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萧宁全都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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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压八年?还是再压八十年?” WWw.5Wx.ORG

    “我们等得起,西洲的百姓等得起吗?”

    话是这么说。

    她守了回春堂这么多年,救了无数人,却救不了这沦丧的故土。

    贸然起事,只会白白流血,连半点用都没有。

    雅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窗缝漏进来的风,轻轻晃了晃油灯的灯芯,光影在墙上来回晃,像六人此刻悬着的心。

    “你们有没有觉得……”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疑惑。

    “屋里暗了?”

    众人一愣,纷纷抬头。

    原本正午的日头最盛,窗缝透进来的光,能在青砖地上投出清晰的光斑。

    可不知什么时候,那光斑淡了下去,四周的阴影慢慢扩开。

    雅间里本就光线一般,此刻更是昏昏沉沉,像到了傍晚时分。

    “嗯?”

    赵铁山嗓门大,动静也大,蹭地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推开一条窗缝,探头往外看。

    这一看,汉子皱起了眉。

    “还真阴了。”

    “天上飘云了?”

    沈万舟也走了过去。

    顺着窗缝往外望,街上的光线确实暗了不少。

    西边的天际,像是蒙了一层灰纱,朦朦胧胧的,日头的光也弱了下去。

    “估计是要下雨。”

    沈万舟皱了皱眉,“西域的夏天,难得下场雨。”

    “下雨好啊。”

    赵铁山闷声道,“下点雨凉快。”

    “省得心里烦躁。”

    他满不在乎地缩回身子,随手把窗缝又拉大了一点。

    一股风顺着窗口灌了进来。

    不是夏日正午惯有的燥热暖风,裹着尘土和暑气。

    而是凉丝丝的,带着点湿意,吹在汗湿的脖颈上,竟让人下意识地打了个轻颤。

    “咝——”

    赵铁山吸了口凉气,搓了搓胳膊。

    “这风咋这么凉?”

    “跟入秋了似的。”

    众人都愣了一下。

    柳怀安也拄着拐杖走过来,伸手在窗外探了探。

    老人的手刚伸出去,就微微缩了一下。

    “确实凉得反常。”

    “老夫在西洲住了七十二年,初夏的风从没这么冷过。”

    苏锦行也走了过来,白净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他走南闯北做生意,什么天气都见过。

    可六月天里刮这种凉飕飕的风,还是在西域,实在是古怪。

    “不对劲。”

    他低声道,“这风里带着水汽,冷得钻骨头。”

    “寻常夏雨前的风,不是这个味道。”

    几人挤在窗边,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这天色、这风,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可谁也没往深处想。

    只当是难得一见的反常天气,下一场大雨就过去了。

    风越来越大。

    呼呼地卷着街上的尘土、纸屑往天上扬。

    街边的幌子被吹得猎猎作响,树木的枝条疯狂摇晃,像无数只手在乱挥。

    风里的凉意也越来越重,从最开始的清爽,变成了刺骨的凉。

    吹在裸露的手背上、脖颈上,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赵铁山这么壮的汉子,都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邪门了。”

    他粗声粗气地嘟囔,“怎么越来越冷?”

    “这哪是夏天的风,跟深秋差不多了。”

    林晚娘体质偏寒,早已退到了桌边,披上了搭在椅背上的外衫。

    姑娘眉头微蹙,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我总觉得不对。”

    她轻声道,“医书里说,天时反常,必有大灾。”

    “六月天刮寒风,不是吉兆。”

    话音刚落。

    “噼里啪啦——”

    一阵急促的响声砸了下来。

    雨点打在瓦面上、窗棂上、街面上,声音脆得吓人。

    “下雨了!”

    陈默低声说了一句,又推了推眼镜。

    可下一秒,他就僵住了。

    几滴雨顺着窗缝溅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不是温的。

    也不是凉的。

    是冰的。

    像细碎的冰碴子,砸在皮肤上微微发疼,寒意顺着毛孔瞬间钻进皮肉里,激得人浑身一哆嗦。

    “这雨……”

    陈默声音发紧,“怎么这么冰?”

    众人纷纷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雨点,都是齐齐一缩。

    真的冰。

    刺骨的冰。

    根本不是初夏该有的雨。

    那温度,比深冬的寒雨也差不了多少。

    雅间里的温度,像是被人一下子拽下去了十几度。

    刚才还觉得心里燥热,这会儿竟人人都觉得冷,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裳。

    “我的天……”

    苏锦行脸色发白,喃喃自语。

    “六月天下冰雨?”

