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人真的敢违抗命令。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天就要在闷热和折腾里过去的时候。
变天了。
家家户户灶上的姜汤,熬得浓浓郁郁,姜辣味飘满了大街小巷。
一个半大孩子喊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刚才还烫人的风,忽然就凉了下来。
吹在汗湿的脸上,清清爽爽的,舒服得让人叹气。
“不热了!风凉了!” WWw.5Wx.ORG
大人们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抬头感受了一下。
“哟,还真是。”
张屠户从灶房出来,迎着风站了站,长出一口气。
“总算凉快点儿了。”
“再热下去,俺都要脱皮了。”
他媳妇也从院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估计是要下雨了。”
“下点雨好,解解暑。”
“这姜汤熬得,正好下雨凉快点喝。”
街上的人也都精神了不少。
“下雨好啊!”
“下大点才凉快!”
“难怪陛下让熬姜汤,是不是算准了要下雨,怕咱们淋着雨着凉?”
有人这么猜测。
可立刻就有人反驳。
“拉倒吧,夏天的雨,淋一下怕啥。”
“至于让全城熬姜汤?”
“再说了,还有棉被呢,下雨也用不上棉被啊。”
众人说说笑笑,只当是寻常的阵雨。
凉快了是好事,没人往深处想。
可风越来越凉。
起初只是清爽,慢慢的,竟带上了几分寒意。
吹在裸露的胳膊上、脖子上,竟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哎?这风是不是有点太凉了?”
王掌柜站在凉茶棚子底下,拢了拢衣襟。
刚才还热得冒汗,这会儿竟觉得有点冷。
“邪门了,这才刚入秋吗?不对啊,六月还没过去呢。”
刘嬷嬷也把针线筐往怀里抱了抱。
“是有点凉。”
“这风……怎么跟深秋似的。”
“西域的夏天,没这么凉过啊。”
正议论着。
天,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那种昏黄。
是实打实的暗。
像有人拿了块黑布,一点点遮住了天光。
从正午的明亮,迅速暗成了黄昏时分的昏暗。
“咋回事?”
街上的人都慌了神,纷纷抬头望天。
“天怎么黑了?”
“这乌云也太厚了吧?”
“不对啊,哪有夏天的乌云黑成这样的?”
原本亮堂堂的街道,转眼就暗了下来。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屋子里,都得眯着眼才能看清东西。
刚还明晃晃的太阳,像是被整个吞进了云层里,连一丝光都漏不出来。
“我的娘哎……”
王阿婆扶着门框站起来,望着天,脸色都白了。
“这是咋了啊……”
“大中午的,怎么黑成这样?”
二婶也站在自家门口,仰着头,一脸惊慌。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六月天黑成这样的。”
张屠户家的小子吓得往娘怀里钻。
“娘!俺怕!”
“天怎么黑了!是不是妖怪来了!”
“别怕别怕。”
他娘连忙搂住孩子,心里也突突直跳。
抬头看向张屠户,声音发紧:
“当家的,这、这啥情况啊?”
张屠户也皱着眉,望着黑压压的天,心里也发毛。
“不知道……”
“可能是暴雨?”
“可暴雨也没这么黑啊。”
李秀才站在廊下,神色凝重。
他手里攥着书卷,指节微微发白。
“反常……太反常了。”
他低声自语。
“六月天暗如昏,非吉兆啊。”
小安站在他旁边,也吓得够呛。
“先生,会不会是……和陛下让熬的姜汤有关?”
一句话点醒了众人。
对啊。
陛下一早就下令熬姜汤、备棉被。
难道……陛下早就知道天会变?
这个念头冒出来,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动。
可随即又觉得不可能。
陛下再厉害,还能管得了刮风下雨?
那不成神仙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雨,落下来了。
不是夏天常见的瓢泼大雨。
是细细密密的雨丝,又急又密。
“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树叶上、青石板上。
“下雨了!真下雨了!”
街上有人喊了一声。
可没人觉得兴奋。
因为这雨,太凉了。
打在脸上、手背上,像冰针似的,扎得人皮肤发疼。
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瞬间激得人浑身一哆嗦。
“咝——”
张屠户吸了口凉气,抱着胳膊搓了搓。
“这雨怎么这么冷?”
“跟冰水似的!”
他媳妇连忙把孩子往屋里拉。
“快进屋!别淋着!”
“这雨太凉了,淋了得生病!”
