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逢春正蹲在水井边搓衣裳，棒槌搁在石板上，听见声音抬起头，拿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知晓这是家里的船户，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继续搓衣裳。
正房门半开着，林清舟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正翻着一册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走，我领你进去。"
李见川赶紧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作揖，腰弯得低低的，
"东家，叨扰了，我户籍分了，院子也买了，今日特意来落籍的。"
李见川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里头一堆晒得干干的香菇，
"我娘晒的，给您拿来些。"
林清舟从书册上抬起眼，目光在蘑菇上停了一瞬，没推辞，也没客套，只微微颔首，
"嗯。"
李见川拱了拱手，
"那东家，我先去县衙了，不打扰您。"
他转身刚要迈步，林清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小五，你陪他去。"
林清流正靠在门框上啃包子，闻言应道，
"好嘞。"
李见川忙回头又作了一揖，
"多谢五哥！多谢东家！"
两人出了青云巷，沿着码头边的主街往县衙方向走。
日头渐高，街面上人渐渐多了，挑担的、推车的、吆喝卖吃食的，热闹得很。
林清流拿袖子扇着风，边走边开口，
"到了县衙，先从侧门进户房院，正门是打官司的人才走的，
门房那儿塞一角两角就够了，别多给，多了他反倒起疑心，
进去了找周主簿，问你落籍缘由，你就说置产跑船，别扯别的，
文书都带好了吧？别到了跟前才翻，
填册子的时候，笔墨钱，册纸钱，朱砂钱，一样一样都要银子，你带够了没？"
李见川认真听着，一一应下，
"带了带了，钱袋里备了散银。"
林清流点点头，
"那就成，办好了三日后凭竹牌来取新户帖，别弄丢了，丢了补办麻烦。"
两人说着话，拐上了县前街。
这条街最宽，青石板铺得齐整，两旁多是铺面和衙门相关的行当，
代写文书的，卖笔墨的，牙行中介，人来人往。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老一少。
那老的精瘦，眉眼间透着股子江湖气，
少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子，跟在老头后头。
林清流余光扫到那张老脸的瞬间，心脏差点跳出来了！
是李青！
那个当年拿他去沉塘的老东西！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做出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脚步没停，眼神也没多停留，就这么擦了过去。
他的手藏在袖子里，指甲掐进了掌心，手心全是冷汗。
李青的目光从林清流脸上扫过，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记忆深处翻找什么。
这人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林清流现在续了短须，眉形和从前不一样了，肤色也比从前黑了些，眉目清朗，
全然不是当年那个透着阴狠气息的琉儿。
璃儿低着头，根本没看对面的人，只拽了拽李青的袖子，
"师父，快走吧，还等着换银子呢。"
李青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清流的背影，
那少年穿着靛青细布长衫，步子不紧不慢，身边跟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两人正说着话，神态自若。
璃儿顺着李青的目光望过去，他只看了一眼那背影，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肩，那背影，怎么那么像....
"琉儿！"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惊呼声在嘈杂的街面上还是清清楚楚地送了出去。
李青也猛地眯起眼，整个人像猎鹰似的定住了，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少年的反应。
没有回头。
那个少年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侧头和身旁那个穿短打的年轻人说着什么，
甚至抬手随意地指了指前头的街角，神态自若。
璃儿愣在原地，手还拽着李青的袖子，嘴巴微张，
"师，师父....那，那是琉儿吗？"
李青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在那背影上反复刮了几遍，半晌，缓缓摇头，
"不是。"
他拽了拽璃儿的袖子，
"算了，走了，琉儿不可能活下来的。"
璃儿又看了两眼，那少年已经拐进了前面的一条岔巷，靛青衣角一闪，不见了。
另一边，林清流的手在袖子里，指甲把自己的掌心都嵌出了血。
他听见那声"琉儿"的瞬间，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连呼吸都差点停了！
他用疼痛警醒着自己，像没事人一样对李见川说，
"前头拐个弯就到了，你那文书再摸摸，别掉了。"
李见川没察觉任何异样，憨憨地应了一声，
"好嘞，五哥。"
他刚要迈步进去，就见巷口，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提着一油纸包，嘴里正嚼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腮帮子鼓鼓的，不是林清流是谁？
李见川眼睛一亮，几步上前，笑着拱手，
"五哥，我今儿个来县衙落籍，想着先来拜访东家，顺道给东家带点家里晒的干蘑菇。"
林清流冲他扬声道，
"三哥！我碰到狗娃子了，他说来落籍的。"
"诶！五哥！"
林清流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噎了一下，赶紧把嘴里那口包子咽下去，咧嘴一笑，
品相不算齐整，但闻着有股山野的清香。
他自然地搁在外间靠窗的木桌上，道，
说着他拍了拍怀里那个小布包。
林清流把包子三两口吃完，拿油纸擦了擦手上的油，
"三哥！"
两人一前一后进巷子，没几步就到了林家院门前。
林清流推开半掩的木门，探头往里喊了一声，
李见川虽然没来过青浦县林家的院子，但前几日跟张大海闲聊时打听过，知道林家在码头附近青云巷。
他沿着码头走，逢人便问，没问两句就问到了青云巷。
"狗娃子！你咋跑县里来了？"
李见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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