    “这西域地界,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天气?”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盯着窗外,心里七上八下。

    冰雨下得又急又密,织成了一张白茫茫的水雾,把街上的景物都糊得模糊了。

    天光更暗了,像直接到了黄昏末尾,街边的铺子纷纷点起了油灯。

    明明才刚过正午。

    街上的行人早就乱了,抱着头往屋檐下躲,叫喊声、惊呼声混在雨声里,乱糟糟的。

    刚才还车水马龙的街市,转眼就冷清了下来。

    “反常……太反常了……”

    柳怀安颤着声,花白的胡须都在抖。

    老人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

    六月冰雨,白昼如昏。

    这是要出大事啊。

    雨下了约莫一刻钟。

    众人本以为会越下越大,最后变成一场暴雨。

    可忽然间,雨势一收。

    来得快,去得也快。

    豆大的雨点说停就停,连个过渡都没有。

    “雨停了?”

    赵铁山纳闷地往外瞅。

    “怎么说停就停了?”

    可话音刚落,他就打了个更厉害的寒颤。

    风更大了。

    比下雨的时候还要猛。

    呼啸着卷过长街,带着湿冷的水汽,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砸。

    那寒意,比冰雨的时候还重几分,直往骨头缝里钻。

    像无数把冰做的小刀,刮得人脸皮发疼。

    “怎、怎么更冷了……”

    赵铁山搓着胳膊,粗嗓门都有点发颤。

    他这么耐冻的汉子,都扛不住这风。

    更别说其他人了。

    柳怀安早已退回屋里,裹紧了身上的儒衫,还是觉得冷。

    林晚娘更是嘴唇都有点发乌,指尖冰凉。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站在最前面的沈万舟,忽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的天空,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的东西。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兄?”

    柳怀安见他不对,拄着拐杖走过去。

    顺着他的目光往外一看。

    这一眼,老人浑身剧震,手里的拐杖“咚”地一声戳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灰蒙蒙的风里,飘着点点白色的碎屑。

    很轻,很慢,打着旋儿,慢悠悠地往下落。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点,混在风里,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认成柳絮。

    可很快,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一片,两片,三片……

    像鹅毛,像芦花,像撕碎的棉絮。

    纷纷扬扬,从厚重的云层里,飘洒下来。

    有一片顺着窗缝飘进了雅间,轻轻落在了柳怀安花白的胡须上。

    凉丝丝的。

    六角形的,洁白晶莹。

    刚碰到温热的须发,就融化了一小半,留下一点冰凉的水渍。

    柳怀安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抬起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胡须上的湿痕。

    指尖冰凉。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雪……”

    “是雪……”

    雪。

    这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块千斤巨石,砸在了雅间里。

    所有人都僵住了。

    赵铁山张着嘴,粗嗓门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默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也忘了去扶。

    苏锦行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抠着窗沿,指节泛白。

    林晚娘睁大了清冷的眸子,掩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从零星碎玉,变成了鹅毛大雪。

    漫天遍野,飘飘洒洒。

    落在青瓦上,落在街面上,落在行人的肩头。

    起初落在地上就化了,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可渐渐的,湿痕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像给整座莫云城,盖上了一层素纱。

    “六月飞雪……”

    柳怀安颤声道,两行老泪顺着皱纹淌了下来。

    “老夫活了七十二岁……”

    “头一回见……头一回见啊……”

    西域的夏天,连像样的雨都少见,更别说雪了。

    就算是深冬腊月,也未必有这么大的雪。

    可现在,初夏正午,漫天飞雪。

    这不是异象是什么?

    赵铁山狠狠抹了把脸,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睁眼,雪还是在下。

    大片大片的,砸在他脸上,凉得刺骨。

    “真的是雪……”

    他喃喃道,铁塔似的汉子,此刻声音都发飘。

    “大夏天的,怎么会下雪……”

    雅间里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呜呜地灌进耳朵里。

    六个人站在窗边,望着漫天飞雪,人人面色骇然。

    震惊,疑惑,茫然,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惧。

    天有异象,必生大事。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片死寂里。

    陈默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极度的难以置信,却又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的混沌。

    “棉被……”

    “姜汤……”

    两个词,轻飘飘的。

    却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陈默的眼镜还滑在鼻尖,他却浑然不觉。

    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之前传过来的消息……”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脑子飞速运转,把之前所有看似荒唐的碎片,一点点拼起来。

