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斤差两文，十斤就差二十文，娘让买三十斤，那就差了....六十文！"
他算完眼睛都亮了，
"三哥，这一趟三两斤肉都差出来了！"
林清流琢磨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便又问，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瘦高个儿，正拿一柄小簸箕往袋子里装米，看见有人进门，抬头招呼了一声。
"掌柜的，白面怎么卖？"
林清舟走到缸边，伸手捻了一点白面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面色微黄，气味清正，是新磨的。
林清舟又捻了一撮，确实细，便点了点头，
"给我称三十斤。"
掌柜的应了一声，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只干净的大布袋，撑开口，拿木斗一斗一斗地舀面往里装，
装满了拿小秤一钩，秤杆平平的，又添了小半斗，正正好三十斤。
他扎紧袋口，往柜台上放，
"三十斤，三百文。"
林清流上前把布袋稳稳当当地装进背篓里，扎好了麻绳，压在背上。
林清舟从钱袋里数出三百文搁在柜台上，数得仔细，一串一串摞整齐。
掌柜的收了钱，点了一遍，钱货两清。
两兄弟出了稻丰粮行，日头已经挂到了正当空，暖融融地晒在青石板路上。
林清流背着三十斤白面，步子却轻快，跟在三哥身后沿着来时的路往河岸走。
街面上的人比早间少了一些，正是饭口时分，几家食铺门口飘出油盐的香气来。
林清舟步子不快不慢，从背篓里摸出早晨娘包好的馒头，递了一只给林清流，
"边走边吃，上了船再歇。"
林清流接过馒头，白面馒头还暄软着，虽然凉了些，咬一口还是麦香十足。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三哥，咱们这就回家了，娘肯定又给做了好吃的。"
林清舟自己也拿了一只馒头掰开吃了，目光朝河道的方向望着，心里把下个月的工期又过了一遍。
文华堂和祥云阁一家三十只背包，拢共要送六十只背包，文华堂得八两，祥云阁则是十五两。
村里四个妇人，一人能分去十五个，虽说这样下来光是发给村中人的成本就要去掉六两银子。
但就算这样，林家一个月依旧能到手十七两银子，而这部分收益在往后只需要每月送一次货便能获得的净利。
大嫂和二姐也能彻底腾出手来。
两人沿着街边往前走，经过那条通往锦绣阁的巷口时，林清流下意识地偏头瞥了一眼，巷子深处静悄悄的，
只有几户人家的院门半掩着，他收回目光，没说什么，跟紧了三哥的脚步。
就在两人快走到巷口尽头的时候，斜对面一家胭脂铺的门帘一动，苏锦正从里头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色的衫子，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青瓷盒子，大约是刚买了胭脂。
她低头把盒子往袖子里收，抬眼便看见巷口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个人背着个背篓，一个人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正沿着街边朝河岸的方向走。
苏锦脚步一顿。
她认得那个身形，背脊挺拔，步子沉稳，走路的姿态跟旁人不太一样。
她一眼就认出了是林清舟，旁边那个不用说，是他那个大胡子弟弟。
苏锦心里头"咯噔"一下。
上回她把那批蝴蝶包全收了之后，心里还盘算着下回再进货的事，可掐着日子算，离下月初一还差着十来天呢，
这林清舟怎么又来了？来进货？
不对，他背篓里沉甸甸的，瞧着不是空篓，来送货？
这念头一冒出来，苏锦心头就紧了。
她三两步从胭脂铺门口追出去，裙摆扫过石阶，手里的青瓷盒子往袖子里一塞，几步赶到林清舟和林清流面前，拦住了去路。
"林清舟！"
苏锦站在两人面前，杏眼微微眯着，先是上下打量了林清舟一遍，又偏头看了林清流背上的背篓一眼，
篓口扎着麻绳，看不清里头装了什么，但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肩上的样子，分明是装了货的。
"你这又是来青浦做什么？"
苏锦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猜疑，声音也比平常高了些，
"不是该初一才送货么？你背着这一篓子，送去谁家了？"
林清舟站住了，手里那半个馒头还没吃完，听见这话不紧不慢地收了起来，
拿油纸重新包好放进怀里，才抬眼看她，
"苏掌柜，我做什么买卖，不需要跟你报备。"
苏锦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了起来，想到了一种可能，这林清舟怕是把货卖给旁人了！
她上回把人得罪了，虽说最后钱货两清，可那小子脾气硬着呢，从头到尾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说不准当真另寻了主顾！
苏锦盯着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
"你今日跑来青浦，若不是给我送货，那是给谁送？"
林清舟看着她，目光平静，只吐了四个字出来，
"无可奉告。"
"你..."
苏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想起上回自己发了火，说了几句难听话，当时林清舟倒是没还嘴，可她心里也明白，那番话是过分了。
但明白归明白，真被人当面点出来，她还是又气又恼。
林清流在旁边站着，原本没打算开口，这会儿看见苏锦拦路盘问，忍不住就冒出了一句，
"苏掌柜，我三哥的东西卖到哪儿去，跟你不相干吧？咱们又不欠你的。"
苏锦被他这一刺，杏眼一瞪，
"我跟他说话，你插什么嘴？"
林清舟放慢了步子，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着镇上什么都便宜？"
"粮米这种东西不一样，镇上就那三四家粮铺，一家卖的贵，旁的也跟着贵，谁家都不会压价，
林清舟没接茬，脚步在一家门脸不大的粮铺前停了下来。
铺面朝南开着，门口挂着"稻丰粮行"的木招牌，门槛里头摆着几只大缸，白面，黄米，糯米分缸装着，旁边几只麻袋敞着口，里头是红豆和绿豆。
"那当然，"
林清流理所当然地应道，
瘦高个儿把簸箕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粉，走过来，
"十文一斤，这是府城那边新到的，麦子磨得细，你摸摸。"
县里铺子多，从府城过来的粮船也多，走货走得快，几家铺子互相压着价，白面反倒比镇上便宜，
越是小地方，东西来路少，反倒贵，越是大的地方，货路多，价钱才公道。"
林清流立刻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那县里的白面比镇上便宜多少？"
"上回我在镇上打听过，白面一斤十二文，县里我上回路过时问了一嘴，只需十文一斤。"
林清流背着空背篓跟在三哥身后走了一段，见三哥果然在街上寻摸着粮铺，便问了一句，
"三哥，镇上也有粮铺，咱们怎么非要在县里买？县里的白面怕是比镇上贵些吧？"
"镇上的东西还能比县里的更便宜了？"
林清舟收回目光，一边走一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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