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堂猛地站了起来，“难不成是在静安庵？” ＷＷw．5Ｗx.ＯRG
紧接着他转身就朝门外喊了一嗓子，“来人！把大姑娘的贴身丫鬟给我叫来！”
廊下候着的管事应了一声，小跑着往偏院去了。
“平日不大出门。”张继堂想了想，“也就是每月初一十五去后山静安庵上香，风雨不误。”
张继堂站在她面前，身形高瘦，烛光从背后打过来，影子罩住了大半个厅堂。
“春鸢。”张继堂把那张纸条从袖中抽出来，摊在掌心，递到她面前，“这个东西，你见过没有？”
春鸢抬头看了一眼，嘴唇哆嗦了半天，“老、老爷，奴婢、奴婢不认字……”
“那我问你，每次去静安庵，你们都寸步不离跟着小姐？” 张继堂声音低沉。
春鸢身子发颤，声音细若蚊蚋：“回、回老爷，奴婢们都、都跟着的……”
“都跟着？” 张继堂语气一厉，掌心在桌沿轻轻一按，“一步都不离开？”
春鸢抖得更厉害，嘴唇嗫嚅半天说不出整话。
白未晞自始至终坐在旁侧，垂着眼看茶盏里晃荡的烛火影子、
这时她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春桃，声音清冷却有分量：“你只说，上香用斋之后，小姐在庵里做什么。”
春鸢被她目光扫过，只觉得后颈一凉，她小声道：“用、用完斋饭，小姐就说要去庵后西厢房抄经，替合家祈福，说佛门净地要静心，不让我们伺候…… 让我们在前院候着。”
“抄一次经，要多久？” 绯瑶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一般…… 一般两三个时辰。” 春鸢声音越来越小，脑袋埋得更低，“奴婢们不敢多问，就在院外守着，从来没敢推门进去过。小姐说抄完经还要小憩片刻，不许人打扰……”
“呵。” 绯瑶轻笑一声，茶盖磕在盏沿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好一个抄经祈福。关起门来两三个时辰不见人，身边连个丫鬟都不带，这哪里是抄经，分明是借了庵堂的清净名头，偷偷私会去了。”
“对了，后山那片柿林，离静安庵不远吧？”
“不可能！”
张继堂一拳砸在桌面上，茶盏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泼出来洒了大半。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我女儿自小熟读《女诫》《内训》，最是守礼知节，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私会外男的荒唐事！静安庵是清修之地，她断、断不会如此！”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可手却越收越紧。书里夹着的两片柿叶、铜镜后的三字纸条，撞得他心口一阵阵发闷。
春鸢被这一嗓子吓得瘫坐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张继堂满面怒火背着手在大厅里疾走了两个来回，衣袍带起的风把烛火扇得乱晃。
走了两圈之后，他忽然停下来，一只手撑着桌面，肩膀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拼命把什么东西往下咽。
白未晞面色平静，只是重新坐回椅上，等张继堂把这口气缓过来。
厅里安静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张继堂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张继堂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想什么，然后点了点头：“严。她小时候学写字，一个字写不好就重写十遍。学看账，一本账对不平就不准吃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被领了进来。
她穿一件半旧的青布衣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就跪了下去，肩膀微微发着抖，低着头不敢看人。
“不瞒二位。”他开口，嗓子有些发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咽下去才接着说，“我张继堂白手起家，在梧溪镇挣下这份家业，靠的就是讲规矩。做事有做事的规矩，做人有做人的规矩。这些年我在外头跑生意，跟人谈木材、谈价钱、谈交期，从来说一不二，从没让人挑过半个错处。”
“对蕴华，我也是一样。”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声音很沉。
“我没问你认不认字！”张继堂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问你见没见过这张纸，知不知道是谁给小姐的！”
春鸢吓得浑身一抖，“奴婢不知道，奴婢没见过……”
“她也乖巧，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我说什么她都不顶嘴。我觉得她懂事，心里挺宽慰的。”
绯瑶把簪子往桌上一搁，发出轻轻一声脆响：“那她平时出门吗？有什么地方是固定要去的？”
静安庵，就在后山。后山有柿子树。纸条是夹在镜子后面的，字迹不是蕴华的，但也不是鬼的。那是人写的。一个能把纸条送到她手里的人。
说到“静安庵”三个字，他自己先顿住了。
他想起了那张纸条，想起了那本《诗经》里夹着的树叶，想起了后山东坡那片没人管的野柿林。
白未晞端坐椅上，不急不缓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绯瑶则歪在椅背上，一条腿翘起来搭着另一条腿，脚尖一下一下地晃，手里转着那根银簪子。
“她娘去得早，她六岁就没了娘。我一个粗人带个闺女，能怎么办？只能把我会的东西都教给她。”
绯瑶手里的簪子不转了，拿眼角扫了他一眼：“你管得挺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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