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家是城西"瑞香斋"，门面稍大些，柜台里摆着几排香料罐子，闻着有股子混合的辛香。
掌柜的翻了翻账本，也摇头，
"客官，这东西太冷门，进回来卖不掉，只能沤成灰，您要是入药，去药堂问问兴许有，但那量也少得可怜。"
林清舟拢了拢袖子，
掌柜的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想寻稀奇香料，药堂是头一首选！” ＷＷw．5Ｗx.ＯRG
林清舟道了声谢，带着他又拐到东街药堂。
林清流凑过去闻了闻，皱起鼻子，
"好怪的味儿..."
大夫把布袋收了，
"客官若是大量要，青浦县怕是寻不着，我听说澄江府城里头有西域香料行，胡商多，兴许能买到，县城里..."
他摇摇头，
"寻常没人买的东西，铺子不会进。"
林清流泄了气，拽了拽林清舟的袖子，
"三哥，这东西这么金贵呢？县城这么繁华都没有，还得去府城。"
林清舟没急着接话，站在药堂门口，目光扫过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却有了另一层想法，
青浦县是澄江府下辖的大县，境内河网密布，往来客商不绝。
码头每日都有船进出，偶尔还能碰上深目高鼻的胡商。
可就是这样水陆通衢的地方，连安息茴香都买不到，
他眼底慢慢浮起一丝亮光。
这意味着，澄江府下辖各县，至少整个青浦县，都没人做这正宗胡味羊肉。
这炙羊肉的法子，还是逢春早年在楼里从胡商那儿学来的，
虽说话不好听，但当初能去消费他娘的非富即贵，这东西一般人没听过，也不会做。
再加上连香料都凑不齐，若是他们把这安息茴香弄到手，做出来的味儿跟旁人不一样。
那就是青浦县头一份...
他目光落在街角一艘刚靠岸的货船上，船帆上绣着陌生的纹样。
"这生意，做得。"
林清流眨了眨眼，看着他三哥这副样子，
“三哥，你忽然说这做什么？”
“无事。”
见林清舟这么多，林清流也不多问了，叹了口气道，
“今日寻了一下午，都没寻到，岂不是白拍了，只能等着去府城了。”
"无妨。"
林清舟转身往铺子方向走，
"今日也没白跑，至少知道了东西在哪儿买，
韩师傅那边井该挖下去了，铺子翻修也交给他一并弄，正好这几天腾出手，跑一趟澄江府。"
两人回到铺子时，后院里已经挖下去一人多深。
韩师傅在井底吆喝着，徒弟在井上摇辘轳，一筐筐湿土提上来，井台边青砖码得整整齐齐。
林清舟看了一会儿，嘱咐韩师傅按原定计划施工，又跟伙计交代了翻修屋内，砌灶台的活计。
忙完这些，天色渐暗。
林清舟拍了拍袖子上的灰，问清流，
"今天船来过了吗？"
林清流想了想，
"没有，清水二号每两日来一趟，今儿没到，明日该来了。"
"那正好。"
林清舟点头，
"明日船到的时候，咱们就准备前往澄江府。"
林清流一听，眼睛倏地亮了，一蹦三尺高，
"好诶！可以去府城玩喽！"
“....”
