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先生在做正确的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如同阳光穿透云层。
「我也不能落後。」
她方才被精神冲击压得险些晕厥，被瑞娅的光芒照耀後才好转些许，此时扶着墙壁站稳，看着瑞娅周身的光晕，忍不住问道。
光芒将她的身形完全包裹，当它渐渐散去时，瑞娅已经披上了一身纯白与金色交织的构装战甲。
【圣洁】。
流线型的甲片贴合着她的身形，背後一对由光与羽毛构成的双翼缓缓展开，每一片光羽都散发着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圣洁之力。
光芒所到之处，疯狂彻底退去，恐慌被温柔地抚平，就连那些在踩踏中受伤的人也感到伤口传来一阵清凉的癒合之意，流血止住了，淤青消退了，断骨重新接合。
广场上寂静无声。
然後，德里克主教第一个跪了下来。
他将权杖放在脚边，双手合十，苍老的面容上泪痕纵横，声音颤抖着念诵出那古老而神圣的名讳。
「珀奥...吾主...」
他身後的太阳教会修士们也纷纷跪倒在地，护教军放下了盾牌，那些被安抚的市民们怔怔地望着天上那个圣洁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整座广场上，成千上万的人跪伏於地，向着天空中那个穿着光之战甲的少女，向着她背後那轮看不见却分明存在的太阳，念诵着同一个名字。
「珀奥——」
瑞娅在空中微微低头，俯瞰着这片在她光芒中重归安宁的土地，眼中一片温柔。
然後她抬起头，望向敏萨利宫的方向。
她知道，自己爱的人正在那里奋战不休。
而她，也将奔赴属於自己的战场。
女孩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背後的光翼猛然展开，洁白的身影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向着西方义无反顾地飞去。
——
战争教会的使者将战斧从邪兽的颅骨中拔出，粘稠的黑血顺着斧刃滑落，滴在石板路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一头足有两人高的畸形巨兽颓然倒地。
使者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抬起头。
一道金色光芒正从天空划过，向着西方而去，如同划破阴霾的流星。
这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哈，一位值得尊敬的战士，一个值得挑战的敌人！」
他猛地举起战斧，斧刃直指西方天际那片正在扩张的星空虚影。
粗粝的声音如同闷雷般炸开，盖过了周围还在回响的喊杀与哀嚎。
「吾主阿什顿在上！那渴望吞噬一切的大敌已然归来，我在此，我见证，我祈求！」
「祈求您赐予我战胜大敌的力量！」
他的祈求立刻就得到了回应。
一道灰蒙蒙的光芒从天空落下，如同战场上扬起的沙尘，笼罩了他全身。
铠甲上的裂痕在光芒中癒合，战斧刃口重新泛起锋锐的寒光，一股厚重而炽烈的力量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周围的战争教会的修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狂热而艳羡地望着他们的领袖，看着他被那灰蒙蒙的战争之光包裹。
使者长吼一声，声浪震得街巷两侧的窗户簌簌作响。
下一瞬，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芒，拔地而起，沿着那道金色光芒消失的方向，向西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波罗林斯城中蜿蜒的河道忽然翻涌起来，一道海蓝色的水波从河面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修长的人影，随即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紧随灰白光芒之後，同样向西而去。
三道光芒划破暮色，一金一灰一蓝，如同三支离弦之箭，在那片星空虚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乔恩抬头望着这一幕。
他知道，那道金色的光芒就是瑞娅。
他当然想阻止她。
她只是一个刚刚晋升正式级的牧师，一个压根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贵族千金，她有什麽义务去直面那种连神明都要忌惮的威胁？
她本该待在圣礼之厅，待在巨神卫队和一众教会之人的庇护下，安安稳稳地等他回去。
可是...
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不管是曾经在游戏里嫉恶如仇、以【焰发姬】之名响彻大陆的那个瑞娅，还是现在这个在他的影响下改变了命运轨迹、更倾向於作为後勤与辅助人员的瑞娅，都一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就是这样的人。
善良而坚定，温柔而勇敢，在所有人都迟疑的时候，她总会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他早就知道的。
只是，他还是会为她担心。
害怕她在对抗邪物时冲动上头，害怕她在战局不顺时不管不顾地牺牲自己...
