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啊店主阿娘,您是我亲娘成不,您别一见了闺女就把这么乖巧伶俐的预备役干儿子给下架咯啊。” WWw.5Wx.ORG
小斌半真半假的告饶着,店主婆才朝叶莺这边看了一眼,便又扯下大手帕抹去眼睛了。
刚被何凌松手的梦虹又忍不住探头去叶莺耳边唠叨了:“是不是赶紧决断啊,不是就赶紧跟她挑明,你是来接收陈誓财”
“喂,傻丫头,到底是不是你给句痛快话啊。”梦虹拉着阿原凑到她背后低声追问,何凌也不言语,抬手张开大巴掌一下便把她小半张脸给捂住了,梦虹恼怒的冲阿原扭头求救,却不料阿原也竖起中指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阿,阿”叶莺数次张口欲喊阿娘,可咽喉哽咽的她无法喊出那两个字,所谓近乡情怯就是如此吧,数十年魂梦里苦苦思念的亲娘就站在眼前了,她却无法移动脚步,无法呼唤出声,只有源源不断的泪水汪洋肆虐满她那张小脸,打湿了胸前衣襟。
同样的,她对面之人尽管久经风雨,表现的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怕冷似的缩起肩背,一遍遍用大手帕抹着眼睛,一遍遍张望着面前不远处的那个瘦伶伶小姑娘,嘴巴反复张开又合拢,昔日泼辣豪爽的店主婆一下变成了个胆小懦弱,孤苦无依的小老太婆。
“所以我才趁他没点清人卯时拖你溜出来吃喝啊,不然等他接收西镇警察所,咱们大家可有的苦吃了。”
这下不仅何凌、梦虹,阿原及伙计们,就连沉浸在悲伤中的叶莺也听到了,转身惊诧的看向伙伴们,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似乎在商量要不要赶紧离开,店主婆见状身子一震,却仍用手帕抹着眼睛不动神色。
那个叫小斌的伙计连唤了几声都没能把她从沉思中叫醒,还是闻讯赶来的厨师庞大婶跑去她身边,咚咚咚敲打着柜台,冲她大声呼喝道:“个死老太婆又在这傻想闺女啦,咱这店还开不?你还想挣钱给闺女攒嫁妆不?”
胖警察见抵赖不得了,只得则坦白,那段时间他跟一位做信息买卖的酒友在一家小酒馆儿切磋技艺,警车一直停在酒馆外,兴许是那酒友趁其不备,偷走他身上备用的车钥匙给坏人,他们偷开走警车用了的。
驼背狐假虎威的胁迫警察,店老板俩人写了认罪书,并每人交给他五十现洋保证金后才让打手停止了对他们的私刑拷打。
店面其实也不比刚才那家宽焯多少,但无论是娴静淡雅的土黄色团福壁纸,还是浅灰色厚重的曳地长帘,以及身着干净制服,低语微笑着穿梭来去的伙计们,还有那位头发灰白,身材高挑,端坐在前台内圈椅上闭目养神的中年妇人,无不给人一种回到家中的美好错觉。
就算何凌跟阿原没再次捂住梦虹嘴巴,叶莺也不会听进半个字,此刻,泪眼模糊的她直直的看着对面那跟她幼时记忆中一样欣长身形,梦中依偎过千百回的熟悉面容。
只是那身影瘦的厉害,不再有往昔窈窕,乌云也似的黑发变的灰白稀疏,英气清丽的眉间凭添了川字,明亮妩媚的双眼被泪水浸的暗淡无光,俏丽的唇侧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使她看上去更加苍老,记忆不差的话,她应该才三十八岁啊,正是一个女人一生中容颜最盛的巅峰时期。
随后吩咐胖警察电话那个酒友,就说刚去局里开会,听到了些有关人货生意的内幕,问他有没有兴趣购买,有的话,立即来阿妈旅馆邻街的这家小旅店见面。
那人果然上钩,欣欣然而来,一进店门立即被埋伏门后的中伙计张网扑倒在地吊去了阁楼上,在打手严刑拷问下不得已交代出易容后的何凌、梦虹等人带阿原还没离开西镇,现正在阿妈旅店内住着,看样子要过完小年儿才会离开的事情。
这时,眼尖的阿原跟几个店伙计同时看到有两个自西而来,臂弯上搭着制服的男人,走来阿妈旅店门外的小烧烤摊里坐下要了两瓶酒跟一些烤肉吃喝起来,俩人嬉笑八卦声随之传进门:“胖哥这回黄粱梦做的,可真是倒霉去姥姥家了,被店老板坑了一把不算,听说回来路上被那死驼子生生按在铁蒺藜上颠了一路,整个屁股成了一堆肉泥。”
“嘘死驼子现在可不得,摇身变成工部局的人了,连咱镇警察局都随时听他调遣,协助他寻找那两男两女”
尽管他们每个人的故乡家园与这间旅店无丝毫相似之处,令他们感受到那种美好错觉的究竟是阿妈旅店这个名字,还从店里那位闭目养神的妇人慈祥中包含着淡淡忧郁的面容传感给他们每个人的,谁也说不清楚。
尤其是叶莺这个当事人,除了扶着门框簌簌落泪之外,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店主婆抬手摘下衣襟上的大手帕,一边抹着泪汪汪的眼睛,一边冲那小伙计笑骂道:“臭小子,一天不拿我老婆子打趣几回不甘心是不是,小心下回你娘老子来时我告御状。”
有几个伙计走来想询问他们的,但一看到泪流满面的叶莺立时都惊呆楞在原地,俱都眼含激动的回头看向仍在瞌睡中的店主婆,想叫醒她又不忍,正左右为难时,圈椅中的妇人低低的叹了声,扯扯快要落到地上的一件旧长衫,缓缓睁开眼睛,一边起身,一边含混不清的询问着:“小斌,是谁在那边儿哭啊,还是我又梦魇了。”
那个被她喊到名字的伙计激动的结巴着跑去搀扶起她,低声道:“这回不是梦了,是真的,您快看门口儿那位是谁。”
旅馆老板,胖警察,众伙计,均在驼背胸前晃荡的法租界工部局牌证照耀下软了筋骨,纷纷跪倒其脚下哀告求饶,
那老板被打手几拳揍出鼻血,随即交代出密探等人来店里出示逮捕证件,用警车带走阿原的始末。
小年夜傍晚,阿妈旅店。
梦虹带着易容后的弟弟阿源在前,何凌带着妹子小野(莺儿)随后,挑开门帘走进了旅店大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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