    “萧陛下到敦州之后,第一道政令,就是命全城百姓翻晒棉被,贫寒人家官府发棉。”

    “第二道,是让家家户户生灶火,熬煮浓姜汤,老姜由官府供给,灶火不许断。”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时候天还热着,所有人都笑他胡闹。”

    “说深宫长大的皇帝不懂边地气候,大暑天搞这些纯粹是瞎折腾。”

    “可现在下雪了,天寒地冻……”

    “姜汤驱寒,棉被保暖……”

    “正好,刚刚好用得上。”

    话音落下。

    雅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风雪声还在耳边,可五个人都像失了聪。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骇然与顿悟。

    棉被。

    姜汤。

    这两个他们之前当成笑柄的政令,此刻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是说……”

    苏锦行声音发颤,生意人的精明此刻全变成了震骇。

    “萧陛下……早就知道今天会下雪?”

    没人回答。

    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谁会在六月天里,让全城百姓备棉被、熬姜汤?

    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料到了这场六月飞雪,这场百年不遇的寒潮。

    “还有黑石滩。”

    沈万舟猛地开口,声音都在抖。

    他死死盯着窗外的大雪,脑子里的线,瞬间串了起来。

    “黑石滩是敦州城外的咽喉要地,依山傍水,易守难攻。”

    “一开始,萧陛下是占着黑石滩布防的。”

    “楚昭的先锋刚到,他没怎么抵抗就撤了,把整片滩涂拱手让给了楚军。”

    “当时我们都觉得,他是不懂兵,是胆小,白白丢了战略要地。”

    “现在想想……”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一片冰凉,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是故意的。”

    “故意把黑石滩让给楚军。”

    “因为他知道,滩涂挨着水,等他把冰水漫开,就是最好的消暑地。”

    “百万楚军盛夏远征,酷热难耐,一定会忍不住下去泡澡纳凉。”

    赵铁山听得眼睛都直了。

    “不、不会吧……”

    汉子咽了口唾沫,“就为了让楚军洗澡,故意把那么重要的地方让出去?”

    “那你以为呢?”

    沈万舟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们都觉得他蠢,觉得他丢了宝地。”

    “可人家眼里,黑石滩根本就不是什么驻军宝地。”

    “是引着百万楚军往下跳的冰陷阱。”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

    “还有上游的水库。”

    “前阵子他在上游修大坝,蓄了一水库的冰水。”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学古人水淹七军,放水冲垮楚军大营。”

    “结果呢?”

    “水是放了,可放得慢悠悠的,漫了满满一滩,最深处才到腰。”

    “连楚军的前锋营帐都没冲塌几座。”

    “当时楚军都笑他,说他不懂水利,瞎折腾,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们也觉得,这步棋走得臭,是昏招。”

    “可现在看来……”

    林晚娘接过话头,清冷的声音里也带着颤音。

    她学医,最懂寒邪伤人的厉害。

    “哪里是昏招。”

    “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根本就没想用水淹死楚军。”

    “他就是要把黑石滩淹成一片浅滩,造出一大片凉冰冰的水域。”

    “让楚军舒舒服服地下去泡澡。”

    “让他们天天泡,时时泡,泡得浑身浸透,寒气全钻进皮肉骨头里。”

    “然后这场雪一下……”

    苏锦行顺着话往下说,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气温骤降,寒气彻底发作。”

    “百万楚军,盛夏出征,带的全是单衣薄衫,谁会带棉被棉服?”

    “很多人刚泡完水,浑身湿透,寒风一吹,大雪一盖……”

    他没说下去。

    可所有人都懂。

    冻病、冻僵、冻死,都是眨眼间的事。

    百万大军,不用打,冻就能冻垮一半。

    不战而屈人之兵。

    雅间里死一般的静。

    比刚才得知只有五万兵马时,还要静。

    如果说刚才是绝望的死寂。

    那现在,就是极致震骇后的屏息。

    六个人,六张脸,白得像纸。

    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冒出来,被寒气一吹,凉得刺骨。

    可他们都感觉不到冷了。

    心里的寒意,比窗外的风雪,还要重千百倍。

    一环扣一环。

    先布政令,安顿后方,让治下百姓有备无患,不生乱子,是第一环。

    再让要地,示敌以弱,麻痹楚军之心,让他们骄纵松懈、掉以轻心,是第二环。

    蓄水漫滩,造消暑地,诱百万大军贪凉泡水,浸透寒气、伤其根本,是第三环。

    最后,等这场百年不遇的六月飞雪,寒潮天降。

    给楚军最致命的一击。

    “我的娘哎……”

    赵铁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手都在抖。

    “这……这算计得也太细了吧?”

