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丰年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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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型。”沈廷扬放下茶盏,“朝廷在推广番薯制糖、制粉,需要大量原料。你们可以设坊收购番薯,加工成糖、粉,卖到北方甚至海外。利润不比倒卖粮食低,还能得朝廷扶持。” WWw.5Wx.ORG

    他顿了顿:“另外,国公前日召见我,说了个新想法——‘期货’。比如,你们现在可以预定明年的粮食,付三成定金,到时按约定价格交割。如此,你们有稳定货源,农户也提前得钱。官银号可以做中间担保。”

    几个粮商面面相觑。这些新名词他们闻所未闻,但沈廷扬的意思很清楚:要么转型,要么被淘汰。

    苏州,沈廷扬府邸的密室内,几个大粮商愁眉苦脸。

    送走粮商,沈廷扬走到窗前,望着园中秋色。作为江南士绅与新政的桥梁,他深知朱炎的用意:不仅要让百姓富,还要让商业活,让整个经济体系焕然一新。这盘棋下得很大,但若能成,大明将脱胎换骨。

    同一日,江津城下血战正酣。

    张献忠的八万大军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从卯时起,数十架云梯架上了城墙,潮水般的士兵向上攀爬。城头箭如雨下,滚木礌石砸落,惨叫声不绝于耳。

    火器营把总吹响竹哨。三百杆燧发枪分三排轮射,爆鸣声震耳欲聋。冲在前排的大西军如割麦般倒下,后面的士兵惊恐地发现,那些中弹者身上不是箭伤的小孔,而是碗口大的血窟窿——燧发枪的铅子在百步内威力惊人。

    但敌军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孙可望亲自督战,斩杀后退者,逼着士兵用命填。

    战至午时,城下已尸积如山,但攻势不减。

    “将军,东门告急!”亲兵浑身是血奔来,“张文秀部攻上城头了!”

    刘文秀瞳孔一缩:“陈七,你守西门!火器营分一百人去东门!亲卫队,随我来!”

    他率两百亲兵冲向东门。那里已陷入混战,数十敌兵在城头与守军厮杀。张文秀站在云梯上,正要登城。

    “张文秀!”刘文秀大喝一声,挺刀直取。

    两人是老相识,曾在张献忠麾下并肩作战。此刻刀锋相见,招招致命。

    “叛徒!”张文秀咬牙切齿,“陛下待你不薄!”

    “待百姓更薄!”刘文秀格开一刀,反手削向对方肩膀,“你看看城下死的,有多少是川中子弟?为了一己之私,让川人流血,这就是你们的大业?”

    张文秀哑口无言,攻势稍缓。刘文秀抓住破绽,一刀劈断其手中兵刃,刀锋抵住咽喉:“降不降?”

    “杀了我!”张文秀闭目。

    刘文秀长刀一顿,最终收刀:“捆了!押下去!”

    主将被擒,东门敌军士气大挫,被守军赶下城头。但危机并未解除——南门、北门也相继告急。

    日落时分,攻城暂歇。城头守军伤亡已逾千人,箭矢、滚木消耗大半。刘文秀巡视各门,心情沉重。

    “将军,这样守下去,最多还能撑三天。”陈七低声道,“杨提督的援军……”

    “会来的。”刘文秀望向东方,“但我们要给提督创造机会。传令:今夜子时,派死士出城,烧毁敌军攻城器械。另外,让火器营抓紧时间装填弹药,明日必是血战。”

    夜幕降临,江津城内外各自舔舐伤口。城西五里,张献忠大营中,这位大西皇帝正在发怒。

    “一天!八万人打不下一个小城!朕养你们何用?”

    诸将跪地请罪。唯有李定国出列:“父皇,江津城坚,刘文秀早有准备。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围三阙一,引其出城野战。”

    “围三阙一?”张献忠冷笑,“刘文秀不是傻子。传令:明日继续猛攻!朕就不信,他八千人能挡住朕八万大军!”

