桨声橹声在水面上有节奏地响着，河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湿泥的气息。
日光越来越暖了，巳时过大半的光景，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中，把整条河面照得明晃晃的，粼光在水波上碎成万千片。
林清流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河面上格外清楚。
那是河道上设的标识桩，隔一段就有一根，只要沿着主河道走，桩子一直有，就不会走岔，
"不出来又觉得闷得慌，在村里待着哪儿也去不了，可这会儿才出来半天，我又想娘了，
也不知道娘这会儿在家做什么，有没有想咱们。"
他偏过头来看林清舟，
方才说要去府城的是他，这会儿念叨娘的也是他，风一阵雨一阵的。
林清流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身子，扭头往船舱里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日头，语气比方才精神了些，
"三哥，快晌午了吧？咱们找个地方靠岸歇歇，得吃饭了，娘叮嘱我了，要看着你吃，不能光赶路。"
他从舱里摸出那只沉甸甸的包袱来掂了掂，
"咱们找个缓流的地方靠了岸，好好吃一顿再走。"
林清舟往前方看了看，河道在这一段拐了个不大的弯，水流在弯道的外侧缓下来，靠近对岸的地方有一片浅滩，
滩上铺着细细的卵石，几棵歪脖子柳树斜斜地长在水边，枝条垂到水面上，被水流带着一漾一漾的。
"那就那儿吧。"
林清舟把橹一偏，船头缓缓朝对岸那片浅滩靠过去。
船底擦着卵石滩搁了浅，船身微微一震便停稳了。
林清流先跳了下去，靴子踩在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转身把缆绳扯到岸边，找了棵粗柳树绕了两圈系紧。
林清舟随后下了船，把橹横在舱里，弯腰从船舱拿出那只干粮包袱，在滩上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
林清流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把包袱解开，里头是周桂香早起烙的饼，叠得整整齐齐的，饼烙得两面焦黄，一层一层摞在一起，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
林清流把饼拿了两张出来分给林清舟一张，又摸出那罐咸菜，拧开盖子，咸香的气息一下子散开来。
"娘这个咸菜腌得真好，脆生生的。"
林清流掰了半块饼，夹了些咸菜进去，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含含糊糊地又说了一句，
"三哥你说，咱们到了澄江府，能不能去逛逛？"
林清舟咬了一口饼，嚼了咽下去，看着宽阔的河面，日光在波纹上跳着碎金似的光，远处的天边一线青蓝，干干净净的。
"先把正事办了，若是天色还早，可以略转转。"
林清流笑了笑，又咬了一大口饼，含糊地应了一声，
"太好了！我还没逛过府城呢！"
船行得飞快，船头劈开的水花翻着白边哗啦啦地往两边分，船尾拖出的水痕又长又直，像一条墨线在青灰色的水面上慢慢化开。
出了河湾镇之后河道便开阔起来，两岸的河堤退得远远的，目光能望出去老远，大片的农田和枯黄的草甸在日光底下一览无余地铺开。
"三哥，咱们这样一路往下走，不会走岔路吧？这水面这么宽，看着哪哪儿都差不多。"
"哎，"
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今日顺风，又是空船，借着风势和流水，船身被推着走得轻快得很，橹摇起来都比平日里省了大半的力气。
青浦县的码头在他们左舷远远地掠过去，桅杆林立的轮廓缩成一小片密密麻麻的影子，隔着宽阔的水面模模糊糊的。
"你说娘这会儿是不是又在灶房里忙活？大哥他们中午吃什么？"
林清舟没接话，手上的橹继续摇着。
林清舟摇着橹，目光沿着河道扫了一圈，朝右前方抬了抬下巴，
"看见那边那根桩子了没有？
他"哦"了一声，重新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船头划开的水面发了一会儿呆。
到了岔河口，桩子上会刻箭头和地名，认准了再拐就是了。"
林清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远处岸边立着一根木桩，隔着老远也能看清。
"欧吼！今个儿真是痛快！"
林清流把桨往船板上一搁，两手撑着船舷往河面上探了探身子，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全吹到了后头，露出光洁的额头。
船没有靠岸，顺着主河道继续南下，水势比上游急了些，但船行得稳当，船底擦过水流的声响哗哗的，听着就让人觉得痛快。
林清流坐了一会儿又闲不住了，手搭在额前朝前方望了望，转头问林清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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