两人从铺子出来，沿着青云巷往回走。
青石板路被年月磨得光滑，两侧墙头探出几枝早开的迎春，黄灿灿的，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进了院子门，一股子焦香混着辛香气扑面而来，
林清流鼻子一抽，眼睛都亮了，
"好香！小春今儿个做的什么？"
逢春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上那颗痦子还粘着，青色胎记画在脸颊上。
"东家，五叔回来啦。"
逢春笑嘻嘻地迎上来，
"今儿个东街口新来了个卖鱼的，我瞧那鱼还活蹦乱跳的，就挑了一条大的，做了烤鱼。"
林清舟在门口掸了掸靴子上的灰，
"什么鱼？"
"江团，肥得很。"
逢春接过两人的外褂挂好，
"我拿盐腌了半个时辰，又抹了层蜜，炭火上慢慢转着烤的，里头塞了葱姜蒜，外皮焦脆里头嫩，东家你尝尝就知道了。"
三人进了堂屋，饭桌上摆着一条烤得金黄的江团，鱼皮微微翘起，油光发亮，旁边配了一碟蒜泥醋汁和一碟辣子酱。
还有一盘炒时蔬，一盆蛋花汤，两大碗梗米饭。
林清流一屁股坐下，筷子已经伸过去了，
"我先尝一口！"
咬了一口鱼肉，眼睛眯起来，
"唔，小春，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外焦里嫩，鲜得很！"
逢春站在桌边，笑得眉眼弯弯，
"五叔喜欢就好，我再去盛碗汤。"
林清舟也夹了一筷子，细细嚼了嚼，点了点头，
"火候好，腌得也入味。"
逢春听了，脸上那颗假痦子都跟着得意地抖了抖。
吃了一会儿，林清舟放下筷子，看着逢春，忽然开口，
"逢春，我有一事问你。"
逢春正要往桌上添茶水，一听这话，手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东家，怎么了？"
"你跟着咱们也有些日子了。"
林清舟语气平淡，
"我今日想问你，可曾想过做什么别的事？找点别的出路？"
逢春手里的茶壶"咣当"一声磕在桌沿上。
他脸刷地白了，
"东家！"
逢春"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发颤，
"小的....小的没做错什么事吧？
小的就想着跟着东家，跟着东家你做什么都好！
小的不想找别的出路，小的现在这样挺好的！你别....你别把小的卖了...."
林清流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愣了愣，忽然"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筷子都掉了。
"哎哟~哎哟我的娘诶！三哥，你看把人吓的！"
他笑得直拍桌子。
逢春跪在地上，满脸惶恐，抬头看看林清流笑成这样，又看看林清舟面无表情的脸，整个人都懵了。
林清流笑够了，擦了擦眼角，
"小春！你起来！三哥不是要卖你！"
逢春没动，眼神还在林清舟脸上试探。
林清流嘿嘿笑着，
"我知道三哥要让你做什么！"
逢春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等着林清流公布答案，
林清流得意洋洋地一扬下巴，
"三哥盘了个新铺子，准备专门做胡味炙羊肉，他这是要让你去当大厨啊！"
说完，他转头看向林清舟，眼睛亮晶晶的，
"三哥，我是不是说对了？是不是？是不是？"
林清舟点头，
"没错，我想让你去那头掌灶做羊肉，你手艺好，人也机灵，跟人打交道不怯场，正合适。"
逢春跪在地上，愣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了一瞬，紧接着又猛地坐直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哎呦我的天爷...."
逢春拍了拍胸口，痦子都吓歪了，
"吓死我了，我还当东家要发卖我呢...掌灶！掌灶好啊！"
他麻溜地爬起来，脸上那点惶恐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跃跃欲试的劲头。
"东家，你放心！我一定能做好！"
林清舟看了林清流一眼，不是很想搭理他的废话，但还是说了一句，
“打井跟修井本就不一样，井是根子，这钱省不了。”
“先去寻安息茴香。”
林清流在旁边嘟囔，
"药堂还能有？”
林清流不置可否的嘟囔着，
“早晓得多砍二两了...”
坐堂大夫听了，从药柜最底层翻出一只小布袋，倒出几粒灰褐色的小籽，
"这便是安息茴香，入药用的，理气开胃，量小价高，你要是用来做吃食，这几粒可不够。"
"去哪儿寻？"
"先去杂货铺问问，再找香料铺。"
"安息茴香？听过，也叫枯茗，前几年有个胡商来卖过一小袋，没人买，后来再没见着，小老儿这儿不备这个。"
"这东西西域来的，县城里未必常有，但总有人听说过。"
头一家是城南"福顺杂货"，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听林清舟说完，摇了摇头，
走在路上，林清流忍不住嘀咕，
“三哥，这打井都要花十二两，也太贵了，上次咱们修井才花三两多。”
“...”
“那咱们这会儿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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