街上的人也纷纷往家里跑。
冰雨浇在身上,凉得刺骨,没人扛得住。
刚才还觉得凉快舒服,这会儿只剩冷了。
从皮肤凉到骨头里。
王掌柜连忙把凉茶桶往棚子底下拖。
“好家伙,这雨也太邪门了。”
“六月天的雨,哪有这么冰的。”
他一边拖一边打寒颤。
短短一会儿功夫,他已经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身上的单衣,根本挡不住这寒意。
雨下了约莫一刻钟。
众人本以为雨会越下越大。
可没想到,说停就停了。
雨丝骤然收住,来得快,去得也快。
“雨停了?”
有人探出头,往外看。
天还是黑的。
风却更大了。
比下雨的时候还猛,呼啸着卷过街巷,带着湿冷的水汽。
那寒意,比冰雨还重。
吹在人身上,像刀子割似的疼。
“怎么更冷了……”
王阿婆缩在门槛上,裹紧了身上的旧布衫。
老人年纪大,火气弱,最是畏寒。
刚才还热得冒汗,这会儿竟冻得手脚冰凉。
“当家的,俺咋觉得这么冷啊。”
张屠户媳妇抱着孩子,嘴唇都有点发乌。
“是不是……要出事啊?”
张屠户也冷得直跺脚。
他一个壮年汉子,火气旺,这会儿都扛不住。
“邪门……太邪门了。”
“六月天,怎么能冷成这样?”
他正说着。
院门外,忽然传来小孩的惊呼声。
“雪!下雪了!”
“别胡说。”
孩子娘下意识呵斥了一句。
六月天下雪?疯了不成。
可下一秒,她自己也愣住了。
透过半开的院门,她看见。
灰蒙蒙的风里,飘着点点白色的碎屑。
很轻,很慢,打着旋儿往下落。
像柳絮,像芦花,又像撕碎的棉絮。
一片,两片,三片……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张屠户也看到了。
他大步走到门口,推开门。
漫天的白色,撞进眼里。
真的是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昏暗的天空里,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顺着风,打着转,慢悠悠地飘向地面。
张屠户僵在门口,像被钉在了原地。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个拳头。
“雪……”
他声音发飘,像是在做梦。
“真下雪了?”
他媳妇抱着孩子,也挪到了门口。
看清外面的景象时,女人浑身一颤,差点把孩子摔了。
“我的老天爷啊……”
她声音发颤,“六月飞雪……”
“这、这是咋回事啊……”
孩子扒着门框,也看傻了。
刚才还害怕天黑,这会儿满眼都是新奇。
“雪!真的是雪!”
“夏天也会下雪吗?”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傻了。
整条街,整座城,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家家户户都有人站在门口、窗边。
仰着头,呆呆地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嘴巴张得一个比一个圆。
所有人都傻眼了。
雪,越下越大。
从零星几片,变成了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
起初落在地上就化了,留下一点湿痕。
可渐渐的,湿痕变成了薄薄的白。
像给大地盖了一层轻纱。
南市口,王掌柜站在凉茶棚子底下,彻底懵了。
手里还攥着铜瓢,就那么举着,半天没放下来。
棚子外,雪花飘飘洒洒。
寒气顺着棚子缝隙往里钻,冻得他直打哆嗦。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冷似的,就那么呆呆地看着。
“雪……”
他喃喃自语。
“真下雪了……”
“六月天……西域……下雪了……”
旁边的刘嬷嬷,手里的针线筐早就掉在了地上。
针线撒了一地,她也顾不上捡。
老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活了……活了六十八……”
“头一回见……六月飞雪……”
“老天爷……这是咋了啊……”
几个挑夫也躲在棚子底下,个个面色发白。
刚才还在抱怨陛下胡闹的几个人,此刻都闭了嘴。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后怕。
“我的娘哎……”
一个挑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哑。
“陛下……陛下让熬姜汤……”
“难道……陛下早就知道要下雪?”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对啊!
陛下一早就下令,让全城熬姜汤、备棉被。
那时候太阳还毒着呢,谁都觉得是胡闹。
可现在呢?
天真的冷了,真的下雪了!
姜汤、棉被,这不就用上了吗?
“我的天……”
王掌柜回过神来,手都开始抖了。
“陛下……陛下这是未卜先知啊?”
“连六月飞雪都能算到?”
