药品,名称和外观都与医院中的一样,可是实际用起来则大大不同,都是针对灵魂治疗的,所以我只要按照治疗活人的方法救治,使用相应的器材和药品,便不会有错。

    经过这三个月的观察,我发现灵魂的伤口都是有记忆的。一般人在生前遭受过什么样的创伤,死后的灵魂上就会呈现出什么样的创伤。

    他生前应该是一位将领,在喊杀之声震天的战场上,他的军队战败了,筋疲力尽的他一人面对一群虎狼之敌,刀剑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他却丝毫不知疼痛,依然无畏地奋战着,敌人似乎有些不耐烦,这时有一个人绕到他的身后,锐利的长矛从他的脑后狠狠穿入。即便这样,他依然站立着,只是已经完全失去了抵御的能力。紧接着,又是一个拿着一把大刀的人,在他的腰间狠狠地斩了下去,他被一分为二。

    我想象着他生前的故事。

    可是事情到此一切便该结束,他的灵魂或是去轮回,或是消散,肢体残缺,受到如此之大的重创,又历经千年,也许消散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可是又是谁,在战争结束之后,在横尸遍地、流血漂杵的战场上找到了他,然后拖回去,用这根带着符文的布条锁住了他。因此,便不能轮回。

    他即使历经千万年,却始终无法--轮回,可是对于受创如此之重的灵魂,我猜测这根布条也能使其不会消散。

    施用此法的人,看似狠毒,却亦有不舍,这里有恨,也有爱。

    你到底是谁?

    我又抬眼望向桌上的木盘,木盘内放着那条血迹斑斑的布条,上面依然黑气缭绕,可是却在那浓浓的黑气中,总有一丝银白色的光芒若隐若现,始终不散。

    “这是……灵?”

    我很惊讶。因为灵是最宝贵的东西。

    一个人的灵魂里,针对着生前的记忆,有诸多条或轻或重的灵,若是没有灵,灵魂很快就会消散,从此消失于这个天地之间,再不复存在,可是如果灵魂没有了,只剩下了最重要的那一缕灵,便也可靠着一灵不灭,支撑着一副躯体不生不灭。

    这一灵就是生前最为牵挂最为念念不舍的人和事。

    这是我在每个月末发工资时钞票旁边放着的工作要求上了解到的,每当遇到不懂的难题,月末的工作要求上肯定会做详细的讲解,就好像有一个无形的人,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监督着我的工作。

    这是别人的灵,他自己的主灵早在死去的那一刻就消散了。

    很快,我就发现这一缕灵和他的灵魂之间没有那种相依相偎的难舍之感,若不是这布条上的符文束缚,也许这一缕灵早就飞散不见了。

    看来用布条缝住他的这个人是在救他,主灵没有,剩下的灵也会很快消散,随之灵魂消散于这天地之间,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以一缕灵魂的状态在这天地之间飘荡千年。

    我拿出一个瓷瓶,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缕银白色的灵收入瓶内放好。

    就是腰间的这一缕灵,带他找到了嵩里,虽然历经了漫长的岁月。

    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

    ——《战城南》

    良久,不语。

    “你是怎么和她走散的?”我问

    “我不知道……”

    他来的时候,满面尘土,衣袍破旧不堪。门开月入,纸响风来,转身而视,他就站在门口,目光呆滞,毫无表情。全身上下又萦绕着幽幽郁气。

    “你好。”

    “我不知道……”

    “那怎么办,我一定要找到梅娘……”

    斑驳的断剑、血染的征衣、瘸着的腿、伤痕累累的面容、凌乱的发丝。

    我愣了愣神儿:来了个麻烦的主儿。

    我则打量着他被拦腰斩断的铠甲,还有脑后那个不断流着鲜血的血洞。这是他身上的两处致命重伤,可能就是因为这伤,截断了他的记忆,也影响了他找去轮回的路。

    “一路风尘,苦不堪言,已经回到家乡,喝一碗家乡的莲子茶润润喉吧。”

    他久久地盯着那茶,似是在回忆那淡淡的茶香。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鸟可食。

    为我谓鸟:“且为客豪,

    我谨慎地打招呼,同时调暗了屋里的灯。窗外月光如洗。

    他完全无视我的存在,脚步沉重,一步一步地挪进茶馆里,选了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坐下,然后呆呆地盯着桌面。

阅读嵩里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随机推荐:大红棺材铺我有一本诡事笔录罪案之现场密码傲娇狐夫别放肆霹雳MIT2铁时空奇门术师致命诱杀

上一页返回目录下一页
推荐本书加入书签报告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