    李定国还想再劝,被汪兆龄使眼色止住。退出大帐后,汪兆龄低声道:“定国,陛下正在气头上,莫要再劝了。”

    “可这样打下去,川中子弟要死多少?”李定国痛心道。

    汪兆龄摇头叹息,转身离去。李定国独坐营帐,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那是今日混战中,一支箭射入他帐中的。信上只有八个字:今夜子时,西营火起。

    他望向西营方向,那里存放着大量粮草和攻城器械。若真起火……

    子时三刻,西营忽然火光冲天。粮草堆、器械场同时起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营中一片大乱。

    “敌袭!敌袭!”

    李定国冲出营帐,看着冲天火光,心中了然。但他没有下令救火,反而带兵往东营移动——那里关押着今日俘获的明军士卒。

    东营守军见是四皇子,不敢阻拦。李定国打开囚笼,对里面惊疑不定的俘虏道:“想活命的,往东走,进山。告诉乡亲们,我李定国……对不起川中父老。”

    俘虏们愣了片刻,随即蜂拥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当夜,西营大火烧毁三成粮草,半数攻城器械。张献忠暴跳如雷,斩杀守将十余人。攻城计划,不得不推迟三日。

    八月初八,辰州。

    杨震站在沙盘前,听着斥候汇报江津战况。

    “昨日血战,忠义营伤亡约一千五百人,毙伤敌军逾万。昨夜刘将军派死士焚毁敌西营粮草器械,张献忠攻势暂缓。”

    “刘文秀撑得住吗?”副将问。

    “还能撑五日。”杨震手指点向沙盘上一处山隘,“但我们不必等五日。传令:全军集结,今夜出发。不走大路,走这里——老鹰嘴。”

    众将看去,那是辰州与江津之间的一条险峻山道,仅容一人一马通过,但可绕到张献忠大军背后。

    “提督,此路险峻,大军难行。”石阿豹担忧道。

    “不带大军。”杨震眼中闪过锐光,“我只带三千精锐,一人双马,轻装疾进。你率主力走大路,虚张声势,吸引敌军注意。五日内,我要出现在张献忠背后。”

    “三千人?太冒险了!”

    “兵贵奇。”杨震道,“张献忠八万大军围城,后方必然空虚。我三千精锐突然出现在其背后,他必以为援军大至,军心动摇。届时刘文秀出城反击,内外夹攻,可一战而定。”

    他顿了顿:“即便不成,也能搅乱敌军,为江津解围。此险,值得冒。”

    当夜,杨震亲率三千骑兵,一人双马,悄然出城。马蹄裹布,口衔枚,借着月色潜入群山。

    石阿豹则率两万主力大张旗鼓西进,沿途多树旗帜,夜间倍增灶火,做出大军驰援的假象。

    八月初十,南京。

    朱炎在书房同时处理三件急务。

    第一件来自户部:粮券发行顺利,但发现伪造。王瑾请示是否严惩。

    “查!”朱炎批道,“凡伪造粮券者,首犯斩,从犯流放。但要在告示中说明:粮券有七重防伪,普通百姓难以仿制。让官银号公开辨识方法,避免误伤。”

    第二件来自厦门:荷兰东印度公司提出,愿用十门新式重炮交换瓷器烧制秘方。郑森请示可否。

    “不换。”朱炎果断道,“炮可以买,可以仿,核心技术不能给。告诉荷兰人:我们可以用茶叶、丝绸加倍交换火炮,或聘请他们的炮匠来华指导,付重金。但秘方免谈。”

    第三件来自襄阳:吴三桂密报,清廷已察觉他暗中通明,派满人将领率三千精兵入驻樊城,名为“协防”,实为监视。吴三桂问计。

    朱炎沉思良久,提笔回复:“虚与委蛇,暂避锋芒。可将部分无关紧要的情报透露给清将,取信于彼。待时机成熟,再图后计。”

    批完奏报,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新政推行图》前。绿色的区域又扩大了一一川东虽战火纷飞,但江津以西的州县已陆续归附;湖南全境已稳;江西过半;江南基本平定。

    “徐先生,”他转身问,“科举实务科进展如何?”

