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姑一听，连忙点头，
"应当的应当的，篾丝我们自己劈。"
柳眉也跟着应，
"明天来了就不是光编了。"
张春燕拿帕子擦了擦手，
"我要去库房了，船户们该回来了，你们俩回去也别忘了把底子再练练，手生就废了。"
两个人叠声应着，手脚麻利地把小凳子归位，出了堂屋门。
出了林家院子走上村道，何秀姑长长地吐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林家院门的方向，压着声音对柳眉道，
"你说春燕这怀着身孕呢，一下午没歇过，就坐在那儿教咱们，嘴不停手也不停，一句躲懒的话都没有。"
柳眉手里还攥着那两截练手的篾丝没舍得扔，闻言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我是真服气了，难怪人家林家能挣钱，主家自己都这么拼，底下的活还能差得了？"
何秀姑把手里的半成品举起来对着日头照了照，
"明天咱们早点来，先把篾劈出来，别让人家等着咱。"
两个人说着走着，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林家这边，张春燕把堂屋收拾利索，又从屋里拿了货单夹在腋下，风风火火地出了院门往码头走。
午后的村道上日头还晒着，她走得快，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也顾不上擦，一路到了码头的库房门口。
林清芬正坐在库房门口的小凳子上，手边摞着一摞竹编背包的半成品，旁边搁着一只水碗。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张春燕来了，便站起来拍了拍衣襟，
"大嫂，你来了我就回去了，元哥儿该醒了。"
"辛苦你了清芬，守着大半日。"
清芬摆了摆手，
"不辛苦，我坐在那儿也是编包，顺手的事。"
她拎起自己的小布兜往院子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道，
"大嫂你忙完了也早些回来。"
张春燕笑着点了点头，目送她走了。
清芬回家确实闲不下来，晚上一大家子的饭要搭把手，手上的竹编也是丢不了手的活计。
张春燕进了库房，把货单在桌面上摊开，提起笔开始捋货。
没过多久，码头上就传来了动静。
船户们的船一条接一条地靠了岸，赵天生的嗓门头一个响起来，隔着几十步都能听见他在跟陈宏信聊今天的货。
张春燕放下笔出了库房，站在岸边看着他们一一靠岸，系缆，手脚麻利地接过他们递来的底单，一对一点完了数目，把回执单填好递回去。
赵天生和陈宏信最利索，货单对了就扛着空背篓走了。
李见川年轻手快，也很快完事了。
最后靠岸的是李铜柱，他把船缆系好跳上岸来，身上还带着河水的潮气，热得脸通红，一边把底单递给张春燕一边用袖子抹汗，
"春燕嫂子，今日货送完了，单子你过目。"
张春燕接过单子核对了一遍，数目都对得上。
她把单子收进夹子里，抬头看了李铜柱一眼，嘴角弯起来，
"铜柱，你快些跑回家去吧，你家里有好事呢。"
李铜柱一愣，脸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
"什么好事？"
"翠英生了，今日午时前后生的，闺女，母女平安，你娘在家忙活了大半日呢。"
张春燕把回执单塞进他手里，推了他一把，
"还愣着干啥？赶紧回去看看！"
李铜柱手里的回执单差点没拿稳，整个人先是懵了一瞬，随即那张被日头晒得发红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又惊又喜的笑，
咧着嘴"哎！哎！"了两声，转身就往村道上一路小跑起来，跑了十来步又回头朝张春燕喊了句"谢谢嫂子！"
然后连背影都带风似的消失在了村道的拐弯处。
张春燕站在码头边，看着李铜柱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库房继续理她的单子去了。
从起底的手法到篾丝的走向，从十字交叉要压在正中到每一根篾丝要拉得紧实均匀，
张春燕的话不多，每一句都卡在关节上。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
"春燕你放心，我们回去就练劈篾。"
"行，那明天还是这个时辰来。"
她做了三遍示范，然后让两个人上手，何秀姑和柳眉坐在小凳子上，一人捏着两根篾丝，笨手笨脚地学着，编歪了就拆，拆了又重来。
张春燕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她们正一正交叉点，嘴里只蹦出几个字，"压紧"，"偏了"，"再来"。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正好碰上周桂香端着水盆从灶房出来，两个人又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周婶子，我们走了"，
周桂香笑着点了点头，说"路上慢些"，她们便一前一后地出了院门。
何秀姑和柳眉同时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那几根篾丝，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
何秀姑低头看了看自己巴掌大一块已经起了雏形的底子，有些不舍得松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篾丝放回了竹匾里。
我这里备的都是样品，供你们学着看个样子，不能天天指着我给你们备现成的。"
张春燕把竹匾端起来放回里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小篾刀，搁在桌面上，
"从明天开始，你们要学会自己劈篾丝，往后你们要用的竹子自己准备，劈好的篾丝拿过来做活，
何秀姑和柳眉跟着张春燕进了堂屋，张春燕从里间端出来一只竹匾，里头码着一束束削好的篾丝，青白分明，薄厚均匀，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竹光。
她把竹匾搁在桌面上，又从旁边拉了两只小凳子出来放在自己面前，干净利落地说了句"坐"，便抽出一根篾丝在手间绕了一下，直接开始教了。
不知不觉间，日头从正当头慢慢往西偏过去，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一截。
张春燕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放下手里最后一根篾丝，拍了拍手上的细竹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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