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收到,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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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牧蹲下来,把布包掏出来。

    里面是一把折叠工兵铲和一副夜视单筒。

    工兵铲是他退伍时顺出来的——严格说不算违规,这东西不在管制清单上。

    秦牧没吃。

    然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沈默没有回消息。

    预料之中。

    秦牧把手机放下,坐到堂屋的椅子上。

    安静下来之后,他把昨天“孙磊”来访的每一个细节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是推理,是复盘。

    像任务之后的行动回顾——把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视线停留的位置全部还原。

    “孙磊”到院门口之后,视线扫过的顺序是:院子里的晾衣绳、堂屋门口、电动车、隔壁的巷口。

    晾衣绳上挂着秦母和秦小棠的衣服。

    他在看家里有几个人。

    堂屋门口能看到秦牧一个人坐着。

    他在确认目标。

    电动车是秦牧唯一的交通工具。

    他在判断秦牧的机动能力。

    隔壁巷口——

    他在看撤退路线。

    不是他自己的撤退路线,是秦牧的。

    这个人在建立秦牧的行动模型。

    如果他背后的人拿到这个模型,下一步会做什么?

    两种可能。

    跑或者打。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确认韩卓暴露的范围、评估损失然后“收线”跑路——那“孙磊”来一次就够了,后续不会再出现。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清除搅局者——那“孙磊”的踩点是行动前的准备工作。

    秦牧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家的位置在青山村东头,背靠山坡,前面是一条四米宽的村道。

    村道往西通向村中心,往东走三百米到村口,村口接上县道。

    这个位置有一个好处——靠山。

    后面没有路,不会被人从背后摸上来。

    但也有一个坏处——只有一个方向可以走。

    如果有人堵住前面的村道,他只能翻墙上山。

    秦牧对这座山太熟了。

    从他家后墙翻过去,沿着山脊往北走四十分钟能到一个废弃的林业站,林业站有一条土路通到邻镇。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在这座山上跑过无数次。

    但这是最后的手段。

    他不想走到那一步。

    手机震了。

    不是沈默。

    是赵铁柱。

    “秦哥,那辆车——昨天那个‘孙磊’开的深色轿车——我让人记了车牌号。” WWw.5Wx.ORG

    “今早我查了一下,车是临江市一家租车公司的。租车人登记的名字叫‘张伟’。”

    张伟。

    全中国最多的名字。

    跟“孙磊”一样,随便编的。

    “租车时间呢。”

    “前天下午。临江市火车站附近的门店。”

    前天下午。

    也就是韩卓被抓的前一天。

    秦牧的手指停了一下。

    前一天?

    韩卓是昨晚被沈默带走的。

    “孙磊”前天下午就到了临江市,租了车。

    时间线不对。

    如果“孙磊”是因为韩卓失联才来的,他应该是今天到——韩卓昨晚才被抓。

    就算消息传得再快,从东南亚发指令、到本地执行者出动、再到临江市租车开到青山村,至少要二十四小时。

    但“孙磊”前天就到了。

    他不是因为韩卓失联来的。

    他是提前部署的。

    秦牧坐直了。

    “铁柱,那个租车门店有监控吗。”

    “有。但我拿不到——那是临江市的辖区,我一个镇派出所所长调不了市里的监控。”

    “不用你调。你把租车公司的名字和门店地址发给我。”

    赵铁柱照做了。

    秦牧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在重新排列时间线。

    “孙磊”前天到临江,不是应急反应。

    他本来就要来。

    任务是提前安排好的——踩点秦牧。

    和韩卓被抓是两件事。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秦牧想到了一种可能。

    韩卓说过,他的“上面”每隔一段时间会派人来巡查节点。

    不是因为出了事,而是例行的。

    确认每个节点还在正常运转,确认周围环境没有异常。

    “孙磊”可能就是那个巡查的人。

    但他来巡查的对象不是韩卓——韩卓是他的人,不需要踩点。

    他踩的是秦牧。

    为什么巡查秦牧?

    因为秦牧是在这条线上制造过麻烦的人。

    马文龙倒了、刘德明倒了、沈同辉被查了——这些事件的核心搅局者就是秦牧。

    如果“北极星”的操控者有基本的情报分析能力,他一定会把秦牧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定期派人来看看秦牧的动静,是正常的风险管理。

    但问题在于——这次巡查撞上了韩卓被抓。

    “孙磊”来踩点的时候,韩卓还没被抓。

    但等他踩完点回去汇报——如果他还能联系上韩卓,会发现韩卓已经失联了。

    两件事叠在一起,操控者会怎么想?

