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眼珠子一转，左右看了看，
"东家，你跟我来。"
他领着两人出了堂屋，到院子里。
"这事儿急不来，烤全羊还得有特制的炉子，没炉子就先不买整羊，
他边画边说，
"烤全羊不能用寻常灶，得有这么一个炉子。"
树枝在泥地上划出轮廓，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炉膛，底下留了通风口，炉膛内壁砌成倒扣的碗状，顶部收口，一侧开个炉门。
"底下这儿要留风口，烧炭的时候热气从下往上走，把整只羊吊在中间，四面受热均匀。"
他回忆了一会儿，又画了根铁钩子从顶部垂下来，
"羊得挂起来转，不能贴着壁，贴着就焦了，得有个铁钩子，羊穿在铁签子上，挂在钩上，慢慢转着烤。"
林清流蹲在旁边，脑袋凑过去看了半天，一脸茫然，
"这....这是个什么？圆不圆扁不扁的，像个大水缸扣了个帽子？"
林清舟却已经看明白了。
他盯着泥地上的图样，目光从通风口移到炉膛弧度，再移到顶部的铁钩设计，半晌，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热气从底上涌，羊肉悬在中间，油脂滴下去落在炭火上，烟往上走，把味儿又熏回去，皮脆肉嫩，还带烟熏香。"
逢春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
"东家你....你一眼就看出来了？！我没说这么细呢！"
林清舟没答，转身回屋，从书案上拿了纸笔出来，
"你再跟我说说尺寸，我画个正经图样出来。"
逢春跟进去，站在书案旁，手比划着，
其实他也说不清楚具体多大，只能他一边根据自己的身高比划，
然后林清舟一边自己估算尺寸，
"炉膛高约三尺六寸，内径二尺四寸，壁厚三寸，通风口两个，各开在底部两侧，一寸见方，
顶部收口处留个铁环，挂铁钩用，炉门开在正前方，高八寸，宽六寸，烤到一半开炉门翻面用的。"
林清舟提笔蘸墨，手腕稳健，线条一笔一笔落在纸上。
炉膛的弧度、通风口的位置、铁钩的悬挂方式、炉门的大小，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又画了一张侧面剖视图，一张顶部俯视图，连铁签子的粗细长短都标了尺寸。
林清流在旁边看着，嘴巴越张越大，
"三哥，你这...你这图画的快赶上小四嫂了！"
林清舟头也没抬，最后一笔落下，吹了吹墨迹，
"这图样拿给铁匠，照着打就行。"
逢春凑过去看，越看越惊讶，他一直都晓得自己东家多智，
如今一看，不只是生意上，就连画图和理解能力都要比别人强上许多。
"东家...你这也太聪明了，我说的那些，你全画出来了，连铁钩的卡扣都画上了！
这铁匠拿到图，不用细问都能打出来！"
正说着，林清流肚子"咕"了一声。
他一拍脑门，
"三哥！要不咱们吃了饭再好好说吧？一会那烤鱼凉了，不脆了，不香了！"
他赶紧给逢春使了个眼色。
逢春立马接上，
"对对对！东家赶紧吃饭吧！鱼凉了就腥了，趁热吃！"
林清舟这才搁下笔，被两人一左一右架回饭桌旁。
烤鱼还温着，外皮果然没方才脆了，可鱼肉依旧鲜嫩，蘸了蒜泥醋汁，酸香开胃。
逢春又端了一碟腌萝卜出来，爽脆解腻。
一顿饭吃得香甜。
林清流连鱼骨头都嗦了一遍，逢春在旁边笑嘻嘻地给他添汤盛饭。
吃罢了饭，林清舟又去书案前，把逢春说的炉子细节又补了几笔，又在旁边画了个简易的胡饼烤炉，圆肚小口，内壁贴饼。
逢春站在旁边看着，嘴里啧啧赞叹，好听的话不要钱的往外冒，
林清舟放下笔，吹了吹墨迹，将几张图纸折好，收进袖中。
"明日我们去府城，回来再找铁匠打炉子。"
他淡淡道，
"你这几日自己在家试手，把腌料配比，火候长短都记下来，等安息茴香到了，再合在一起试。"
逢春重重地点头，
"东家放心！我一定给你做出独一份的味儿来！"
我没亲手做过，可道理我懂七八分！
只要东家给我材料，我琢磨着去做，保准能做出青浦县独一份的味儿来！"
逢春伸手去接，掂了掂分量，又看了一眼银子，手缩回来了。
正月里，院子里的泥地还带着潮气，逢春捡了根枯树枝，蹲在地上划拉起来。
"你看，"
林清流一边嚼鱼肉一边竖大拇指，
"小春，你这手艺不去当大厨真是埋没了，你等着，等那安息茴香买回来，你露一手，我好好尝尝！"
"这炉子得用砖和泥砌，内壁抹一层黄泥拌毛发，烧透了不裂。"
逢春指着画上的通风口，
"东家，五两太多了。"
他把银子往回推了推，
"炉子？什么样的炉子？"
眼下买些羊肉试试手，再备点葱姜椒盐，蜂蜜酱料什么的，二两银子足足的够了。"
林清舟挑了挑眉，
逢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腰板挺得笔直，
"除了炙羊肉，还有烤全羊，手抓肉，胡饼，炙羊排....这些个做法，
林清舟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约莫五两，搁在桌角上，
"拿去，这几日你先去采买材料，试着做，羊肉，调料，炭火，缺什么买什么，不必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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