    “连楚军会贪凉洗澡都算到了?”

    “不止。”

    柳怀安缓缓摇头,老人脸上的失望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他还算准了楚昭的骄横,算准了百万大军的心态。”

    “故意装纨绔,故意走昏招,故意让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让楚军觉得他软弱可欺,觉得胜券在握,才会毫无防备地泡在滩涂里,才不会提前预备御寒之物。”

    “百万大军,盛夏远征,谁会带棉衣棉被?”

    “这场雪一下,就是灭顶之灾。”

    老人说着,颤巍巍地转过身,朝着敦州的方向,深深弯下腰去。

    神色恭敬,肃穆。

    “老夫有眼无珠。”

    “错把明珠当顽石。”

    “陛下神机妙算,深谋远虑。”

    “是我大尧之福,是西洲百姓之福啊。”

    沈万舟也回过神来。

    他望着敦州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的失望、沉重、茫然,此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热血。

    五万对百万又如何?

    这位陛下,根本就没打算用刀兵硬拼。

    他借的是天时,用的是地利,玩的是人心。

    轻描淡写,就把百万大军困死在了黑石滩。

    这哪里是纨绔皇帝。

    这是不世出的兵法大家!

    “我们都错了。”

    沈万舟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什么不懂兵事,什么纨绔子弟。”

    “全是装出来的。”

    “他从踏上西洲土地的第一天起,每一步都算好了。”

    “楚昭的百万大军,在他眼里,不过是网里的鱼罢了。”

    苏锦行苦笑了一声。

    他自诩精明,算尽利弊,走南闯北从没失过手。

    可到头来,连人家棋路的十分之一都没看懂。

    还以为人家是昏招,原来最昏的是自己。

    “好深的城府。”

    “好狠的算计。”

    “连百年不遇的大雪,都能为他所用。”

    “楚昭这次,怕是栽得连骨头都剩不下。”

    赵铁山早就激动得满脸通红。

    刚才的失望一扫而空,剩下的全是亢奋。

    他“唰”地一下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光映着窗外的雪光,寒芒逼人。

    “俺就说嘛!”

    “敢御驾亲征的皇帝,哪能是草包!”

    “原来是扮猪吃老虎!”

    “这下好了!百万楚军冻成冰坨子,咱们正好起事!”

    “前后夹击,把横川狗赶出去!”

    “别急。”

    陈默推了推眼镜,冷静下来,眼底闪着光。

    “现在还不是时候。”

    “雪刚下,楚军还没乱。”

    “我们再等等。”

    “等黑石滩彻底乱了,等楚昭自顾不暇,等他想分兵回援都做不到的时候,我们再动手。”

    “三城同时举事,切断他的后路,断他的粮道。”

    “到时候配合王师前后夹击,楚昭插翅难飞。”

    林晚娘也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光。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药囊,里面的药材还在,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冻伤的方子我都有。”

    “冻疮膏、驱寒汤、治伤寒的药,回春堂都备足了。”

    “等大军过来,不管是王师还是百姓,我都能治。”

    “正好派上用场。”

    “陈兄说得对。”

    “做生意讲究顺势而为,打仗也是一个道理。”

    药囊里装着金疮药和止血散,是她攒了三年的量,本想给起事的乡勇用的。

    可他心里也清楚,苏锦行是对的。

    三千乡勇对几万正规军,根本没有胜算。

    “现在大势不在我们这边,硬冲只会把这么多年的积蓄全赔进去。”

    “依我看,起事的事,先压一压。”

    就在这时。

    林晚娘忽然抬起头,看向糊了棉纸的窗户。

    姑娘眉眼清冷,此刻眼底也蒙了一层黯淡。

    她爹当年是大尧的军医,城破时自缢在医帐里,留下遗言说,要守着西洲的百姓。

    “压到什么时候?”

    “压一压……”

    沈万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涩得发苦。

    “现在起事,无异于以卵击石。”

    苏锦行叹了口气,白净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精明算计,只剩疲惫。

    “看看敦州的战况再说。”

    林晚娘坐在最末位,素色布裙裹着纤细的身子,指尖轻轻捏着腰间的药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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