    派去巡查搅局者的人刚到,节点就断了。

    他会认为是秦牧动的手。

    秦牧站起来,把窗帘拉上了一半。

    不是怕被看见——是减少从外面判断屋内有没有人的信息量。

    他给陈远航发了租车公司的信息。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行字:

    “帮我调这家店前天下午的监控截图。租车人的正脸。”

    陈远航十分钟后回:

    “你是不是摊上事了。”

    秦牧没回。

    陈远航又发了一条:

    “下午给你。”

    秦牧把手机放下。

    他走到院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村道上没人。

    上午十点的青山村很安静。

    该上工的上工了,该下地的下地了。

    秦牧视线沿着村道扫了一遍——电线杆、路边的杂草堆、对面老李家的院墙、再远处是村口那棵老槐树。

    没有异常。

    但他的目光在老李家的院墙上多停了一秒。

    老李家搬走三年了,院子空着,墙头上长了草。

    墙有一人多高,后面的院子看不到。

    秦牧昨天没注意这个位置。

    但现在他在想——如果有人要在他家附近设一个观察点,老李家的空院子是最好的选择。

    他没有立刻过去查看。

    白天去翻一个空院子的墙,在村里比什么都扎眼。

    等天黑。

    秦牧转身回屋,吃了两个冷馒头,喝了一杯水。

    然后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堂屋门后的阴影里,面对着院门方向,坐下来。

    等。

    下午两点,陈远航的消息到了。

    一张截图。

    租车门店的监控画面,角度从柜台后方拍的——一个男人站在柜台前面填写租车手续。

    侧脸,大半张脸能看清。

    就是昨天来的那个人。

    深灰色夹克,偏瘦,四十来岁。

    秦牧把截图放大,盯着那张脸看了十几秒。

    他不认识这个人。

    在他执行过的十七次任务里,没有见过这张脸。

    不是任务目标,不是交手过的对手,不是任何任务简报中出现过的人物。

    一个陌生人。

    但受过专业训练。

    能接触到省厅证件的编号格式。

    在本地有行动能力。

    秦牧把截图保存,然后删掉了和陈远航的对话记录。

    下午四点,手机震了一下。

    沈默。

    不是文字消息。

    是一段语音。

    很短,只有三秒。

    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录的:

    “收到,别动。”

    别动。

    两个字。

    秦牧看着这条语音,把手机锁了。

    沈默让他别动。

    意思是——这件事他知道了,他会处理,秦牧不要自己采取行动,不要打草惊蛇。

    秦牧能理解这个判断。

    沈默在搞更大的局,韩卓只是一个节点,“孙磊”可能是另一个节点。

    如果秦牧自己动了“孙磊”,可能会惊动上面那条线。

    但“别动”有一个前提——时间。

    沈默还需要三十多个小时才能拿到授权。

    拿到授权之后还要部署行动。

    从授权到行动,最快也要半天。

    也就是说,至少未来两天,秦牧只能靠自己。

    天色暗下来了。

    秦牧从床底下拿出夜视单筒,揣进外套内袋。

    工兵铲没带——他不打算动手,只是去看看。

    晚上八点,村里的灯大部分熄了。

    秦牧从后院翻墙出去,沿着山脚的暗影绕到了老李家空院子的后墙。

    墙头的草被压过。

    不是风压的——风不会只压一个点。

    是有人撑着墙头翻过去时,手掌和前臂压出来的痕迹。

    新鲜的。

    草茎折断的位置还没发黄。

    今天白天的。

    秦牧贴着墙根蹲了三十秒,没有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他举起夜视单筒,从墙头的缺口往里看。

    院子里空的。

    破旧的水泥地面上有灰,灰上面有脚印。

    不止一个人的——至少两双鞋印。

    秦牧收起单筒,原路返回。

    翻回自家后院的时候,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不是一个人。

    “孙磊”昨天是一个人来的。

    但今天白天,至少有两个人来过老李家的空院子。

    他掏出手机,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

    沈默说别动。

    他可以别动。

    但他得知道,盯着他的到底有几双眼睛。

    “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没有。房子空久了该住住。”

    秦牧看着车拐过路口消失,转身往回走。

    夜视单筒是沈默上次来的时候留给他的,说“你这地方太偏了,万一有事用得上”。

    秦牧把两样东西带回屋里,放在床底下。

    秦小棠没再说,但她上车的时候嘴唇抿得很紧。

    她不傻。

    沈默在去省城的路上,通讯从严。

    那四个字他会看到,但不一定马上回。

    回到家,院子空了。

    灶台上还有秦母临走前蒸的馒头,锅盖扣着,热气已经散了。

    砖垛后面塞着一个布包,用塑料袋裹了三层。

    他把院门关上,从里面插了栓,然后去了后院。

    后院靠山那面墙下面有一排旧砖垛,是当初修围墙剩下的。

    第二天一早,秦牧把秦母和秦小棠送上了去镇上的班车。

    秦小棠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上次哥让她们去镇上住,是马文龙那阵子。

    班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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