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拿九稳一刀毙其命的大掌柜一头撞到了对面墙上,不等头昏眼花的他站稳,猛觉脚下一紧,整个人立时头重脚轻的跌倒在地,当他在几乎窒息的痛苦中睁开胀痛的双眼时,发现自己四肢俱被粗绳套勒紧,在奋力摇着阳台晾衣架升降柄的黑女孩儿操作下,肥胖的他一点点离开地面,加入到了俩杀手阵营中去了。
“我是本城商会理事长,我是市长特别顾问,我老婆的表嫂是外国友人,我要要找律师啊啊啊,嗷嗷嗷”大掌柜色厉内荏的威胁声,在绳套勒进他四肢皮肉内时彻底变成了猪叫。
操作完毕后回到室内的叶莺,扑去卫生间哗啦啦往头脸上冲了一阵冷水,这才疾步走进厨房,薅住上半身钻进壁橱内乱翻的妇人后衣领扯了出来,低吼着伸手去她眼前。
“我是首单,杀了他们,你给我杀了他们……”妇人跑去厨房门口,回头冲这边嘶喊着。
当意识昏沉的她来到阳台边,放下油瓶去拿搁在沙发上的皮包时,妇人猫腰扑去抱住她小腿,用力一扯一搡,娇小瘦弱的她霎时被她推摔去了阳台地上。不等她爬起身,妇人窜来,哗啦啦把阳台与客厅之间的雕花铁栏门拉严锁死了。之后把两瓶油尽数泼洒到铁栏门上,划亮火柴扔了上去,砰地声,精美的雕花铁门霎时成了条烈焰腾腾的火龙。
“哈哈哈哈,负心的吝啬鬼,死杀手,你们统统去死吧啊!”妇人坐到客厅地上拍手打掌的狂笑罢,扯上儿子要走,可那一向乖巧听话的孩子竟挣脱她朝火势熊熊的阳台扑去,一边大声哭喊着:“姐姐,快醒醒,快醒醒啊。” WWw.5Wx.ORG
“快报警,快报警孩子,要出人命啦。”俩打手在半空扑楞着尖叫不已,那孩子闻声朝外要跑,立即被他妈恶狠狠的拽去了身边。
“一成半现款,家谱里只能加孩子的名儿。”
“我就要店铺田庄,最不济也得是黄金珠宝,现在嫌我这个窑姐儿上家谱难看了,早先睡我时”
“好说,都好说,钱财是身外之物,你先把火灭了啊。”
“不行,你现在按我说的写遗嘱,反正我不急,等你变成灰,我就雇人去把那小婊子跟她养的月孩子都杀喽,我儿就是唯一的继承人啦,啊哈哈哈哈。”
“你个贱烟儿啊,看在我们十年恩爱上先把火灭了啊。”
“救命啊,杀人啦!”
“姐姐,姐姐。”
“啊哈哈哈”
蜷缩在火笼门下的叶莺,全身缩的如同只大刺猬,无助的抽搐呻吟着:“药,药……”
烈焰翻腾舔食着离门最近的她手指,焚烧的剧痛使混沌的她获得了短暂的意识清醒,泪眼朦胧的抬头寻着哭声朝门外望去,隔着熊熊火焰在门外哭喊她的小男孩儿,被浓烟呛的脸色发青,摇摇欲倒,而他的父母仍在激烈的讨价还价中,俩杀手更是濒临精分的惨叫着在半空飞撞来去。
“别哭,别哭,姐姐带你走。”叶莺张开干裂的嘴巴想安慰男孩儿,蓦地一股滚烫的浓烟窜入咽喉呛的她涕泪双流,那被百虫撕咬的蚀骨之痛也正隐隐袭来——相对于刚才的头晕、恶心、短暂休克,那才是毒瘾发作中最恐怖难熬的时段。
必须在其到达之前离开这里,去到与此隔着三条弄堂的阿娘家,用本次佣金换取到足够吸食的药来躲过那生死不能的地狱折磨。她低头在衣襟上抹了把脸,起身跌撞着走到火焰翻滚中已被烧成粉红色的铁门缝隙前,双手缓缓伸进了最大的雕花孔洞中去。在嗤啦啦直响的焦糊气息及缕缕白烟中,她双臂用力朝两侧搬扭,生生把火红的铁门扭开了一道半月形空洞,纵身从中窜去了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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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离开妈妈的视线范围,那孩子立即把她的千般叮咛都抛去了脑后,放着车水马龙的大路不走,一溜烟儿钻进了条
逼仄高耸,光线昏暗的青砖弄堂里去,专心致志在墙根下草丛里寻蟋蟀、捕蛐蛐的他,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渐渐靠来两个面色阴暗的杀手。
“你这忘恩负义的禽兽,还我十五年的珠宝体恤,还我十五年见不得光的青春,想偷偷儿的把孩子了结了,断绝我分你家产的念想儿。好啊有种的,你当我面把他打死。”妇人窜跳着不仅没抓挠到大掌柜丝毫,反被他抬脚踹了几个跟头,一咕噜爬起来,扯住儿子衣襟就要搡去大掌柜脚边。嗤啦一声孩子的衣襟被她扯掉了大半幅,人却仍好好的躲在叶莺怀里。
手里抓着两个油瓶的妇人开始还吓得瑟瑟发抖,可当她看到叶莺汪满汗泪的小脸儿及索索抖动的身子时,眼珠子一咕噜有了鬼主意。遂笑嘻嘻道:“个大姑娘家,有点儿风度好不啦,快帮我把这两瓶上好的橄榄油拿去放进阳台边儿的包包里,不就几个大洋的佣金么,少不了你的,还要给小费哦,快快!”
