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很清楚驼背带倭人太子在西镇盘桓的真实目的是跟倭人办事员商讨酬金价格,但那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重点是,那个小倭人现在何处,被谁给劫走了。
那位工作人员回审讯室时,手里多了一个金光灿灿的,工部局内部人员才有资格配戴的小牌子,笑眯眯走来亲手给驼背松绑,并把那个小金牌给他挎到脖子上,跟工部局员工一样金晃晃在胸前来回晃荡着。
之后才告诉一脸茫然的驼背,法大使刚才下令特赦了他,并收为工部局编外执勤人员,派他去西镇追回倭人阿原,事后会给他办理法国国籍,转为工部局正式员工。
各国列强数十年间一直在暗中苦苦寻找的倭人皇室唯一后人,流落中国的皇太子阿原竟然在法租界眼皮底下被人劫走,那可是要挟一向独狼的倭人加入五国联盟的最佳筹码啊。在隔壁听审的法大使,看到小圆镜后面天皇昔日秘密情人的照片时,一阵热血上头,激动的差点儿晕倒。
在心里问候遍胖警察十八辈儿祖宗的驼背,面上仍不住冲后视镜内那张肥脸示弱哀求,并借机从镜中观察车内能让他借力逃走的器物,漏洞。
蓦地,后视镜最下端一个反光点儿把他眼给闪了下子,他刚想仔细看反光位置时,又一阵超强颠簸到来了,被颠到半死的他喘息才一稳定,便不动声色的斜眼朝后座下的狭窄地面看去,能引起后视镜下端反光的大概就在这片区域了。
他牙齿得得颤抖着咬紧小圆镜边缘,屏息用它掀开上衣第一粒与第二粒扣子中间的门襟,慢慢探测着,用了足有五分钟才把小镜子成功放进了贴身的小内兜里,这才把那张憋到紫涨,汗水淋漓的丑脸贴放到冰冷地面上去,缓缓闭上眼睛,大口喘息起来。
一个小时前,驼背四脚朝天被警察嘲笑耍弄,一个小时后,那辆老破警车再次尘土飞扬的上了去西镇的土路,但开车的换了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打手,四脚朝天被蹲在后座位上的换成了胖警察,尽管肉球警察一路被颠的皮开肉绽,却咬破嘴唇不敢呻吟一声,唯恐惹得斜倚在他身边的驼背大爷不高兴了,再掏出把铁蒺藜塞去他血肉模糊的身下座位上。
为了不引起胖警察怀疑,驼背故意让身子随着舞曲节奏来回摇摆,并作出一脸陶醉状,只在每次身子摆向左边狭窄地面空间时才会迅速睁眼搜寻,在胖警察冷嘲热讽中摆动几十下之后,他终于锁定了那个反光点的位置,就在前后座之间地面上静静躺着的一面小圆镜。
见镜子躺在与他头顶齐平的位置,驼背便在摆动中不露痕迹的朝后蠕动,直到镜子位置与他颈部差不许多时才停止,之后便以超大幅度再次左右摆动起来,嘴里还唱起不堪入耳的小黄腔,也就在那胖警察对他反常行为稍起疑心之际,号丧般吼着黄腔的驼背,咕咚一声摔栽到座位下的狭窄空间去了。
尽管身子在狭窄空隙里东碰西撞,怦然有声,闭上眼睛没半分钟,驼背便发出了香甜的鼾声,胖警察饶是见多识广,也对他一时三变的奇葩行径起了疑,本想停车来后边查看他动向,又怕他在那边设了圈套,索性再次提速,进城后直接朝法租界工部局飞驰而去。
一见带有法租界标识的工部局有关人员走进审讯室,驼背立即交代了他携流落民间的倭人皇太子阿原,想来法租界献人赎罪途中,不幸在西镇被坏人设局劫走的事情。并从怀里掏出那枚背面镶有阿原妈照片的小圆镜递给工作人员,其中一位瞥了眼镜子背后的女人照片,顿时浑身一震,双手捧着镜子出门去了隔壁。
幸而当初他在目睹前任大使夫妇对鬣狗的切齿痛恨后,及时对鬣狗实施了明升暗降,剥夺实权调整策略,不然这驼背早被鬣狗派出的爪牙给带走灭口了。
五国大使在上任法使送行欢宴上对鬣狗起疑后,遂以协助他查询元凶的名义,把驼背、何凌,阿原,梦虹等人的追捕工作全部拨给了工部局处理,想从这些人身上寻找出鬣狗背后的逐项隐私机密,以更好的控制利用,并防范他,不想竟歪打正着,追查到了他们寻觅已久的小倭人去向。
一想到他们密寻良久的倭人太子竟被鬣狗私藏身边数年,大使抬手抹了把额头冷汗,对鬣狗的厌恶更深了——毕竟哪个上司也不愿用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歹毒下属,谁知他手里还握有哪些见不得人的机密,谁也料不定哪天这家伙会反水,把五国联席商会的机密昭告给世人,让他们几个大使从国之重臣沦为全世界平民的共同敌人。
警车一路扬尘,狂奔在坑洼不平的进城土路上,四脚朝天被蹲放在后座上的驼背,被颠的像只丑陋滑稽的跳蛙,每一次后背重重磕在铁板后座上,都疼得他五官、五脏好一阵位移,胖警察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扭曲变形的身子跟丑脸后,笑的浑身肥肉乱颤,索性打开车载收音机,正好里边在播放西班牙斗牛舞曲。
胖警察仿佛斗牛士上身了一般,加大车速的同时,旋转着方向盘专门挑路上的水坑沟壑去走,驼背每被弹摔一次,胖警察都要冲他挥下拳头,好似像斗牛士刺中蛮牛后的示威。
听到他杀猪般的嚎叫声,胖警察笑的涕泪横流,不仅不停车施救,反而再次加快了车速。
驼背一边夸张的惨叫,一边小心翼翼蠕动着,被绑攒在一起的手脚十根指头一起用力,把那面小圆镜搓推到嘴边,低头叼住镜子边缘把镜面翻转过来。看到镜背面玻璃内镶嵌的那个身着倭服,眉眼颇似阿原的清秀女人后,驼背双眼一红,激动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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