“这哪是皇帝啊……”
刘嬷嬷声音发颤,“这是活神仙啊……”
北巷,王阿婆扶着门框,看着外面的雪,眼泪都下来了。
不是吓的,是震撼的。
“姜汤……陛下让熬的姜汤……”
她喃喃自语,连忙转身往灶房走。
“快……快把姜汤烧热点!”
“陛下真是神人啊……”
二婶站在自家院里,望着漫天飞雪,也是一脸敬畏。
“难怪让备棉被……”
“难怪让熬姜汤……”
“陛下早就知道了……”
“我的天,这也太神了吧。”
张屠户家,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屠户。
他猛地一拍大腿。
“姜汤!快!把姜汤端过来!”
“还有棉被!拿出来披上!”
他媳妇也回过神,连忙应着。
“哎!好!”
她把孩子交给张屠户,转身就往屋里跑。
翻出前阵子发的厚棉被,又去灶房盛滚烫的姜汤。
很快,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端了过来。
张屠户接过,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热辣辣的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散开,驱散了不少寒气。
舒服得他长出一口气。
“我的娘哎……”
他抹了抹嘴,看着外面的雪,又看了看手里的姜汤。
“陛下……陛下真是神了!”
“连这都能算到!”
他媳妇给孩子也喂了小口姜汤,给小家伙裹上小棉被。
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好奇地往外看。
“当家的,你说陛下咋知道的啊?”
女人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六月天飞雪,谁能想到啊。”
“谁知道呢。”
张屠户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敬畏。
“陛下是真龙天子呗。”
“能掐会算,知道要变天,提前让咱们准备。”
“不然啊,就这天气,咱们没姜汤没棉被,非得冻出病来不可。”
城南李秀才家,廊下。
李秀才站在那里,望着漫天飞雪,久久不语。
雪花落在他面前的台阶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小安站在他旁边,早就看傻了。
“先、先生……”
书童声音发颤,“真下雪了……”
“陛下……陛下真的算到了?”
李秀才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满满的叹服。
“陛下深谋远虑,神机妙算。”
“我等凡夫俗子,岂能窥测万一。”
他之前还觉得陛下胡闹,觉得命令不合常理。
现在才明白,荒唐的不是陛下,是他自己眼界太浅。
陛下哪里是不懂寒暑。
陛下是看得比谁都远。
“快。”
李秀才吩咐道,“把棉被取来。”
“再盛两碗热姜汤。”
“陛下的旨意,果然没有半分差错。”
“哎!”
小安连忙应声,跑着去了。
心里对陛下的崇拜,简直涨到了顶点。
陛下也太厉害了吧!
连什么时候下雪都知道!
街上,里正带着差役,也僵在了原地。
两人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漫天飞雪,半天没回过神。
雪落在他们的帽子上、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大、大人……”
差役声音发颤,碰了碰里正的胳膊。
“真、真下雪了……”
里正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我看见了……”
他喃喃道。
“陛下……陛下竟然真的算准了……”
他早上还在心里犯嘀咕,觉得陛下折腾人。
现在才知道,陛下那是救了全城百姓啊。
要是没提前熬姜汤、备棉被。
这么冷的天,这么突然的雪。
老人、孩子、体弱者,不知道要冻倒多少。
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走!”
里正猛地回过神,抹了把脸上的雪水。
“继续巡查!”
“告诉各家各户,姜汤熬得再浓些!”
“棉被都拿出来,老人孩子都裹上!”
“注意防寒,别冻着!”
“是!”
差役连忙应声。
两人顶着风雪,继续往巷子里走。
腰杆挺得比刚才直多了。
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疑惑和抱怨。
剩下的,只有对陛下彻彻底底的敬服。
雪,还在下。
越下越大,越积越厚。
整个敦州城,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风雪里。
青瓦白墙,银装素裹。
不过半个时辰,地上就积了薄薄一层雪。
踩上去,咯吱作响。
可奇怪的是,城里没有多少慌乱。
家家户户灶上都熬着滚烫的姜汤,手边都放着厚棉被。
虽然震惊,虽然不解,虽然觉得匪夷所思。
可没人冻着,没人慌了手脚。
大家喝着热姜汤,裹着厚棉被,站在门口、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心里除了对六月飞雪的惊奇,剩下的,全是对那位年轻皇帝的敬畏。
“陛下真是神人啊……”
不知道是谁先念叨了一句。
很快,这句话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陛下神机妙算!”
“陛下未卜先知!”
“有陛下在,咱们啥都不怕!”
