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回身，拐杖横扫过去，那一击明显打中了什么，空气中甚至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可紧接着，风势骤然增强，许安诺整个人被向后拖去，受伤的腿在地面上擦过，手机脱手飞出，砸在便利店门前。
店员听到动静冲出来时，街道已经恢复平静。
距离便利店只剩下不到十米时，他拿出手机。
视频到这里并没有结束，画面短暂定格，随后自动跳转到了另一段监控，比上一段仅晚了两分钟。
位置在三公里外，一片尚未完全拆迁的城中村。
巷道狭窄，头顶缠绕着杂乱的电线，两边的楼房挤得几乎不见天光。这个时间，大部分商铺已经关门，只有几盏年久失修的路灯时明时暗。
黑影没有停，他将许安诺一路拖进巷道最深处，狠狠按在一处废弃店铺的卷帘门前。
摄像头安装的位置偏高，只能拍到两道模糊的轮廓。
许安诺似乎说了什么，可那道身影好像听不进去，只弯下腰，动作急切而混乱，甚至没有先确认周围是否安全。
下一秒，许安诺猛地偏过头，肩膀骤然绷紧，黑影将头埋在了他的颈侧，贪婪地吸食起来。
温有谦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
那只偷渡鬼太饥渴了，他早已被许安诺身上的血味逼到了失控边缘，甚至来不及将人带到真正的藏身处，便躲进这条无人经过的巷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下去。
画面没有声音，可温有谦仍能看见许安诺的身体在短暂僵硬后，开始剧烈挣扎。
他抬起手，抓住对方后颈，试图将人推开。可那只鬼吸到血后，力量显然正在迅速增强，原本还有些佝偻的背脊逐渐挺直，压制他的手臂也变得稳固。
许安诺的反抗却越来越弱。
温有谦呼吸一沉，抬手将视频快进。
偷渡鬼没有杀了他，似乎在恢复了一点理智后，猛地抬起头，踉跄着退开几步。
他盯着许安诺，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想停下来。
可不过几秒，那张模糊的脸又变得狰狞起来，眼神重新落在许安诺颈侧的伤口上，带着贪婪和痛苦，偏又无法自控。
温有谦太清楚那是什么。
人血对吸血鬼而言从来不只是食物，它能在短时间内提高力量、速度和感知，使伤口迅速愈合，甚至让原本衰弱的身体重新恢复到巅峰状态。
可这种提升伴随的，是极强的依赖。
一旦习惯了人血，普通替代品便会变得寡淡无味。喝得越多，对气味的敏感度越高，欲望也越难控制。到了最后，哪怕隔着一条街闻到新鲜血液，身体都会先于理智地做出反应。
从偷喝，到失控，再到伤人杀人，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所以现代社会里，大部分吸血鬼都不会直接饮用人血。
经过处理的动物血、合成血液和专用血制品虽然滋味差些，却足够维持正常生活。哪怕是拥有合法血源渠道的吸血鬼，也很少会冒险触碰最原始的进食方式。
只因一旦服用，便难以戒掉，就好似人类社会中的毒品。一旦上瘾，想重新摆脱那种欲望，往往要经历长时间的隔离、药物干预和强制禁食。意志稍弱一些的，甚至会在戒断期彻底发疯。
眼前这只越国来的偷渡鬼，显然已经喝了很长时间的人血。
他或许也想停，可许安诺就坐在几步之外，颈侧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这根本就是无法抵抗的致命诱惑。
监控画面里，偷渡鬼狠狠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转过身。
而许安诺趁机撑着墙，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可他失去了拐杖，受伤的腿根本无法承重。刚刚起身，便重新跌坐在地。
这一声动静彻底摧毁了对方所剩无几的理智，他扛起许安诺，朝着穿梭在无人夜色之中，眼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杀意。
视频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最后一帧中，许安诺手臂低垂着，苍白的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
温有谦盯着屏幕，眼中最后一点情绪彻底冷了下来。
开车太慢了。
她将车钥匙扔回玄关，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月光迎面灌入。
下一瞬，温有谦已经跃出窗外。
黑色身影从高楼间一掠而过，脚尖触地的刹那，水泥表面裂开一道极浅的纹路，她却没有半分停顿，借力再次向前冲去。
月色之下，整座城市仿佛成了她脚下铺开的道路。
他在原地等了许久，夜风掀起外套下摆，受伤的腿显然已经无法久站，他不得不频繁调整重心。最后大概是失了耐心，便拄着拐杖，准备走到前面更容易停车的主路。
温有谦将视频拖回去，放慢了速度。
那里灯火通明，有店员，也有监控，只要进入人群，对方未必敢直接动手。
广告牌倒在地上，许安诺的拐杖滚到了马路中央，却不见人影。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许安诺走出警局监控范围不久，对面商铺的玻璃门上，便出现了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那东西始终与他隔着一段距离，跟着许安诺的步子走走停停。
画面右上角的树叶突然剧烈晃动，紧接着，一团黑影从巷口掠过，许安诺被人拖着衣领带进了监控范围。
他显然还保持着意识，一只手死死扣着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试图抓住沿途的铁门和墙角。受伤的腿无法使力，鞋底在地面拖出凌乱痕迹，后背重重撞上墙面。
他越走越快，可是受伤的腿跟不上速度，拐杖落地的节奏明显凌乱，好几次险些滑倒。
然而，他不敢停，甚至顾不上疼，硬是撑着身体往前挪。
下一秒，一只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手从风中伸出，扣住了他的肩膀。
屏幕亮起，从监控角度看不清他拨给了谁，只能看见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但是还没来得及按下拨通键，一阵狂风凭空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纸屑，监控画面被吹得一片模糊。
便利店的玻璃门剧烈震动，门口的广告牌直接翻倒，路灯接连熄灭，许安诺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温母发来的不只有地址，还有一段刚调取出来的监控录像，画面来自警局外的路口。
半个小时前，许安诺独自从警局出来，拄着拐杖站在路边，他低头操作手机，似乎叫了车，可能因为太晚了迟迟没等来车。
普通人或许不会察觉，可许安诺只走了十几米，脚步便明显顿了一下，不经意回头时，侧脸上满是警惕。
许安诺似乎想转身往警局方向折返，可那怪物就在他身后不远处，这个选择被截断了。下一瞬，他立即改变方向，朝马路正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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