乔恩看着那道金色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与灰白、海蓝两道流光一同消失在西方天际的尽头。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看向前方。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里的问题，然後去支援自己的姑娘。
敏萨利宫的金色护盾已经近在眼前，宏伟的宫墙与尖塔在暮色中勾勒出沉重的剪影。
而在宫墙之下，一支严阵以待的军队正列阵於此，灰锋骑士团的苍赫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贝莉娜就站在阵列中央。
她披着自己给她的那套【剑兰】战甲，高举着旗帜，灰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後扬起，露出坚毅美丽的面庞。
她也正微仰着头，望着天空中那三道投向星空的光芒，嘴角抿起，不知在想些什麽。
见乔恩看向她，她收回视线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碰，作为主人的看得分明——贝莉娜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分明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
有嫉妒，也有羡慕。
皇女殿下撇了撇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侧过头去，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乔恩听见。
「...好运的家伙。」
「...」
乔恩没有接话。
他翻身下马，来到她身侧，看着面前的护盾，平静道。
「试过突破的办法了吗？」
贝莉娜的回答是抬起一只手。
她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高速旋转的金属碎屑风暴，如同一枚压缩到极致的钻头，狠狠射向金色护盾。
护盾纹丝不动。
足以切开山岩，削碎精钢的攻击在撞上去的瞬间便被弹开，四散飞溅。
贝莉娜收回手，将几缕被气流吹乱的灰发拢到耳後，声音里压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都试过了，任何能想到的法子我都让人试了一遍。」
「但没用，连我全力释放领域，它也只是晃了一下，根本没有被突破的迹象。
「那维克多阁下和哈维呢？联络上了吗？」
贝莉娜摇了摇头。
「没有，所有传讯法术都被这层护盾隔绝了，里面的讯息传出不来，外面的也进不去。」
「我所知道的地下暗道也全部被封死了。」
乔恩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作为一个偌大帝国最核心区域的最终防线，若是不能做到这些才不正常。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身前虚虚一划。
蓝紫色的空间裂隙无声绽开。
寻常的空间手段无法突破，不代表守望大厅的不行——这是源自空族的空间技术，在空间穿透方面远非现今的空间法术能比。
只是这无往不利的传送之力在今天也终於碰了壁。
乔恩能感觉到守望大厅的力量正在全速运转，试图在敏萨利宫内开启一个口子。
但这个过程极其艰难。
如果说正常情况下的空间是一团柔软的史莱姆，只需要花些力气就能轻松从这一端穿到另一端，那敏萨利宫内部的空间此刻就像是一块致密的合金锭，任凭你如何敲打、如何钻凿，都难以在它表面留下哪怕一道划痕。
最终，乔恩只能将手从裂隙中抽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就像是掉进绞肉机里了一样，支离破碎——这是试图强行操控紊乱空间之力的代价。
换做旁人，这只手差不多就废了，少说也得请动高阶牧师施展肢体复原一类的治癒神术。
不过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区区小伤。
【真血之王】的权柄赋予了他最顶级的血肉重生能力。
还不等皱眉的贝莉娜靠近，乔恩的手掌便完全复原。
这也让周围悄悄看着这边的灰锋骑士和诸多教会之人暗暗咂舌。
只有知晓乔恩究竟背负着什麽力量的艾拉莉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但不管怎麽说，终究没能开启通往内部的道路。
就连神奇的乔恩也没办法吗？
贝莉娜朝乔恩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
「要不要调重火力来？城卫部队有魔导炮，再加上你的那些攻城构装——」
「没用的。」
乔恩乾脆利落地打断了她。
他抬眼看着面前的金色护盾，冰蓝色的瞳孔中符文流转。
「这道护盾与整个波罗林斯联结，除非有能够一击抹平这个城市的能力，不然强攻没有意义。」
「那怎麽办？难道就在这里乾等着？」
「不...」
乔恩站在原地，轻吐一口气。
「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试。」
贝莉娜怔了一下，眉毛挑了起来，周围的艾洛蒂、约兰达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在众人注视下，乔恩再次划开一道光门。
这一次，光门另一侧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与桌面的木纹质感。
接着，他探手进去，薅出来一个黑发小丫头。
贝拉嘴里还叼着半块饼乾，右手捏着另一块——她显然正在某个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吃。
此时骤然被拽入另一片空间，她整个人都懵了。
小丫头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饼乾碎屑从嘴角簌簌落下，一双深色眼睛因为受惊而睁得浑圆。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顶盔掼甲的战士，扫过那些气势威严的太阳骑士和自然守卫，最後落在面前灰发飘扬、威严凛然的皇女身上时，她顿时安分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後颈的猫，缩着肩膀，耷拉着脑袋。
乔恩把她放在地上，拍了拍她身上沾着的饼乾屑。
「贝拉。」
「啊...大、大人...」
小姑娘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下意识地朝乔恩身边凑了凑。
「有...有什麽吩咐吗？」
「是。」
乔恩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需要你利用你的天赋，尝试穿过这层护盾。」
贝拉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麽。
她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那道金色护盾，咽了口唾沫。
本能告诉她，这恐怕不是什麽好完成的差事。
「大人...穿、穿过去？我恐怕...」
「不要有心理压力，这只是一个尝试，失败了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就是了。」
乔恩伸出手，将一枚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护符放进她掌心。
「我会用神力保护你，替你承担压力，你只需要尽你所能地释放你的天赋就可以了。」
「...」
贝拉低着头看着掌心的护符，指腹在那温润的表面上蹭了蹭。
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上捏着的饼乾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後抬起脸，忐忑地看着乔恩。
「我...我试试...」
瑞娅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轻轻一笑。
「所以，替我保密好吗？」
「我主在上，这就是...圣灵姿态？」
话音落下，她握住胸前的吊坠。
纯白的光芒从她掌心骤然绽放，比方才更加炽烈，更加澄澈，如同天使降临人间。
「可是...」
「好啦，现在可不是迟疑的时候」
她轻轻振翼，整个人如同被阳光托举一般，缓缓升入空中。
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倾泻而下，如同瀑布般洒遍整座圣礼之厅的广场。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虔诚与敬畏。
塞西莉亚也从廊柱後探出身来。
金色光芒在她火红的长发间流转，如同为那团火焰镀上了一层日轮般的辉光，那双翠绿的眼眸里更是带着一种明亮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神彩。
「瑞娅...你要去哪儿？」
瑞娅回过头。
「瑞娅姐姐...你...」
「嘘，要是被乔恩先生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他一定又要说我了...」
说罢，瑞娅缓步向前，让自己的光芒笼罩更多的人。
德里克主教扶着权杖的手微微发颤，他转看着瑞娅从人群中走过，眼中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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