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坐办公室的人。
“一个人来的?” WWw.5Wx.ORG
“一个人,一辆车。”
“长什么样。”
公务出差至少带一个,开警车或者公务车,到地方上了会有人接。
这个人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来。
“铁柱,你那边能不能查到他的名字?”
秦牧说:“如果他是来找我的,我在这等着就行。”
“秦哥——”
“你盯着就行。有情况再说。”
秦牧挂了电话。
他站在院门口没动。
烟没点,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又塞回烟盒。
从三岔口到青山村,开车大概十分钟。
赵铁柱说十五分钟前出发的——算上路况,现在差不多该进村口了。
秦牧转身回院子。
秦小棠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脚翘在扶手上,拖鞋掉了一只也不管。
秦母在里屋,风扇嗡嗡转着,偶尔传出翻身的动静,午觉睡得正沉。
他在堂屋坐下来。
桌上有早上剩的凉白开,他倒了一杯,放在手边,没喝。
院子外面,蝉叫得聒噪。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脑子里过了几种可能。
第一种——沈默的行动触发了省厅那边的某根线。
韩卓被抓的事虽然压着,但韩卓在省里经营了十二年,关系网不可能全是虚的。
省厅有人注意到韩卓失联,派人下来摸情况。
但这个可能性不大。
沈默说过,韩卓的通讯设备被全部接管。
外面的人联系韩卓,只会发现他不在服务区。短时间内不会起疑。
更何况韩卓原本就在准备跑路——他圈子里的人知道他最近要“出去”。
失联两天,最合理的解释是人已经走了。
没人会为一个“已经出境”的人专门跑一趟。
排除。
第二种——跟秦牧自己有关。
功勋档案解封之后,他的基础身份信息进了退役军人系统。
任务细节仍然保密,但“一级战斗英雄”“特级保障”这些标注本身就是信号。
任何有权限访问这个系统的人看到这些标注,都会知道——这个人的履历不干净,不是普通退伍兵。
省厅来人看看,不奇怪。
但如果只是例行了解情况,走正规渠道就行。
提前跟地方武装部打招呼,让村里通知一声,坐公务车来,带个随行的,规规矩矩走流程。
不需要一个人,开租来的车,穿便衣,到了镇政府先扫一圈停车场。
这不是来“了解情况”的做派。
这是来“确认目标”的做派。
第三种——
秦牧没来得及想第三种。
秦小棠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哥,咱家门口停了辆车。”
秦牧的手指停了。
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村里常见的农用三轮或者面包车——是轿车的声音,发动机很安静,减速平稳。
车停了。
秦牧没有动。
他坐在堂屋里,从门口的角度能看到院子外面的路。
一辆深色的轿车停在他家院门斜对面,不是正对着门口——停车位置选在了一个不会挡住院门视线的地方。
车门开了。
一个人下来。
赵铁柱描述的对——偏瘦,深灰色夹克,四十来岁。
下车之后没有立刻走过来,先站在车旁边看了一眼院子。
不是打量的那种看,是确认。
确认地址。
确认门牌。
确认院子里有没有人。
三秒钟之后,他走过来了。
步子不紧不慢,手自然地垂着,没有放进口袋。
秦牧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人走路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
不是刻意的,是长年训练留下的习惯。
来人走到院门口,没有推门,也没有喊。
他站在那里,隔着半开的铁栅栏门看到了坐在堂屋桌边的秦牧。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秦牧?”
来人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稳,没有抬高尾音。
不像是在问,像是在确认。
“我是。”
来人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隔着栅栏门递了一下。
没有打开,只是亮了一下外皮——省公安厅的标识。
“耽误几分钟。”
秦牧起身走到院门口。
他没有打开栅栏门,隔着门跟来人站着。
“你是?”
