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当街拦我，问得这样咄咄逼人，换作别人，怕是早就跟你吵起来了。"
苏锦又气又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
"我一个女人家，这样跟你说话，你倒...."
"我....我不过是想问清楚，你...."
为什么？不是因为我理亏，是因为我觉着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当面对骂，不像话，
我忍了退让了，想着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看着苏锦的眼睛，
但你若以为我敬你，就是怕你，就该事事顺着你，那你就想岔了。"
苏锦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都泛了红。
街边已有几个路人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苏锦又羞又恼，恨不得地上裂条缝钻进去。
林清舟说完那番话，微微顿了顿，目光从苏锦泛红的眼眶上移开，语气缓下来却更疏淡了几分，
"话已至此，告辞了。"
他侧过身，示意林清流跟上。
林清流听见三哥说要走，二话不说跟上去，两兄弟并肩便要绕过苏锦朝河岸方向去。
苏锦站在原处，街边那几个路人的目光还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她攥着袖口的手越收越紧，
心口那股气翻涌着堵着，不知道怎么地，脚下一个没忍住，又往旁边迈了一步，堪堪拦住了林清舟的去路。
"你...你站住！"
她声音发颤，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拦住人要说些什么，就是觉得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走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林清舟脚步顿住，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拦路的女子。
他沉默了两息，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不带任何回旋的余地，
"苏掌柜，你若再拦着我，我只能去县衙报官了。"
"报官？！"
苏锦的声音猛地拔高，理智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线终于断了，
"你还要报官？！我做什么了我你就要报官？！我不过跟你说了几句话，你就..."
"你当街拦着我的路两次了。"
林清舟打断她，声调平平的，
"我已经把话跟你说尽了，告辞要走，你还不让，
我若强行把你推开，你一个女子倒在地上，旁人看了还以为是我动手打你，
我百口莫辩，只能请官府来替我做个见证，是你拦我的路，不是我对你无礼。"
苏锦张着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手指着林清舟，指节都在发抖，眼眶里那汪泪到底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了一颗下来。
她又气又羞又急，眼前的人站在日头底下，腰背挺直，眼神坦荡，半分亏心的样子都没有，倒显得她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林清舟没有再等她反应，侧步从她身旁绕了过去，低声对林清流说了一句"走"，两兄弟便从苏锦身侧走了过去。
这一次苏锦站在原地，脚像钉在了石板缝里，往前迈不动半步。
街边那几个路人看见没热闹了，互相递了个眼色，三三两两散开了。
有人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苏锦，嘴里小声嘟囔着，
"这不是锦绣阁那位么....怎么当街拦人......"
"你懂什么，怕是生意上的事......"
"那也不能这样拦人家啊，像什么话...."
苏锦站在日头底下，听着那些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里，眼泪又滚了两颗下来。
她使劲拿袖子蹭了一把脸，转身便往锦绣阁的方向快步走了，步子又急又乱。
等她走远了，街对面一家茶棚的柱子后面，钱福来慢慢踱了出来。
他方才不知什么时候从祥云阁溜达了出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便躲在那茶棚底下看了个全套。
他望着林清舟两兄弟远去的方向，又望了望苏锦匆匆离开的背影，嘴里的茶含了半晌，咽下去之后不由自主地"啧啧"了两声。
他低头看着茶壶嘴，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道，
"这手艺人，倒是个不近女色的，那姓苏的在青浦县也算有几分颜色，这般拦着他，他愣是半分都不动心，连句软话都不说。"
他说完又咂了咂嘴，也不回祥云阁，反倒朝街口另一头踱了过去。
那方向拐过两条巷子，正是文华堂的门面所在。
钱福来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他跟文华堂的宁掌柜原就认识，不过是点头之交，逢年过节碰上了拱拱手说两句客套话的情分，从没有正儿八经坐下来喝过茶。
如今倒好，那姓林的后生说他给文华堂也送货，那宁掌柜手里必然也有林家的方包。
他手里攥着蝴蝶包和圆包的契书，回头找个由头去跟宁掌柜坐一坐，聊聊那批方包的成色，
探探宁掌柜跟林清舟是怎么定的价，走的什么规矩，往后两家铺子都从一个人手里拿货，互通有无总归没坏处。
他走到文华堂门口，抬头看了看那面灰瓦白墙的门面，伸手整了整衣领，迈步跨了进去。
柜台后面宁春正低着头拨算盘珠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来人，脸上浮起客气的笑来，
"哟，钱掌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钱福来把茶壶往柜台上一搁，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宁掌柜，好久不见，今日得空过来坐坐，跟你讨碗茶喝。"
“....”
"苏掌柜，"
林清舟的声音沉得压人，
"我弟弟年纪小，说话直了些，但话说得没错，我们不欠你什么，
"正因为你是个女人家。"
"正因为你是个女子，上回你在后堂骂我，那样难听，我一句都没还嘴，
"你我之间，不过是银货往来的关系，上回你买了我的包，我收了你的钱，钱货两清，各不相欠，
今日我走我的路，你半路拦着，当街盘问我的买卖，这是什么道理？"
"可你今日又当街拦住我，冲我弟弟发火，这又算什么？你是个女子，我就该一直忍着？
你是女子，就能随便拦人，随便骂人？你与我做买卖，我敬你是掌柜的，以礼相待，
你方才对他呼来喝去，恶语相向，我是他兄长，总不能看着自家兄弟被人这样对待还无动于衷。"
苏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苏掌柜，你也是做生意的人，应当知道行有行规，我进了谁的货，卖给谁家，那是我的事，没有律法规定我需要向你交代，
"你问，我就一定要答？"
林清舟截断了她的话，目光平视着她，
林清舟脸色一沉，侧身一步，把林清流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他个头比苏锦高出一个头还多，这一挡，苏锦眼前便只剩下他宽阔的肩背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苏锦被他这一番话堵得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林清舟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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