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求你啦，我爸是个酒鬼，一喝醉回来就拖着我看他打我妈，每次不打昏不罢休的，我躲出来他就没由头动手啦。” ＷＷw．5Ｗx.ＯRG
“那也不行，我这里又不是避难所，再说也没屋子给你租啊，哝，你也看到她们了，一直在这闹腾呢。”红颜眼中感同身受的神情瞬间消失，用下巴指了指那对母女，再次拒绝了她。
这时，临近大门的鸽子笼里探出来一个猥琐的男人脑袋，冲红颜笑嘻嘻说道；“老板娘，昨儿夜里听到五儿在屋子里叫唤，以为她到底做了钉棚糊口呢。今儿一早想去照顾下老邻居生意，却见她屋里收拾的跟猫儿舔似得，人却没了影儿，没给你清房钱吧？要不叫这娘俩儿去住那间吧，这个小爷们儿可以来跟我合住哦。”
红颜冷哼罢不再搭理她们，探头朝站在一边儿的叶莺热情招呼道：“学生哥儿也出来租屋子？跟大人闹别扭了吧，咳，别叫大人惦记着，快回去吧，天底下哪里也没家好啊。”
红颜一把撸起袖子，把布满青紫伤痕的胳膊在他眼前晃了晃，气恨道：“五儿屋子跟你隔着四五间都听到了动静，咱们就住隔壁，为你房钱的事儿我被掌柜的收拾了半夜，你愣是没听着是吧？”
那对母女闻听有空房，顿时四目放光，女孩儿伸手从包袱里掏出一大把白花花现洋举到她眼前哀求道：“老板娘，您就行行好儿吧，俺们多出一倍的房钱还不成嘛？”
“你这丫头片子听不懂人话是咋？刚我就说了，你顺着这条弄堂直直朝东走，不出十米就有拉洋车的，十个铜子儿拉你娘俩去八里外的青云庵，那儿住的全是女人，方便得很，也花不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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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门洞内一张原木桌后的老板娘红颜，身材高挑儿，衣着干净朴素，看眉眼原应是个眉目清秀的女子，可由于她那蔓延着细长伤疤的下颌过于尖细，双腮凹陷且皮肤蜡黄，一双柳叶眉时刻拧成倒八字，堆满皱纹的美目不是怔怔的望着某处发呆，就是紧张的来回转动着无法停止。整个给人一种魂不守舍的焦灼感，那感觉就像是马戏团后台被关在肮脏铁笼子里的小猴子，既不停上蹿下跳着拔扯铁栏渴望逃走，又时刻聆听着暴躁主人的皮鞭声是否已来临。
剃了短发，面孔变白的叶莺身着男装，脖子上裹着条厚围巾，慢悠悠走到红颜居大门前。默默看了坐在桌后，失神落魄的老同学一霎，刚想抬脚，一对肩背细布包裹，身着丝绸大襟衫的母女相互搀扶着，抢在她面前挤了进去。
“是，但不租给你们这样人。”红颜放下扫帚坐回桌前冷声道。
叶莺注意到，在猥琐男提到五儿在屋里叫唤时，红颜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双手绞扯着衣襟，咬着嘴角儿恶狠狠咕哝了句脏话，回头冲那男人伸手过去，夸张的尖声道：“别废话了，说好的今天给我五天房钱呢。”
“老板娘，您心最好，跟观音菩萨似得，再宽限我三天吧，我早晨去了，那该死的把头说最少一个月我才能再卖血，不就是想要我好处咩，我许了他半两血的好处还不干”
“老板娘，快，给俺们开个最好的双人间儿，送两盆干净的热水，热黄酒烫一壶来，再弄几个下酒的小菜，不要挑便宜的给上啊。”那看上去最多有十三四岁的女孩儿，冲红颜吩咐罢，便搀扶着她那白净富态，眯着眼睛低声呻吟的娘亲朝院儿里走去，红颜抓起地上那把脏兮兮的大扫帚一伸挡在了她母女面前，她们立即捂着鼻子倒退回好几步，女孩子冲红颜怒目喷张道：“你生意还想做不啦？”
“生意不做，上你家去吃啊？可惜，看你们这样子是被扫地出门了吧。”红颜没好气的拿扫帚在她们脚边胡乱挥舞着，把地上浮尘都给撩了起来，母女俩一时像驾了云般，在灰尘中捂着口鼻咳声连连。
“你这明明有屋子，为啥不愿让俺们住？俺们都是好人家出来的，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那捂着肚子的老妇人嘟嘟囔囔，女孩儿也呜呜咽咽的卖着惨不肯离开。
“我家的房子我说了算，就是不愿意给你们住，咋地吧？”红颜怒吼着抓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哄苍蝇般朝她们挥舞驱赶着，小女孩儿抓掉落在脖子里的几根灰色鸡尾翎，恨恨的盯了眼她，扶起靠在墙边哭啼啼的老娘走出去了。见叶莺仍笑眯眯呆在原地不动，红颜扬起掸子作势朝她头顶抽来，却蓦地看到她衣兜里露出半截的那张发黄旧照片，露出的俩人正是紧紧依偎着的红颜跟郭柯。
“我们这样人你你个下贱坯子，我们是哪样人？”妇人闻声气的面红耳赤，双手颤抖着想扑来抓挠红颜，却猛地腹中一阵绞痛，忍不住抱着肚子靠去墙边呻吟起来，女孩儿一看她娘被气得又犯了病，冲来就要厮打红颜，被叶莺不经意的一伸脚差点儿绊倒，蹀躞着扑去了娘身边，冲红颜他们嚷嚷着：“你们等着，等我爹消了气儿把我娘俩儿接回去，看看我不带佣人砸了这店，活撕了你的皮。”
“就你们这张狂做派，指不定还能活几天呢。”
她抽回手倒退了两步，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叶莺许久，当看到她与那十三四女孩一般高的身材时，眼中狂热骤然暗淡了，不耐烦的挥挥手走回桌后道：“小赤佬，本地人来凑啥热闹？滚！”
叶莺不置可否的摇摇头，摘下帽子冲她浅浅的鞠了个躬，声音嘶哑道：“阿姐，有现房就租给我一间吧。”
“吆，小嘴巴怪甜的啊，这孩子真是”红颜走来她身边，爱惜的一下下抚摸着她头顶柔软的短发，就像劳累的妈妈看到心爱的孩子回家时那样，疲惫的眼中满满的慈爱光辉。然而随着俩人眼神一碰，红颜就像被火猛烫了下似得，抚摸她头顶的手掌一下变得僵硬了。
红颜居——这听上去满含诗意的短租屋，却隐藏在城中村贫民窑的最偏远角落里。
这所有着两间半北屋，巴掌大的小院儿里盖满了鸽笼似得小屋子，每间鸽笼里都蜷缩着数俱眼神呆滞，行动缓慢的租住者。
“这里不是你们呆的地儿，出了门儿直直朝前走，花几个大子儿坐黄包车去青云庵吧。”红颜见她们还待着不动，便不耐烦的催促道。
“俺们又不剃度去姑子家干嘛？把掌柜的请出来俺问声，这里到底是不是开短租的？”妇人忍着腹痛，厉声冲红颜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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