惊叹声、赞叹声,混在风雪里,飘向四面八方。
没人再抱怨姜汤热,没人再觉得棉被多余。
所有人都明白了。
陛下哪里是胡闹。
陛下是提前给他们备好了御寒的东西,护着他们呢。
当然,也有人心里还藏着疑惑。
“西域这地方,怎么会六月飞雪呢?”
“是啊,活了一辈子,从没听说过。”
“会不会……和楚军那边有关?”
“谁知道呢。陛下肯定有陛下的道理。”
议论归议论。
可每个人心里都笃定。
不管为什么下雪,有陛下在,就出不了事。
姜汤有了,棉被有了。
天再冷,也冻不着敦州的百姓。
风雪里,家家户户的烟囱还冒着烟。
灶上的姜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热气。
暖融融的姜味,混着窗外的寒气,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没人再觉得陛下的命令荒唐。
只剩下满心的庆幸和感激。
庆幸自己听了旨意,感激陛下提前安排。
而此刻,刺史府的方向。
没人知道,那位年轻的皇帝,正站在高高的城楼上。
望着满城风雪,望着城内袅袅升起的炊烟,神色平静。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雪还在下。
属于楚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属于敦州百姓的安稳,却早在他的算计之中,稳稳落地。
雪落敦州的时候,莫云城的望尧楼里,还浸在一片化不开的沉重里。
雅间的门闩得严实,窗缝只留了一丝透气。
桌上的凉菜早凝了油花,劣酒也温成了凉水,六个人围着八仙桌坐着,谁都没动筷子。
就在半刻钟前,小伙计跌跌撞撞跑进来,带来了前线的准信。
大尧皇帝萧宁御驾亲征,带的人只有五万。
而横川楚昭的大军,是整整百万。
五比一百的差距,像一座大山,压得六人喘不过气。
沈万舟坐在首座,指尖死死攥着那枚成色普通的玉扳指。
指腹泛白,连指节都绷得发僵。
他是沈家第四代,守着莫云城的祖宅熬了八十年,从曾祖父那辈等到他这辈,头发都熬出了白霜。
本以为王师北定,故土可复。
谁能想到,等来的竟是五万对百万的死局。
“五万……”
柳怀安垂着眼,花白的胡须遮住了嘴角的苦涩。
老人的脊背第一次弯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撑了一辈子的骨头。
“老朽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总想着天不负人。”
“现在看来……是我们太天真了。”
他祖父当年抱着大尧的县丞印绶投井,临死前留话,柳家世代不得仕横川。
他守着遗训开私塾,教了一辈子大尧的诗书,偷偷教孩子们唱大尧的旧歌谣。
熬到须发皆白,本以为能等到王师。
到头来,竟是这么个结果。
赵铁山闷哼一声,蒲扇大的手掌狠狠拍在桌上。
碗碟震得哐当响,劣酒洒出来,洇湿了半张桌面。
“俺就想不通!”
汉子虬髯倒竖,眼圈却是红的。
“大尧那么大的江山,怎么就派五万人过来?”
“这不是拿咱们西洲百姓的命开玩笑吗!”
他爹死在西洲割让的最后一战里,留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环首刀。
他攒了十几年乡勇,就等着王师来了里应外合。
现在倒好,王师自己都陷在敦州了。
陈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指尖划过摊开的账册。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莫云城的守军、粮草、城防数据,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抄出来的。
原本是准备起事的时候用的。
现在看来,怕是用不上了。
“五万玄甲军,守城或许能撑两三个月。”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力。
“可楚昭百万大军,只要分兵几万回援三城,我们这点乡勇,根本挡不住。”
“前阵子楚军围城,谁不觉得敦州要完?”
“结果陛下一来,几场仗就打退了楚军。”
这么毒的太阳,这么热的天。
最先察觉到的,是街上跑的小孩。
“哎?风凉了!”
“陛下做事,向来有章法。”
“咱们照着做,准没错。”
“真的哎!”
其他孩子也跟着喊。
姜汤、棉被,怎么看都用不上啊。
整个敦州城,就在这样的燥热、疑惑和抱怨里,慢慢挨到了午后。
有抱怨的,有不解的,有相信陛下的,也有私下嘀咕的。
棉被大多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炕边,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人人都热得满头大汗,嘴里时不时念叨两句。
“我哪知道。”
“陛下的心思,是咱们能猜透的?”
话是这么说。
他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心里也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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