四肢百骸奇痛无比的叶莺拳头几次攥起又舒开,抓过油瓶,转身踉跄着朝阳台走去。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妇人,妆容精致的小脸儿已全然被肃杀之气笼罩。
在他欢叫着把成功捕获的草头王举起来欣赏时,已来到他背后的俩杀手也抖开绳套朝他头顶撒了下去,此时才听到异样动静的男孩儿抛了草头王,身子一矮躲过勒颈绳套,转身朝俩杀手看来——杀手一般都怕被人看到真容,因对手是个孩子而没戴上面罩的这俩家伙也是一样。
他们同时下意识的抬手去捂脸,然而,当看清扯掉帽子,双手叉腰看过来的男孩儿面目时,俩人霎时僵立在了原地。“黑……莺”随着他们窒息般的喃喃声,那细眉长目,神色冷漠的小人儿,手持从他们手中夺走的绳套,身子一缩,无声的窜上了他们头顶。
“烟儿,我许你一成家产,快叫人灭火啊。”被烤的浑身汗油直冒的大掌柜冲外面妇人求饶道。
“最少四成份额的店铺田庄,还要把我娘俩的名字添到你家谱上去。”妇人眼中狂喜,尖声叫嚣着。
“我花钱雇了你,来看热闹还是拉偏手的啊?咹?”妇人冲叶莺厉声喝道。
“你你这恶毒的泼妇血口喷人,我只是想把孩子接走,再跟着你早晚变成竭嘶底里的精神病。”大掌柜说罢自怀里摸出几块大洋,叮铃铃扔去叶莺脚边,冲她喊道:“你既是道上儿的,接单不论主吧?哝,这几块钱是佣金,现在把我跟儿子护送回家。”
久经沙场的大掌柜观察到叶莺细微变化后,嘴角儿一歪,挥手制止了阳台上那俩货的嚎叫,神情微妙的朝揽着小男孩儿的叶莺走来:“今儿我偏要破破你的规矩,大洋不能使你双向接单,那这个呢!”神色暧昧的他离叶莺不足半米远时,猛然从腰里拔出一枚雪亮的匕首,横眉立目的朝她肩颈刺来。
“我从不双向接单。”叶莺声音微颤着言罢,转身冲妇人方向焦虑的喊道:“你的事儿了了,快拿钱。”
“我叫你杀了他们,我加钱,我加钱……”稀里哗啦乱响的厨房里传来妇人竭嘶底里的叫声。
1927年,不夜城深秋的早晨。
在位于租界最繁华地段儿的麦琪公寓大门口,一个身着黑制服,肩背书包的少年,在妈妈唠叨声中调皮的用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嬉笑着跑远了。
一接到打手雇人传来的验货口信儿,开心的粮栈大掌柜立即哼着曲儿拉低帽檐儿,匆匆赶到了弄堂最里边那家因连续发生命案一直荒芜的院内,寻着声音来到三楼外阳台后他才愕然发觉,被绑吊在顶梁上的竟是他雇佣的那俩打手,在哀嚎着的他们中间还有一个最大的粗绳套正悠闲的晃荡着——显然是在期待着他的加入。
大掌柜见事不好,拽着肥胖的身子折身要逃,只听身后入户门咣当一声震响,叶莺揽着他那面色苍白,浑身战栗不止的私生子低声安慰着出现在门内,紧接着,刚才在麦琪公寓外殷殷叮嘱小儿的贤惠妇人风一般飘进来,面目狰狞的挓挲着双手朝他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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