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川拍了拍膝盖站起来,
"我今儿个就去。"
吴夏草看了看天色,
李来忠点了点头,继续擦篙子,没再多说。
"里正家我熟,早去早办,他们家不也得办嘛,没事的。"
李来忠把篙子靠墙放好,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走吧,一道去。"
门开了,沈雁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蒜臼子。
"哟,狗娃子?这会儿来啦?"
"婶子,里正在家不?我有点事寻他。"
"在在在,在堂屋呢,进来吧。"
三人进了院子,沈雁引到堂屋门口,喊了一声,
"当家的,见川来了。"
李德正正惆怅着端着烟锅,听见动静抬头,见李见川一家三口站在门口,也能估摸着是什么事,便说,
"来吧,进来坐。"
李见川规规矩矩进了屋,拱手道,
"里正叔,我今儿个在双桥镇买了院子,户过了,落的我的名字,
我想来分户,单独立一户好落到镇上去,日后跑船方便,
我来跟您开个村里的分户文书。"
李德正听了,心里复杂,看了看李见川身后的吴夏草和李来忠,没有一点反对的模样,
心里不知为何,莫名又有些羡慕这样独生的娃,
看看,商量什么也不红眼,反正只有一个,孩子怎么做,父母都支持。
李德正点点头,起身从柜子里翻出文房四宝,铺开一张空白的文书纸,
提笔蘸墨,边写边问,
"你原先的户帖带了吧?"
李见川从怀里掏出旧户帖递过去。
李德正接过来看了看,将原户主谁,几口人,分几户,新户落哪儿,一一填在文书上。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李见川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吴夏草在旁边轻声道,
"李里正,麻烦您了。"
李德正头也不抬,
"不麻烦,正经事。"
写完了,他拿起文书吹了吹墨,从抽屉里翻出村里的章,在落款处盖了个红印,
“等着,我明日镇上户房交上去,填个分户册,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找我来拿新户贴。” WWw.5Wx.ORG
李见川连连作揖,
"多谢里正叔!"
李德正摆摆手,
"去吧去吧,办成了说一声。"
一家三口道了谢,出了里正家。
走在回村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烟,饭香飘在空气里。
晚风拂过村道,吹得人浑身舒坦。
李见川走着走着,忽然咧嘴一笑,开口道,
"娘,咱们今日也吃好的。"
吴夏草正挽着李来忠的胳膊,闻言侧头看他,
"行啊,庆祝你买了新院子。"
李见川嘿嘿直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再炒个鸡蛋!"
"行,再炒个鸡蛋。"
吴夏草笑着应,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进了自家院子,鸡鸭归笼的咕咕声混着隔壁飘来的饭香,
李来忠去后院摸了个鸡蛋,吴夏草点火热锅,
李见川劈柴烧火,灶膛里火光映着三张笑脸,其乐融融。
-
这边李见川一家刚走,里正家的院子却没那么消停。
李见川他们出了院门没多久,李大海就坐在堂屋门槛上,拿眼斜睨着张小兰,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看看,人家狗娃子落籍,高高兴兴的,
二嫂,你是捡了便宜了,平白名下多了处院子,多风光。"
张小兰本就体虚,脸色还有些苍白,被小叔子这么一刺,手指攥紧了衣角,低着头不敢接话。
刘秀云坐在堂屋角落纳鞋底,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李大海一眼,又看了看婆婆沈雁,
只见沈雁低头剥蒜,压根没打算管,便只给李大海递了个不悦的眼神,也没敢多说什么。
李德正坐在八仙桌旁,烟锅子敲得"笃笃"响,脸色沉了下来,
"臭小子,你又想挨打了?"
李大海脖子一梗,
"我咋了?我说错了吗?二哥落了籍,二嫂跟着享福,我羡慕两句还不行了?"
沈雁一听李德正要动手,立刻把手里的蒜瓣往桌上一拍,指着李德正骂,
"你发什么火?为个外头人的事打自家儿子,胳膊肘往外拐!"
李德正气得胡子直抖,
"你说什么呢!谁是外人了?!"
沈雁哼了一声,不依不饶,
“我嫁进你们李家这么久,不还是外姓人嘛?!我说她是外人有什么错?!”
李德正知晓,沈雁分明是在拿上一辈的事刺他,
“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张小兰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寒得厉害。
方才李大海刺她,婆婆不吭声,公公虽说替她说了句话,
可婆婆反过来又骂公公,还说自己是外人,归根到底,还是觉得李大海比他们二房金贵。
刘秀云见状,忙放下鞋底,起身走到张小兰身边,轻轻拉了她一把,
"小兰,来灶房帮我烧火。"
张小兰如蒙大赦,跟着刘秀云进了灶房。
灶房门帘一落,外头的吵嚷声隔了一层布,闷闷的。
张小兰靠在灶台边,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发白。
刘秀云蹲下来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光映着她的脸,她低声道,
"你别往心里去,婆母那嘴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平常其实人还是好的,她就是偏疼大海些,不是针对你。"
张小兰咬着嘴唇,没说话。
"爹!娘!我回来了!"
吴夏草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儿子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脸上还带着笑,便问,
李来忠坐在堂屋里擦船篙,闷声问,
"这会儿去来得及不?别赶上人家吃饭。"
李见川道,
"林大夫咋说的?"
李见川把点心往桌上一放,灌了口凉水,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把林茂源的话原原本本说了,
吴夏草也拢了拢头发,一家三口出了门。
到了里正家,李见川上前敲门,敲了两下,里头传来脚步声。
"那田地呢?"
"田归你们啊,两不相干。"
"是啊。"
吴夏草放下菜篮子,拿围裙擦了擦手,走到李见川跟前,
"那得先去里正那儿开村里的分户文书,县衙才认。"
李见川提着那包油纸点心从林家大门出来,天色还亮着,日头偏西但没落山,村里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了。
他紧走几步回到自家院子,推开门喊了一声,
"林大夫说了,还是分户最划算,我单独立一户,落双桥镇,
拿了新户帖去县衙,填个落籍文书,三五天就能落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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