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沈雁收拾碗筷，李德正磕了磕烟锅，开口道，
“明日我去镇上户房，给见川家交分户册，顺道把大河的也办了，
你们娘跟你们去白沙镇看院子，你们早些歇，明日一早出发。”
今日下午申时左右他们就从白沙镇撑船回来了，时间还早，
李大湖点头，
“爹放心。” ＷＷw．5Ｗx.ＯRG
张小兰低着头，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衣角，心里记着刘秀云那几句话。
没人理他，他自个儿晃悠着回屋了。
李大河和张小兰也回了屋，插上门闩。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捻得低，光线昏黄，映着两张年轻的脸。
张小兰坐在床沿，手指还攥着衣角，半晌没吭声。
李大河脱了外衫挂在架上，回头看她，
“怎么了？大海那张臭嘴又犯贱了？”
张小兰摇了摇头，抬起眼看他，声音压得极低，
“大河，大嫂....大嫂今日在灶房跟我说了些话。”
李大河在凳子上坐下，愣了一下，
“什么话？”
张小兰往他跟前挪了挪，也压低了声，把刘秀云贴着耳朵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转述给他，
“大嫂说，总归咱们要分家，等买了院子，落了你名下，
咱俩就先把那处镇上的院子占住，她说往后不管怎么样，
咱们总归有自己的一处窝，免得什么都落不着，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搬过去...”
李大河听完，眼睛慢慢睁大了，显然也有些心动，沉默片刻，问，
"这是大嫂跟你说的？"
张小兰点了点头，轻声道，
"嗯，大嫂亲口教我的。"
李大河想了想，也是，张小兰性子软，懦弱些，断然想不出这般胆大又周全的法子。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晓得了。"
两人没再多说，和衣躺下，灯芯燃到了底，屋里暗下来，只剩虫鸣声一阵一阵涌进来。
翌日，七月初五，天刚蒙蒙亮，李家一行人便收拾齐当，往河边码头去。
原本张小兰是不跟着去白沙镇的，只说在家里等信儿。
临出门时，李大河却开口道，
"娘，把小兰带着吧，那边院子买了，总要有人收拾，大哥守铺子也没空，小兰过去也能打扫打扫卫生。"
沈雁回头看了看张小兰，想想也是，便点头应了，
"成，一道去吧。"
李大河趁沈雁转身，给张小兰递了个眼色。
张小兰心领神会，回屋把昨夜提前收拾好的一个小包裹挎在臂弯里，
里头是两人的几件换洗衣物和一点细软，是张小兰自己带过来的嫁妆，
若今日能定下院子，往后这包裹就直接搬进新家了。
五人上了李家的兴顺号。
李大河掌橹，李大湖撑篙，
李大海等着轮换，懒洋洋地靠在船帮上，
沈雁和张小兰坐在船舱中间，背靠着货物。
这是沈雁头一回坐自家的船出远门。
开船时日头正好，河风一吹，沈雁只觉得浑身舒坦，看着两岸的芦苇荡往后退，连声道，
"这船稳当，比走路强多了！"
可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船进了主河道，水面宽了，浪也大了，船身开始一颠一颠地晃。
沈雁的脸色渐渐变了，胃里翻江倒海，额头上沁出细汗。
张小兰忙扶住她，
"娘，你靠着袋子歇歇。"
沈雁摆摆手，强撑着，
"没事，就是有点晕。"
这一撑又是好久。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船行约小两个时辰，
沈雁只觉得屁股都坐麻了，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远远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处河湾，岸边泊着几艘船，隐隐有屋舍轮廓。
沈雁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到了？可是白沙镇到了？"
李大海听见了，嗤笑一声，拿手搭着凉棚望了望，
"娘，这才走了一半嘞，这是青石镇，咱们白沙镇还在后头呢。"
沈雁脸上的喜色一下子垮了，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被这船晃散了架。
李大海见状，又叹了口气，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故意拿腔拿调地说，
"娘，这下你知道船上是什么日子了吧？
天天这么熬，日头晒，风里来雨里去，腰都直不起来...."
沈雁看着小儿子那副卖惨的模样，心里一酸，当娘的哪有不心疼的，便道，
"哎，真是苦了你们了。"
李大海得了安慰，嘴角一撇，
又熬了将近一个多时辰，日头偏西，河面渐渐开阔，
远处码头上"白沙镇"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岸边商铺林立，人来人往，李家的兴顺号终于靠了岸。
沈雁几乎是被人搀着下的船，双脚踩上实地，腿都是软的。
李大湖背起背篓，里头装着镇上要送的货物，准备跟李大河他们分头行动，
然后冲沈雁和张小兰道，
"娘，二嫂，咱们先去找大哥，大哥在捎带行守着呢。"
沈雁点点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去吧。"
李大湖带着沈雁和张小兰往白沙镇的捎带行走去。
李大河则招呼李大海，两人继续划船，去送各村的货。
把张小兰叫到跟前，贴着她耳朵，低低说了几句。
张小兰起初还低着头，听着听着，眼睛渐渐睁圆了，嘴唇微张，一脸不可置信。
张小兰抿着嘴，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李大河应了一声，
“知道了。”
“还能这样？”
刘秀云退开些，点了点头，低声道，
李大海打了个饱嗝，起身伸了个懒腰，
“困了，睡了啊。”
正说着，院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大河大湖二人回来了，大山留在那边看捎带行，
饭桌上没人说话。
大河，大湖便去地里转了一圈，只有李大海在家闲着。
晚饭摆在堂屋，菜是简单的，一盆南瓜汤，一盘炒茄子，半碟咸菜，几个窝窝头。
刘秀云看张小兰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左右瞧了瞧，见灶房门帘严实，外头听不见动静，便招了招手，
“怎么不能？我是大房，落不了这籍，你也别怪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说句良心的，你们这房就是吃亏了，等大河回来，你跟他说，他会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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