“省厅刑侦总队的。”
来人收了证件:“例行了解情况。”
例行了解情况。
秦牧在心里把这五个字嚼了一下。
省厅刑侦总队的人跑到青山村来“例行了解情况”,就跟拿高射炮打蚊子一个性质——不是不行,是没有理由。
“了解什么情况。”
“关于青云县前政协副主席马文龙的案子。你是当时的当事人之一,有些细节需要补充核实。”
马文龙。
这个名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秦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马文龙的案子早就进入了司法程序,该核实的早就核实完了。
省厅如果真要补充调查,应该通过县里或者市里对接,不会单独派人来找他。
“马文龙的案子不是已经移交检察院了吗。”秦牧说。
来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很微小的动作。
“案子是移交了。但在审理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新的关联线索,需要回溯核实。”
“什么线索。”
来人笑了一下。
“这个不方便在门口说。”
秦牧没有请他进屋的意思。
他靠在门框上,不说话。
来人也不急。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眼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又看了一眼停在墙边的电动车。
“秦牧同志,我知道你的情况——退伍老兵,在地方上受过一些委屈,后来事情得到了解决。我来不是给你添麻烦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家。”秦牧问。
这个问题让来人的节奏停顿了半拍。
很短的半拍。
普通人不会注意到。
“村委那边问的。”来人说。
秦牧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回答。
他今天没出过门。
村委没有人来过。
来人如果真的先去了村委问,从村委到他家要经过一段路——村里这种地方,一个陌生人开着外地车进村,经过谁家门口都会被看见。
但刚才从车停下来到来人走到院门口,没有超过三十秒。
他没去过村委。
他直接来的。
他知道秦牧家的地址。
“你说回溯核实——核实什么。”
秦牧没有揭穿他,话题拉回来。
“马文龙的资金链条里有一部分流向不明确。其中有一笔资金最终去向指向了一个贸易公司。这个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我们没有找到——他失联了。我们在排查跟这个人有过接触的所有人。”
秦牧的脑子转了一下。
贸易公司。
法人代表失联。
方东来?
他没表现出来。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一定有关系。”来人说,“但排查总得一个个来。”
秦牧盯着这个人看了三秒。
来人扛住了。
没有躲闪,没有不自然。
眼神稳稳的。
这不是一个心虚的人。
但这也不是一个在说实话的人。
秦牧没有打开栅栏门。
“你有传唤手续吗。”
来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秦牧会直接问这个。
“这不是传唤,只是了解情况——”
“没有手续的话,我没什么要说的。”
秦牧的语气不重,但堵得很实。
来人看着他,脸上那层客气维持了几秒,然后慢慢收回去了。
“秦牧同志,我理解你的警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可以约个时间。”
秦牧没接名片。
来人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放下了。
他把名片塞回口袋里,点了下头。
“那打扰了。”
他转身往车走。
步子还是那个节奏,不紧不慢。
但秦牧注意到他走回去的路径跟来时不一样——来的时候走的是正路,回去的时候稍微绕了一步,从一个角度扫了一眼秦牧家隔壁的巷子。
这个人不是来问话的。
他是来看人的。
看秦牧在不在家。
看秦牧身边有没有别人。
看秦牧家的位置、进出路线、周围环境。
车启动了,调了个头,慢慢开出村子。
秦牧站在院门口一直看着车消失在路口。
他掏出手机,给赵铁柱发了一条消息:
“那人刚走。你查到名字了吗。”
赵铁柱的回复三分钟后到。
“查到了。登记本上写的名字叫‘孙磊’,证件编号我也拍了。但是秦哥——我刚让人在省厅内部系统里查了一下这个编号。”
“怎么了。”
“查无此人。”
“十五分钟前从镇政府出来的。我的人盯着呢,车刚过三岔口,往你们青山村方向去了。”
赵铁柱说话的时候带着气,像是一路小跑着打的电话。
沈默刚走,说四十八小时窗口。
省厅的人,单独行动,开租来的车,穿便衣。
不像是公务出差的做派。
“镇政府谁接待的?”
“不知道。值班的说是镇办公室主任陪着的,但具体聊了什么没人清楚。那人进去的时候出示了证件,值班看了一眼——省公安厅的。”
“正在查。镇政府值班登记本上应该有,但我不能现在去调——动静太大。我让人找机会看一眼。”
“别刻意去查。”
韩铮刚打完电话,说周严在查泄密者。
这个节骨眼上,省厅来人——巧合?
职业习惯。
“一米七五左右,偏瘦,四十岁上下。穿深灰色夹克,没戴眼镜。我的人说他下车的时候扫了一圈停车场,动作很快。”
扫停车场。
“什么时候的事。”
秦牧的声音平了下来。
省公安厅。
秦牧的脑子快速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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