    徐光启呈上名册:“江南乡试已毕,报考实务科者三千七百五十二人,取中四百八十九人。其中最优者三十人,已按国公吩咐,破格授州县佐吏。士林虽有微词,但看到这些年轻人确实能干实务,反对声渐小。”

    “好。”朱炎点头,“明年加试‘格物科’,考算术、几何、物理基础。要让天下人知道:新时代需要新学问。”

    正说着,猴子匆匆而入:“国公,杨提督密报。”

    朱炎拆开,是杨震的亲笔信,详述了奇袭张献忠后方的计划。信末写道:“此计若成,川东可定;若败,臣当以死谢罪。唯望国公保重,新政不可废,大明不可倾。”

    朱炎将信看了三遍,提笔回信,只有八个字:兵行险着,将在外命。

    他相信杨震的判断,也接受可能的风险。乱世争雄,没有万全之策。

    窗外秋风萧瑟,已有寒意。朱炎推开窗,任冷风拂面。这个秋天,注定要用鲜血浇灌。但来年春天,这片土地上长出的,将是全新的希望。

    他想起穿越之初的困顿,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如今,新政的根基已立,强兵的雏形已现,海上的通道已开。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方向已明,脚步已稳。

    “传令各地,”他对周文柏道,“秋收已毕,冬训开始。新军加紧操练,工坊全力生产,学堂不可懈怠。我们要用这个冬天,积蓄足够的力量,迎接明年的决战。”

    “遵命!”

    夜色渐深,南京城万家灯火。而在千里之外的川东群山,杨震的三千铁骑正在险峻的山道上艰难前行;江津城头,刘文秀望着城外连绵的敌营,握紧了手中的刀;厦门港内,郑森在新式战船的龙骨前,与荷兰匠师讨论着改进方案;襄阳城楼,李文博望着北方的星空,思考着如何应对清将的监视……

    八方风雨,八方奋进。这个古老的国家,在这个多事之秋,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艰难而坚定地走向新生。

    “下一个!”柜台后的伙计喊。

    赵老四上前,颤巍巍递上粮券:“官爷,这……真能换银子?”

    “快起来,这是朝廷新政,要谢就谢豫国公。”伙计扶起他,“下一个!”

    “这……容我们想想。”

    “慢慢想。”沈廷扬起身送客,“但别想太久。据我所知,南京几家商户已经在筹办糖坊了。商机不等人啊。”

    伙计接过,仔细验看印鉴,拨动算盘:“十石粮券,按官价每石一两二钱,共十二两。你要兑银还是存账?”

    “兑……兑一半,存一半。”赵老四咽了口唾沫。

    刘文秀亲守西门。他手持长刀,连续劈倒三个登上城头的敌兵,血溅了一身。

    “火器营!齐射!”他嘶声吼道。

    这一幕在江南各府县上演。粮券发行十日,已收储粮食两百万石,兑出白银一百五十万两。粮价稳定在一两二钱,百姓得了实惠,官仓也充实了。

    但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什么建议?”

    “沈公,这么下去,我们的生意还怎么做?”一个胖商人哭丧着脸,“往年秋收,咱们压价收粮,转手卖到缺粮的州县,一石能赚五钱。如今官府这一弄,咱们连汤都喝不上了!”

    沈廷扬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李老板,你们往年赚得还少吗?如今朝廷推行新政,是为长治久安。你们若还想做粮食生意,我倒有个建议。”

    八月初五,南京官银号门前排起了长队。

    松江来的粮农赵老四捏着三张“粮券”,手心冒汗。这轻薄的一张纸,写着“凭票兑粮十石”,盖着官银号朱红大印,能信吗?

    伙计点头,从钱箱取出六两雪花银,又开出一张存单:“存银六两,月息三厘,随时可取。收好了!”

    沉甸甸的银子入手,赵老四眼眶一热。往年秋收,粮商压价,十石粮最多卖十两,还要被层层克扣。如今官府收粮,价格公道,还能存钱生息!他扑通跪倒,朝柜台磕了个头:“青天大老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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